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万物皆有灵 我从未有一 ...

  •   简莹拿来的画像,军营兵士中毒与元绾失踪的消息,几乎是同时送到了沈信面前。
      画像上的小兵相貌平平无奇,想要从千军万马中辨认出来,难如登天。可许长安不愧是名声斐然的才子,过目不忘的本事堪称一绝,寥寥几笔,画像虽然简陋却是形神具备,不论是眉眼神情,还是破损铠甲,甚至是脖子上若隐若现的墨青色狼头刺青。
      狼头刺青,柔然军士生来皆备的标志。
      真相昭然若揭,一切都是柔然人的诡计,而眼下正是柔然人收网的绝佳时机。
      所有人都聚集到沈信的营帐,军情刻不容缓,定北军的生死,全在沈信一念之间。
      “返回军营!”这是军令。
      宋珈瑶性子急,脱口而出,“郡主还没回来——”
      沈信攥紧了拳头,眉眼是从未有过的凛冽杀气,“即刻!”

      柔然人此刻对付定北军,是存了孤注一掷的心,所用之毒无形无色无味,是接连有几个营的士兵倒下后,大家才察觉到不对劲。可惜为时晚矣,营帐周边若隐若现的火把荧光,昭然若揭的宣告着定北军已经是瓮中之鳖。
      派去接黄淮的兵士一路上九死一生,遭遇了无束伏击,若不是宋辽及时赶到,只怕黄淮一条老命就此休矣。柔然士兵尝到宋辽的厉害,不敢冒冒然上前,可宋辽带着黄淮就别想全身而去,两方就此僵持住,可宋辽知道,他拖不起时间。
      军营四周都被柔然人包围,偏偏东南角落留了一道口子,沈信知道那是给自己留的,目的就是一网打尽,然而明知是计,沈信也不得不赴,因为那翁中关着的是他同生共死的过命兄弟。
      沈信带着人马星夜兼程的到来,军营近在眼前,而定北军的死生就在一念之间。
      柔然兵由国相赤燎领兵,此战志在必得,一切事态都在按着他的计划发展,放沈信回来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其中一环。可是,人过于自负时,难免容易产生疏漏,比如赤燎就没有留意到,在沈信众人骑马奔入军营时,有一个略显眼熟的背影趁乱融入了兵马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丑时已到,毒效正是最烈,军营内嘈杂一片,哪有半分定北军过去纪律严明的模样。赤燎已经隐隐能看到军营内四散着瘫软在地的士兵,就连城楼盯防的瞭哨都摇摇欲坠,直不起身。
      连柔然王耶达律都抵挡不了的毒,何况区区普通士兵呢?
      逼宫夺位,占领北疆,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杀!”
      柔然大军杀入定北军营,漫天血色弥漫,连天上的飞雪都染得血腥不堪。这一场战事,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或是殊死一搏,或是绝地求生。

      北岳十七年,柔然与北疆爆发十年之中最大恶战。
      柔然奇兵突袭,定北军将计就计,双方血战惨烈,定北军一举歼灭柔然举国半数兵力,自身也损失惨重。柔然溃败逃窜,定北王不顾及兵士损伤,执意率军直逼柔然王庭。赤燎国相扶持上位的傀儡大王子呼尔图仓惶逃窜,下落不明。

      然而,这场轰动两国街头巷尾流传的名垂千古的战事,却有一个人毫不知情。
      元绾那日最终还是被抓住了。她不知道把全部希望压在一个柔然人身上是不是对的,可是她还是别无选择的信任了他,大概是因为耶达律是她出生至今,第一个毫不顾忌她的身份拆穿她心情的人。
      元绾没有交过什么朋友,这算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即使是沈信,也不是她的朋友。
      沈信…
      元绾被柔然人抓住绑了后,扔进了这冰冷至寒的雪冻。他们还伪装着身份有大事要办,身上不能溅上血迹惹人怀疑,把偷听的人冻死甚至不用脏了他们的手。
      雪越下越大,沈信啊…
      元绾躺在雪地中,身体已经被雪湮没了大半,她自己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体温的流逝。从她来北疆之后,沈信总是格外怕她冻着,找人把她盯得滴水不漏,每天补药不离身,衣服稍微薄一点就不许出门,甚至由着她的性子改建暖房。可惜,他的努力好像竹篮打水白费了。
      沈信啊…出生十几年来遇见了多少人与事,走马灯一般的回忆从脑海划过,可此时此刻她想的原来还是沈信。
      如果说当时对沈信的着迷是一时悸动,如果说私自来到北疆是任性妄为,如果说不管不顾奔向沈信却从未想过要与他有个结果,那此刻,在生命即将终结的这一刻,在死亡如影随形看不到希望的这一刻,她在想念他。
      想不顾一切的回到他身边,想陪他历经风雪哪怕如今的她是如此畏寒,只想找个温暖窝躲一辈子,想看着他教子女骑马射箭,自己为他们准备糕点,想看着皱纹一条条爬上他的脸,然后两个人牵着手,走完这并不轻松的一生…
      沈信,我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坚定的爱着你。
      不是少女情怀,不是一时兴起,是用我的生命爱着你。

