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绾江山》银子小鱼

26、庆功围猎起 小兔子这么

　　北岳与柔然的破釜一战，最后以柔然的落败告终。
　　胜是大胜，败是惨败，定北王与柔然王亲自领兵的对战，这样的结果是极为少见的。冰墙计横空出世，立了大功，柔然战马折损过半，没有两三个月是恢复不了生气的。
　　人人皆赞定北王雄才大略，智慧过人，王上还特意颁了恩赏，犒劳定北军。赏赐如流水一般送进军营，金银兵器布匹粮食应有尽有，军中犒赏人人有份。
　　“喜欢什么？”
　　最贵重的恩赐当然都在沈信的主帐，因为要对王城隐瞒元绾在北疆的消息，沈信只能瞒下元绾的功劳，自己另行补偿她。其实论私心，沈信也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她已经足够耀眼了，其他的光芒，自己知道就够了。
　　元绾从小什么宝贝没见过，寻常的物件根本入不了她的眼，难得她最近对兵器很感兴趣，这次赏赐里有几件极精致小巧的，沈信特意为她留了下来。
　　元绾挑挑拣拣的看着，最后竟一件也没瞧上，“我还是喜欢我的墨玉小弓。”
　　“一件都不喜欢？”沈信略显讶异，拿起堆放的兵器中一件镶着极珍稀的皓蓝石的匕首，这把匕首珈瑶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去，是沈信强行从她手里扣下的，原以为元绾定会喜欢。
　　“我有我的小弓就够了。”元绾摇摇头，竟还有些嫌弃眼前的小匕首，“小家子气。”
　　元绾自从间接参与了一场激战，眼界可高了不少，说话的气魄也越来越大了，沈信听得不由好笑，也不再勉强，揽过元绾便朝着内厅走，“那想要什么？”
　　元绾眼睛咕噜噜的转，突然停步拉住沈信，“最近没什么战事，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就这个？”
　　元绾撇撇嘴，“还就这个？我来北疆，你什么时候陪我出去过？”
　　“孤没陪你，你每次出府不也精彩的很？”
　　“倒也是。”
　　“嗯？”沈信鼻子一声轻哼，个中颇有几分警告元绾当心说话的意味，元绾吐吐舌头，赶紧回归正题，“好不好嘛？”
　　沈信略一思索，“说起来，过两日，便是北疆年前最后一次大围猎了。”
　　元绾兴奋，“怎的之前没听你提过？”
　　“边疆战事向来吃紧，孤哪有闲情想这些。”
　　“我想去！王爷，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狩猎时有猛兽出没，凶险难免——”
　　“我保证躲着危险，什么都听你的！”元绾干脆抱着沈信的袖子摇晃，眼睛也亮晶晶的。
　　沈信对这般撒娇的元绾着实有点抵抗不住，他点了点元绾的额头，“记住你说的话。”

