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绾江山》银子小鱼

27、雪狼性难驯 有的人心，

　　今日围猎是宋辽拔得头筹，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因为沈信明显没有相争的意思，唯独一只雪狼露了面，才激起沈信几分兴致。沈信一路驱逐着雪狼进雪山，没想到那雪狼灵性异常，中了箭还不屈不挠，用地形隐匿身迹，强撑着跑到了柔然地界，让沈信只得勒马。不过沈信也不算一无所获，比如现在元绾手里捧着的那只玉雪可爱的小狼崽。
　　小狼崽目测不足三月，母狼溃逃，这冰天雪地的，它连点吃食都找不着，沈信不带它回来，只怕是死路一条。当然，沈信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儿，他把狼崽带回来，原本是留着做母狼的诱饵，没想到元绾喜欢到爱不释手的地步，现在看来这狼崽的功用，似乎比想的还要好。
　　“孤还是觉得，雪团这个名字，不适合一只狼。”
　　元绾努力把丢在小狼身上的魂神收回来几缕，分给身后的沈信，“我觉得挺好的呀，是我想了很久的名字，原本给我的孩子做小名的。”
　　“不会太随意吗？”沈信愕然，很快便语气坚定，“名字给雪狼，甚好。”
　　元绾自顾自地点点头，拿好容易寻来的牛乳喂给小狼，“好在还有面团和毛团两个名字，应该也够用了。”
　　沈信扼腕，“不急，再议。”
　　宋辽来请王爷和郡主出席狩猎大会时，就听两人闲话家常般聊着孩子日后的乳名。沈信在宋辽心中从来都是巍巍如高山，可此时他分明觉得，遍寻不到一处软肋的人，太孤单了。
　　幸甚，还有小郡主在。