      柔然王庭,耶达律脸色极为难看。他已经下令翻遍了柔然全部的地牢暗道,可是没有,就是没有元绾的下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室帘布猛地掀开,沈信脸色苍白,不顾宋辽阻拦,大步往门口走去。
      定北军和柔然兵已经全数派出,遍及北疆领域,可沈信依旧不顾复发的旧伤,固执地在雪地里搜寻了一日一夜,最后身体实在撑不住险些倒下,被宋辽硬带了回来。可是眼下也不过休息了两个时辰,他又要出门。
      “没用了!”耶达律压抑着愤怒,“是你自己放弃了她。”
      沈信高大的身躯分明有一丝颤动,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出了耶达律的视线。

      耶达律做到了对元绾的承诺,他把解毒的药草带到了定北军营,身为柔然王的他却给了柔然最惨痛的重击。他多希望沈信也能如他一般的不理智一次,为那个拼了命也要帮他的女子。
      可是沈信没有,他甚至在柔然军士显露败迹时,都没有离开他的士兵。
      耶达律永远记得当他问元绾是否要沈信为她报仇时,元绾的回答。
      那时的元绾站在山洞边上,凝视着新月柔软却坚毅的光,“算了,不必。”
      耶达律脱口而出,“若沈信见了你的尸体,你就没有一句话留给他?”
      “告诉他,我是为国,不是为他。”
      元绾到底还是了解沈信,就算不了解他的小心思,却明白他的重大义。她知道沈信不会来救她,柔然计谋一破,必有一场血战,他是定北王,有他在,定北军才有魂在。她是如此信任他,信任他在自己和定北军之间,必定会放弃自己。
      既然如此,又何必给他徒增困扰呢?
      耶达律心中最难过的就是这点,她都要死了,都还在不忍心他困扰。

      苍茫雪地,这是沈信驻守多年家一般的地方,可是此刻于他而言,却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沈信明明很确定自己没有做错任何决定,可是当一切尘埃落定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做错了。
      北疆已定,柔然已平,可是找不到她,天地之间,就是找不到她。
      这雪色白的炫目,恍恍惚惚间又弥漫上了无尽的红,如此惊心怵目,甚至都可以闻得到腥气。
      沈信喉头一热,再也压抑不住,单膝跪在了雪地上,猛咳了起来,惨白的唇色染上了真实的血红。。
      一旁的宋辽大惊,几步跨到沈信面前将他扶稳,从怀中拿出黄淮交给他的疗伤秘药要给沈信服用。可是他药还没送到沈信嘴边,就被沈信大手一挥,打落在地。
      从沈信与柔然大战旧伤复发以来,他就没有用过一粒药,多少人劝了都不听。他就这样硬撑着身体,一副不找到元绾决不罢休的架势。
      可是找到了,又能如何?找不到还有希望,可万一找到了…又该如何?
      宋辽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他只恨自己没有提前洞察到柔然的毒计,让郡主舍命牺牲,他恨自己辜负了郡主,更辜负了王爷。如果可以重来,他宁可拿自己的命去换郡主回来!

      “嗷——”
      山谷中隐隐约约响起了雪狼的叫声。
      宋辽扶着沈信站稳身子,这才发现两人几丈之外,伫立着一大一小两只雪狼。
      大的那只母狼满脸警觉杀气,而小的那只——
      “雪团?”沈信嗫喏着惨白色的嘴唇,唤了一声。
      雪团上前一步,可在母狼的示意下,立刻警觉后退。它跟着母狼,扭头往东南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回头,似乎想看看沈信跟没跟上。
      沈信的眼中终于有了光,“你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
      雪团又低声嚎叫了一声,继续往东南方向走,依旧是走几步回一下头的看着沈信。
      沈信心中焦急,踉跄着大步追随,可刚和雪团的距离拉近了些,母狼立刻呲起了獠牙,进入时刻进攻的袭击模样。
      沈信只能按捺住心情,与两只雪狼保持着安全距离,亦步亦趋的跟随它们行进在漫漫雪地,期待着那最后一丝没有希望的希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