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绾江山》银子小鱼

28、赌命搏生机 两个人没有

　　深夜的北疆寒气格外逼人，雪山深处隐隐约约狼嚎声，让气氛更显森冷凄楚。
　　远离营寨的深山地界，元绾和狼崽儿雪团隔着不远的距离，大眼瞪小眼，莫名有些对峙的氛围。
　　“你可以走了。”元绾的声音有点催促的意思。
　　周围的狼嚎声有靠近的趋势，元绾随便想想黑暗中隐藏的不知名危险，不禁瑟缩了下。
　　狩猎大会上，元绾听到这撕心裂肺的狼嚎了，雪团也听见了，所以它才不要命地往外跳，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白慕清的小脸蛋怕是要毁的彻彻底底。
　　元绾确实喜欢这只狼崽儿，可在帐篷里逗弄了半天，她只瞧见雪团眼里的杀意越来越明显。原本还想着养养熟就好了，但腕上的抓伤让元绾清醒，狼天性杀性狠厉，雪团只要在她身边待一天，她和雪团之间早晚只能活一个，元绾可不想死。
　　雪团是沈信亲自送给她的，人人都知道是郡主的爱物，人谁也不敢轻易处理它。元绾虽然对猎场上战士的杀戮多少适应，可让她亲手杀只活蹦乱跳的小生命，她还真不了手。元绾思索了下，等待雪团的唯一命运，似乎只有关在笼子里愤恨一生的结局。
　　若是这样，自己为何不养只毛茸茸的白毛狗呢？手感都差不多，又让抱又让摸，还会对自己吐舌头呢。
　　罢了，人家天性如此，总不能因为人家的杀戮天性不能满足自己，就夺了他一辈子的自在吧。雪团才几个大，一辈子又那么长，罢了罢了。
　　元绾好不容易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时候把雪团带出来，她壮着胆子朝着狼嚎的方向跑，眼见离营寨越来越远，地界也相对的安全，她这才把雪团放下。可是万万没想到，雪团站在原地瞪着她，就是没有走的意思。
　　面对雪团阴森森的目光，元绾求生欲的本能让她退后了步，雪团这眼神对她可没有丝毫感恩的意思，它总不会是想记住她的脸，日后算账吧？
　　雪团虽然仅有几个月大，可天生的狡诈本性，让它决不能轻易相信眼前的人类是真心放它走，说不准就是为了利用它引出母狼。若是这样，还不如拼一把咬断她的脖子。
　　一人一狼就这般对峙了起来，直到远处窸窸窣窣地响起了脚步声，雪团周身毛发忽的竖了起来，随时做好进攻准备。人心比狼狠的多，果然没有错。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而，元绾却并未如雪团预想的一般和来人汇合。
　　元绾面露慌张，一把抓回了雪团，抱着它寻了略大的石头做遮挡，整个人藏在了石头后面。雪团呲牙咧嘴，眼看要嚎叫，元绾只能把手腕塞进它的嘴里，硬生生卡住不让它出声。
　　远处走来的是两个人，一人是定北军军士装扮，一人却是柔然穿着。事有蹊跷，元绾一面让自己躲得更隐蔽些，一面努力伸着耳朵，想要听些只言片语的消息。
　　然而，这一听，便听出了后果。
　　元绾对柔然王庭的动荡并无兴趣，可听到那足以让柔然王中招的奇毒今夜要用来夜袭定北军大营，元绾如何也稳不住了。
　　怀里的雪团没有一刻放弃挣扎，尽管嘴被堵住，可它还是瞅准元绾心慌的时机挣扎出了爪子，朝着元绾裹着伤的地方，狠狠的又是一爪。
　　“嘶——”
　　上药没多久的伤口重新撕裂，饶是元绾再能强忍，也还是不禁发出了抽泣声。
　　不远处交谈的两人立刻消了声音，元绾心知，糟了。
　　趁着那两人还在犹疑间，元绾想也不想，一把把雪团扔向了远处，确保它能顺利逃命不被牵连，自己掉头跌跌撞撞地往另一方向跑。
　　元绾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慌意乱，定北军随时会有危机，她决不能被抓到！
　　元绾不管不顾地向深山里跑，甚至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突然她脚下一滑，“呀——”

