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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两厢缔结意 若真能一生 ...

  •   沈信终究将元绾带了回来。
      全身冻伤,意识全无,只残存了几不可闻的一丝呼吸,生存希望渺茫。
      沈信是最后听完黄淮说的这句话,新伤旧伤同时发作,再也撑不下去倒下了的。
      整个定北王府乱成了一锅粥,两个重伤之人生死一线,救人争分夺秒,黄淮干脆将沈信也挪到了南苑,方便同时照看。黄淮使出毕生绝学,总算压住了沈信的伤情,可是元绾——黄淮救不了她。
      黄淮几乎搬空了沈信的私库,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吊着元绾一口气。元绾根本连药都灌不下,现在只能靠着把珍惜药材练成香薰,勉励维持着不去恶化。
      依黄淮的推断,在冰天雪地里衣着单薄地躺了两天,是不可能有存活希望的。在听了宋辽描述当日找到元绾的情形,唯一可能的异数,便是那两只雪狼。
      许是那雪狼在天寒地冻中用自己的体温一直护着元绾,才终于留下了元绾这一线生机。
      狼性虽狠,但终究有灵。

      沈信醒来那一日,正是黄信对元绾再也无力回天之际。
      整个南苑笼罩在阴霾与压抑中,秀雨和宋珈瑶呆呆地站在元绾的卧房,连碰都不敢碰毫无血色的元绾一下,仿佛一碰她就会破碎一般。
      宋辽在沈信养伤期间,代理了定北王府的军务。郡主生死事关重大,他作为此刻定北王府的主心骨,决不能跟女眷们一样失了分寸。宋辽咬着牙写好了给穆亲王府的书信,信中尽揽过失,向穆亲王请罪。
      符小闻拿着书信跑出门找信使,刚到门口就险些撞翻了身形不稳的沈信。
      “王爷,您醒啦?!”符小闻又惊又喜。
      沈信没有理他,只是瞟了一眼符小闻手中的信,“烧了。”

      所有人都退出了南苑,沈信终于陪伴在了元绾身边。
      从门口到床边那么近的距离,沈信却觉得这路途是如此的漫长与遥远,几乎要用尽他全部的力气。
      明明上一次见面她还在捧着狼崽跟自己卖乖,那拙劣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小心思,沈信连戳破都懒得戳破。可是此时,她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正用他难以企及的速度,离他远去。
      “绾绾…”沈信心中的疼痛胜过身上所有的伤口,他握住元绾的手轻轻抵在自己的额头,“我生气了。”
      从元绾来到北疆,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他,生怕他有一丝不悦,可是现在是他最不悦的时候,他留不住她,更救不了她。
      “我明知要你毕生留在这荒凉的北疆是自私,可是,我不想放你走。”
      “绾绾,别走。”
      苍白的指尖感受到了些许湿润,即将陷入长眠的干涸生命,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湿润背后的挽留。
      元绾是憧憬着死亡的。
      比起漫无边际的冷酷严寒,她在憧憬着死亡的降临,结束这一切苦难。
      活着太痛苦了,她撑不下去了。
      她原本就是娇生惯养没有受过一点苦的人,就算来了环境恶劣的北疆,她也只记住了这里的天地壮美,从未对这儿有过一丝畏惧,也可能是因为沈信从未让她见过北疆残忍的一面。
      可是这一次,元绾见过了,她怕了,怕到选择放弃生命来逃避。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离开的准备,已经决心忘记此刻所有的痛苦,她已然要离去,可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唤她,“绾绾,别走。”
      平平无奇的几个字,却让元绾感受到了深切的悲伤。
      元绾在迎接死亡的历程中,有过各种各样的情绪,有期待落空的失望,有畏惧痛苦的胆怯,有放弃一起的释然,却从来没有过悲伤。不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她都不觉得悲伤。可是眼前的人,他的悲伤是如此张扬,让元绾的心也被揪成了一团。
      即使意识已经迷离,她依旧如生命本能一般的,想要为他消散悲伤。
      也许是独自躺在雪地时,幻想过和他的一生一世的模样,因为太过美好,让她几乎忘了身体上的痛伤。
      若真能一生一世,即使要面对苏醒过来的遍体鳞伤,她应该也能挺过去吧。
      可是,真的好痛啊。
      眼角的泪无声垂落,好像又被什么东西触碰着干了。
      “绾绾,别走…”
      周身被温暖笼罩,元绾在雪地刚昏迷时也有感受到毛茸茸的温暖,可这次不同,这次的温暖是她梦中真实存在过的,让她一生都难以割舍的梦寐以求。
      若能真的一生一世,那该多好啊。
      血色全无的嘴唇微微张开,元绾用尽全身力量,努力让空气真真切切的进入身体。是很艰难,可是有人帮她,略显粗粝的唇印上了她的,生命之气源源不断地渡入了她的口中。
      若真能一生一世,我愿用性命,与你最后试一试。