　　北疆的严寒在篝火熊熊中消融殆尽，年轻男女们穿着轻便的皮裘外袍，载歌载舞，好不热闹。元绾坐在高位上，看着颇有些眼热，可再看看自己裹得厚厚实实的大氅，和身边沈信不容置疑的目光，她也只能叹息认命。好在怀里还有雪团逗弄，总不会无聊。
　　“王爷，慕清敬您，愿王爷岁岁安好如往昔。”
　　元绾寻声抬头，只见白慕清步履款款走到沈信的主位前。她今日虽然少见地穿了云纹软袄，但腰身依旧凸显的不盈一握，虽然在凌冽的寒风中微微颤抖，整个人却更透着清傲。元绾看看白慕清，再看看自己，还是选择把大氅裹得更紧了些。
　　白慕清目光灼灼地看着沈信，内中万千情意，竟真的隐忍克制住了，元绾对她还真多了几分钦佩。沈信看着白慕清，神色一晃，似乎冥冥之中，又见到多年前的那个倔强身影。他由着白慕清为他斟满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甚至还问了几句白慕清上次落水后的康复的情况。
　　元绾后来和宋珈瑶问了不少，沈信对白慕清确实多有关照，要知道寻常官员家的女儿可是连靠近沈信的机会都没有。元绾从知晓白慕清开始议亲，对她就没什么介怀了，反而她更加好奇，沈信当初的爱慕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还能让他对整个白家，格外关照恩典。
　　“郡主，沐清敬您，愿郡主日日如意似今朝。”
　　白慕清的声音拉回了元绾的心神，面前的酒杯已经被白慕清斟满。元绾的目光落在白慕清身后的沈信身上，发现他似乎没有阻碍的意思，还颇有几分看戏的味道。沈信问过黄淮，元绾如今身子日渐好起，少喝几杯不碍事，而且想起上次元绾醉酒...沈信的目光存了趣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杯酒而已，只要沈信不管她，元绾还真没什么好怕的。她坦荡荡地举起酒杯，“白——”
　　电光火石间，元绾怀里的一道白光直蹿白慕清面门，白慕清满目惊惶，愣在原地，还是元绾眼疾手快地倾身，一把推开白慕汐，反手将雪团捞了回来。
　　整个猎场刹那寂静，众人只见到向元绾敬酒的白慕清被元绾一掌推开，摔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
　　“郡主——”白慕清倒在地上，口气中充斥着难以置信，她看着元绾，眼中满含受伤的泪光。元绾也知出了意外，立刻离座走向白慕清想要将她扶起，可是眼看她就要近身，白慕清居然惊恐地向后瑟缩了一下。就是这一点点和元绾拉开的距离，让沈信先一步扶起了她。
　　白慕清对沈信的心意，兵营中的人多多少少知晓几分，军营的人不喜她这般柔若无骨的矫情女子，可也不代表见她无缘无故被欺压，依旧无动于衷，周遭看向元绾的目光多少有些不赞同。
　　沈信遮挡住众人的视线，抬步走回到元绾面前，他的目光并不温和，元绾下意识躲开视线，把雪团抱得更紧了些。沈信把用力一扯，扯出了元绾藏在袖子下的右手，那手腕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撕出一道血口，众人这才察觉，雪狼如雪的毛发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了几滴鲜血，刚刚郡主居然是为了保护白慕清，自己挡了狼的一爪，如果刚刚不挡，那这道伤口，只怕就在白慕清脸上了。
　　“多谢郡主相救之恩。”白慕清反应最快，已经迎向元绾，“我带了伤药来，请郡主移步，沐清帮郡主上药。”
　　“你湿了衣衫，自回去更衣，不必再费心。”沈信拎过雪狼的后颈，抬手交给身后的宋辽，“这狼野性未除，还是不要养在身边了。”
　　“别别别！”元绾最怕的就是沈信这一手，所以刚刚才想含糊过去，没想到根本逃不过沈信的法眼，不过元绾还是不死心，“它太过年幼，还不懂事呢。”
　　“若它成年懂了事，今日只怕会要人性命。”元绾眼睁睁看着雪团被宋辽关进了笼子搬走，眼巴巴的也等不到沈信心软，反而是自己胳膊被沈信拽着，直接进了主帐。
　　“唉。”
　　听到元绾的第二十三次叹气，沈信为元绾包扎的手一顿。起初沈信以为是自己上药弄疼了她，但是很快他察觉到不对，这小丫头，心思不在眼前呢。果然，又是激起了她的兴趣，让她念念难舍的新鲜东西。
　　“一只雪狼而已。”沈信这话，不知是说给元绾，还是说给自己。
　　“唉。”
　　“……”
　　沈信心中不爽利，豁然起身，“待会有狩猎大典，孤要出去了。”
　　“嗯，去吧。”
　　“……”
　　帐篷幕帘“嚯”地落下，元绾这才抬起眉眼，狡黠的看着沈信离去的方向。元绾放下藕荷色的衣袖，回想刚刚沈信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狩猎大会露营的在猎场，沈信和元绾品级最高，都要独自的帐篷，其他人多是三三两两的合用，同龄伙伴夜间把酒畅聊，若能促成几对伉俪，更是美事一桩。
　　白慕清这遭是和吴若心住在一起，她最近刻意避开了许冰意，因为父亲有意与许家嫡次子议亲，无论她如何反对，父亲都不为所动。
　　帐篷外的狩猎大典如火如荼，正在沐浴的白慕清不用在场也可以想得到，沈信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模样。想到沈信拉着元绾进入主帐，白慕清还是不甘心，如果元绾没有出现，明明她就有机会的。
　　“这是白家三姑娘的营帐吗？”
　　帐篷外，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听起来有几分耳熟。坐在浴桶中的白慕清顿时有些惊慌。她扯过一件衣服挡在胸前，可只一刻，她目光中的不甘化成了狠色，衣服也扔在了地上。
　　女子的尖叫声被狩猎大典的擂鼓声掩盖，但终究还是有人听到了。
　　原本应该身处大典最高位的沈信坐在白慕清的帐篷主位，面前跪着的是许家兄妹，而白慕清已经着了完整的袄裙，此刻倚靠在吴若心的怀里哭的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简莹和宋珈瑶陪站在一侧，脸色都不好看。帐篷外，宋辽已经派人把守的严严实实，猎场营地依旧是载歌载舞，谁也没有发现这偏安一隅，此刻刀光剑影。
　　“沐清清白不保，已是无颜见人了。”白慕清哭的肝肠寸断。
　　许家嫡次子许长安长的斯文俊朗，看起来就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此时他已经急红了脸，“王爷，事情真的是误会，我没有亵渎白姑娘的意思！”
　　吴若心冷脸看着许长安，“那你为何要闯我们的营帐？”
　　许长安急急解释，“只是有人告诉我，小妹误解郡主故意伤人，在白姑娘这里大发脾气，我怕她惹事，才想把她带回去。”
　　“谁告诉你的？”这次说话的人是简莹。
　　“一个小兵。”军营里的将士万万千，从许长安懊恼的表情也能看出，他根本记不住那人的样子。
　　“我是气不过，和沐清、若心抱怨了几句，然后就跟若心去后厨拿点心了，绝对没有惹事呀！”许冰意年纪小，没见过大世面，此刻只想赶紧把事情说清，让哥哥摆脱登徒子的名号，“我爹爹在给二哥和沐清说亲，沐清，你就原谅哥哥吧，反正早晚都是夫妻…”
　　“冰意！”白慕清一声厉呵，“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怎能如此诋毁我的名节！我再无颜面在世上立足！”
　　白慕清忽的起身撞向柱子，四周几人立刻去拦，帐篷内一片嘈乱，谁也不知这闹剧要如何收场。
　　“够了！”

　　猎场几里之外，一个藕荷色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奔跑着，她宽大的袖口里一簇白毛若隐若现，不时还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千万别叫！叫了就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