　　狩猎大营里，两个军士押着徐长安要返回营帐暂时幽禁，突然一个俏生生的身影钻进了营帐里。
　　许长安看清了面前来人，正是简莹。简莹和他同为北疆文官的后人，境遇却大不相同，她似继承了狐狸老爹简束言的七巧玲珑心，游走于北疆文武百官之间，没有一丝的嫌隙生分，让身为男儿的许长安也不得不钦佩。
　　简莹对两个军士施了个礼，两个军士也卖她几分面子，暂时走出营帐，到门口守着。
　　“简姑娘。”
　　许长安发丝略显凌乱，可还是自由一派文人风骨，即使落魄至此，礼数也很周到。
　　简莹还礼，落落大方，“许公子，是王爷让我过来的。”
　　刚刚在营帐中，沈信并没有处置任何人，只是要人连夜送了白慕清回白府，将许长安暂时幽禁，一切待回城再决议。
　　沈信这般没有态度的态度，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格外不安，军人人人深信定北王处事公正严明，可唯一例外的便是牵涉到白家，他总会留情几分。原本许长安也几乎是认了命，可简莹的到来，无疑又给他送来一线生机。
　　“许公子，听闻你自小博学过目不忘，诗书琴棋无一不精，不知画艺如何呀？”
　　许长安一时不解，简莹也不卖关子，“向你通风报信的小兵，相貌如何？你可能画得出来？”
　　“倒是能记个大略。”许长安应了一句，转念又面露难色，“可是这狩猎营帐，何处能寻来笔墨？”
　　简莹眼神一转，有了主意，她转身走出营帐，再回来时两手各拎着一只山鸡。她冲许长安狡黠一笑，手起刀落，当着许长安的面给野鸡放起血来。待一只鸡放完血，她又宰了另一只野鸡，甚至还把鸡塞进了许长安手里，让他完成接下来放血的工作，而简莹自己，趁这工夫揪下已经毙了命的野鸡的绒毛，三下五除二绑出一支像模像样的鸡毛笔来。
　　许长安目瞪口呆。

　　山洞中，元绾显然没有预料到能看见熟人——耶达律。准确来说，是面色铁青奄奄一息的耶达律。
　　元绾和耶达律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出声，直到洞口的脚步声近了又远。
　　“你怎么了？”元绾瞧着耶达律的状况实在不容乐观，整个脸上都弥漫着股阴森的黑气。
　　“中了毒，大概快死了。” 耶达律声音极虚，很明显他没有说假话，只是生生死死的事，他却说的好像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你也中毒了？”元绾的声音听起来更急了。
　　“还有谁？”
　　“柔然人要用毒对付定北军！”
　　“哦。”耶达律慢悠悠的应了声，“没事，那毒一时半会死不了人，柔然政变，叛军目的不在杀人，他们要的是活人俘虏邀功，中了毒的人最多跟我这样，至少还能拖个把时辰，除非一直拿不到解药才会毒发身亡。”
　　“你要死了？”元绾震惊。
　　“不错，一下就抓住了我话的重点。”耶达律一如既往的不正经。
　　元绾跪坐在耶达律面前，碰他也不是，不碰他也不是，“我能帮你什么吗？”
　　耶达律戏谑到，“两个方法，一是等我凉透了给我找点野草盖上，以后逢年过节来给我烧点纸钱——”
　　“我选二。”元绾直接打断。
　　半个时辰后，元绾举着一把灰不溜秋的山草，出现在耶达律面前。
　　耶达律笑不出来了，“我以为你会逃命，回军营报信。”
　　“我说过会回来救你的。”元绾语气镇定，让人不自觉就忽略了她被深山草丛划破是外袍，“我找来你说的解药了。”
　　耶达律强撑起身伸手要去接，元绾却灵巧躲过，“你到的是谁？”
　　“耶达律。”耶达律重新瘫靠坐着，“我没告诉过你吗？”
　　“还有呢？”元绾并不打算罢休，“你出现在柔然和北疆边境的地界，你知道柔然政变，又了解柔然用毒袭击定北军这种机要之事——”
　　“那你说我是什么身份？”耶达律勾起唇角，“还是要我亲口告诉你？”
　　“不管你是谁，我们做个交易。”
　　“说。”
　　“刚刚我出洞找药，被柔然人发现了。”元绾语气镇定，耶达律却变了脸色，他正要说什么，元绾却继续道，“这草药能解你的毒，也能解定北军的毒是不是？”
　　耶达律点了点头。
　　元绾摘下了头上的青玉珠花，交给耶达律，“我替你解毒，你替我去给定北王送信，带着解毒药草去。”
　　听着洞口逐渐靠近的人数不低的脚步声，耶达律难得苦笑，“我最快也要半刻钟恢复体力，到时只怕我们已经葬身山洞，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
　　元绾沉着异常，“我们是没有机会，但是你可以。”
　　耶达律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元绾看向门口，“他们根本不知道你躲在这儿，他们现在要抓的是我，我本来就跑不掉了。”
　　耶达律忽然抓住元绾的手腕，“别冲动，我们一起想办法。”
　　“柔然人等不了，定北军也等不了。”元绾将药草放进耶达律怀里，柔和又坚定地推开了他的手，被毒素侵袭全身无力的耶达律丝毫阻碍不了她。
　　元绾走到洞口，耶达律忍不住喊道，“你凭什么相信我会帮你！我解了毒不去找沈信又怎样？反正你都死了！”
　　元绾回头，狡黠一笑，“万一我跑得快死不了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耶达律，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下次我请你喝酒。”元绾重新看向洞外的一弯新月，“若是回不来——”
　　“要定北王为你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