      再一次推开南苑的窗子,元绾恍如隔世。
      再不用服侍的人念叨嘱咐,元绾自己就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丝风不漏,可就算是这样,沈信从元绾身后环住她时,依旧帮她把大氅紧了又紧。
      “有点…喘不过气了。”
      “要孤帮你吗?”
      “……不了。”
      “北疆最寒的冬已经过去了,以后不会这么冷了。”
      “嗯。”
      沈信从醒来之日起,就彻底搬入了南苑。
      怕进进出出让外面的寒气入了屋,沈信干脆命人在元绾的卧房内设了案几,日常的公务全都送了过来。黄淮每日给元绾诊治,沈信都要放下手头的事情陪伴在侧,喂药擦拭更是不假手于人,全部亲力亲为。
      当昏迷了半个月的元绾缓缓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沈信坐在军报摞的层层叠叠的案几前,单手托着额头,面容疲惫,皱眉浅眠。
      尽管周身连触碰一下都疼的刺骨,可是能再一次见到他的面容,元绾终于扬起了唇角。
      真好啊。

      恢复意识以来,元绾便不许沈信靠近自己的卧房。实在是每一次的上药惨状实在太过难堪,她不想沈信看见自己丑陋失态的模样。
      可是沈信一反常态的固执,连郡主的面子都不给,除非她要宽衣解带,他才会在屋外等候,否则每一次定是要陪在她身边。
      满屋子都是定北王府的人,元绾只得认栽,她努力强忍着疼痛换药,在嘴唇快要被咬破之时,沈信忽然把手腕送了过来。
      一排细细窄窄还带着血丝的牙印就这样印在了沈信的手背上,元绾觉得分外不好意思,在之后每一次换药时,都努力对准咬过的地方咬,避免让沈信的手背花的太难看。
      于是,沈信手背上那一圈牙印越累越深,即使最后恢复了,也还是留了淡淡的痕迹,消不掉了。
      元绾被沈信允许下床时,已经接近年关。推开窗户才发现,整个南苑都已经装点过一番,灯笼也换了大红的,很有过年的氛围。
      “往常王爷才不注意这些呢,郡主在就是不一样!”宋珈瑶嘴快调侃。如今她对元绾一点介怀也不见了,不仅是她,整个北疆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命是郡主拿命换的。没有郡主舍生取义,不可能有今日北疆的安宁。
      “透过气就好了。”沈信抬手将窗户重新带上,牵着元绾走回床边。
      屋子里秀雨和宋珈瑶都在,元绾有些不适应沈信如此张扬的亲近,但是沈信似乎并不在意,其他人也没有一点讶异,元绾挣又挣不开,只能红着脸由着沈信去。
      符小闻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呼小叫,“郡主郡主,有王府的信!”
      符小闻莽撞的步伐在进到元绾卧房之前一个急刹,他仿佛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瑟缩了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郡主,我能进去吗?”
      “进来吧。”是沈信是声音。
      符小闻心中狠狠称赞了自己一顿,王爷果然在里面,幸亏自己长了记性!

      信是穆亲王亲手写的,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要派人接元绾回梁京过年。
      新年之际所有王公贵族都要进宫朝拜,元绾这独一无二的小郡主自然是王上面前排的上号的人,如果不在确实说不过去。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元绾看了看沈信,若要回梁京过年,计划安排可就要提上日程了。
      “你的身体还要问过大夫。”沈信传来黄淮,为元绾细心诊断。
      黄淮捻着胡须,眼神不着痕迹的一变,而后又继续摇头晃脑,“所谓不破不立,郡主身子遭此大劫,从头调理至今,冻伤康复反而比过去康健了些许,老夫深感欣慰。”
      元绾总算安下心来,再看向沈信时眉眼弯弯,可沈信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破有深意地继续看着黄淮,“孤最近气息不顺,既然来了,给孤也诊断一下。”
      黄淮知晓自己违背了沈信的本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为沈信把脉,“王爷的身体不错——”
      黄淮话音未落,顿时发现沈信脉象翻腾莫测,王爷竟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催动内力,这万一再引发旧伤——
      黄淮再也不敢违逆,“王爷身体不…不妙啊!新伤旧伤累积叠加,表面是康复了,但隐患仍在,随时都有复发可能,万不可大意——”
      “那你配药啊!”元绾心急。
      黄淮内心苦涩,“配药,配药,老夫这就去配。”
      “孤让人打点你回京的行装。”沈信站起身,竟还有几分摇晃,元绾更加难以心安,伸手拉住了沈信的袖子,“我不走了,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
      “也未不可。”

      南苑书房,沈信正在书信,简束言、宋辽、黄淮三人皆在。
      “孤要向王上请婚。”
      简束言大惊,“郡主身份非同一般,王爷三思!”
      “三思过了。”沈信抬头要把奏折交给宋辽,黄淮突然半路截断,“王爷,老夫有些郡主的事,想要跟您禀报。”
      听到元绾的名字,沈信果然暂时收回了手,“说。”
      黄淮上前一步, “此番为郡主从根源调理,老夫终于知晓了郡主体寒之因。不是先天,而是人为。”
      沈信眉目冷色,“你说什么?”
      “是有人常年给郡主用了药,所以才让郡主贵体被药物侵损,几致无可挽回,这次郡主遭受寒冻,静脉复苏后反而畅通了些许,也算因祸得福吧。”
      “她如今身体到底如何?”
      “较之过去,子嗣缘分大约有两成了。”
      简束言急了,“王爷,只是两成,子嗣缘依旧浅薄。郡主虽好,可您身后有万千定北军士,怎可没有嫡子后继无人啊!”
      沈信沉默些许,重新把信递给宋辽,“派人去给梁京送信。”
      “王爷!”简束言跪倒在地,可沈信连看都没有看过去。
      宋辽咬牙,正要接过信,符小闻大呼小叫的声音再次传来——
      “王爷不好啦,不好啦,白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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