　　北疆子民粗犷豪放，每年有两回狩猎大赛，好儿郎都盼着在大赛上大展拳脚，拔得头，至于女儿家，虽然骑射上略逊一筹，不若宋珈瑶那般英武，但也个个都是巾帼角色，她们留在后方帮着处理猎回来的猎物，生火做饭张罗得热火朝天。
　　定北军刚刚大胜柔然，定北王沈信又要亲自参加今年的狩猎，北疆百姓人人振奋，这一场围猎规模空前盛大。就算原本不屑于这些粗鲁之事的人，一时也改了心思，所以，当元绾在营地猝不及防的遇到白慕清的时候，心里顿时就是一堵。
　　沈信已经去行猎了，原本出发前他还犹豫着如何安排元绾，毕竟答应带元绾出来玩，总不好把她一个人留在营地。可元绾一得知这狩猎大赛要看个人的猎获成果断个优劣，反倒是催着沈信让他快些去，生怕自己拖了他的后腿。
　　前方的猎物不断送回营帐，大家口中提的最多的就是定北王箭法出神入化，英武非凡，元绾听着大家追捧沈信，心中不由生了与有荣焉的骄傲感。
　　元绾留在后方营帐搭手，眼前的北疆少女们处理猎物手起刀落，当仁不让，虽然元绾平日高高在上惯了，可她的手上真没沾过血，现下这个血淋淋场景，要说心里一点不别扭那是骗人的。可是元绾也知道，北疆环境恶劣，百姓天生地养，这是他们多年来谋求生存必须的手段，再说，没人勉强她也要这般作为，她当然也不能妨碍旁人，入乡随俗的道理元绾还是懂的，况且烤出来的野味香喷喷的她可一样没少吃过。
　　帮不上什么忙就自己躲开些，人啊得有点眼力劲，可这个道理可偏偏有人就不懂。
　　“这只小兔子多可怜啊，就放过它吧！”说话的人，可不就是白慕清。
　　“白慕清，你别太过分了！”终于忍不住怼了回去的人叫简莹，是简束言的嫡长女。
　　北疆重武轻文，武官对文官难免轻视，但要说有谁例外，那简束言必定首屈一指。简束言虽说是文官，却是沈信的谋略心腹，平日里老奸巨猾见不到一点文人风骨不说，还能和宋辽一众将领混不吝的打成一片，武将们谁也不拿他当外人。
　　简束言的长女简莹也继承了亲爹游刃有余的秉性，平日里打点府井井有条，手腕不输王城命妇，在外又能和豪放的北疆儿女，落落大方。许多时候，文官与武官的晚辈发生纠纷，都是她在中间调停，大家也都给她几分薄面。
　　今日围猎，后方的料理便是由简莹主持，也不是第一次掌管这样的活动，身边又多是旧识，简莹也算手到擒来，偏偏没想到娇滴滴的白慕清和两个姐妹也会来，事情顿时就让人有些头大。
　　因为白慕清的恻隐之心，简莹已经顶着贵女们的眼神压力，让她留了两只狐狸一只野鸽，偏偏她不懂见好就收，连兔子也要管起来。那边周将军的女儿连刀都拍在了案板上，眼看就要发火了，简莹只能抢先一步率先发作，尽量让事情不要闹得太僵。
　　吴若心和许冰意陪在泫然若泣的白慕清旁边，白慕清仍抱着白兔轻轻安抚着不愿撒手，“上天有好生之德，放它一条生路，多积一份福报，不好么？”
　　众贵女低头看看自己拎着提着的各种半死不活的山鸡野味，这小妮子不是在咒骂她们要遭报应呢吧！来围猎不让杀生，说不是故意找茬谁能信？
　　简莹的火气蹭蹭的往上冒，正想找个理由把白慕清这个惹事精送回去，没想到白慕清倒是先发制人先开口了，“郡主也在，不若郡主评评理？”
　　元绾无奈了，她不过是走慢了几步顺便来瞧瞧热闹，怎的就又卷进了纷争？
　　话说回来，自从上次茶馆相遇后，白慕清着实收敛了好些，不仅没有继续往定北王府差人送帖，连和元绾在街上偶遇都宁可绕道。
　　元绾乐得清静，也懒得管她怎么改了心性，巴不得以后形同陌路，可如今她突然开口，许是瞧见元绾也避着血腥，语气里还透着亲昵，想来是想让元绾帮她撑着场子了。
　　贵女们碍着元绾的身份，只能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眼见所有人都抬目瞧向自己，元绾知道不说话是怎么也不成了——
　　“其实烤兔腿还是挺好吃的。”
　　白慕清万万没想到元绾会说这样的话，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气氛一时诡异的沉默，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周遭人接二连三的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本的紧张肃杀消弭于无形。
　　众人于是低头继续忙着手头的事情，也不再和白慕清纠结，至于那只兔子，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权当卖了郡主一个面子。
　　闲在原地的就只剩了元绾和白慕清，白慕清咬着嘴唇，大概是知道元绾不吃她那一套，便也不再勉强说话，最后还是元绾先开了口，“瞧那兔子身上的箭伤，你再杵在这里，它怕是活不过两个时辰了。”
　　白慕清站在原地并没有动，“郡主可知，这些日子，媒人快要踏破了白家的门槛。”
　　“倒是不知。”
　　“是王爷的意思，又有谁能违抗的了呢？”白慕清惨然一笑，“我设想过无数与王爷的结局，形同陌路是唯一不曾想过的，王爷亏欠了我姐姐那么多，我原以为但凡怜悯我一点，也不至于有缘无分。”
　　“这世间缘分是最不能强求的，放下执念，另有一番天地也说不定。”
　　白慕清直直的看着元绾，“郡主又怎知，自己不是在强求。”
　　“我——”元绾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营帐入口传来了一阵凌乱的马蹄声，欢呼随即响了起来，是围猎的男人们收工了。
　　贵女们闻着声响纷纷跑去迎接凯旋的英雄们，早有身强力壮的仆人小厮去接过满载而归的猎物，野兔山鸡的那都不够瞧，獐子、狍子、野鹿、甚至还有大个的野猪也是常见。当然，要说最惊人的，那必定要属——
　　“郡主，王爷猎了雪狼回来！快点去看！”
　　同去狩猎的宋珈瑶最先冲回了营地，老远看见元绾，跳下马拉过元绾就跑，看都没看白慕清一眼。元绾好歹还回头看了白慕清一眼，算作抱歉，白慕清咬咬嘴唇，抬脚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