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绾江山》银子小鱼

14、茶暖人自伤 是我又做错

　　听说沈信要回来，元绾兴奋了许久，光是迎接沈信衣服就挑了好几套，也幸亏屋子暖和，换了往常在严冬穿纱衣，秀雨真是想都不敢想。
　　秀雨跟在元绾身边，看她细细地修着眉毛，好奇道，“郡主，总觉得你从军营回来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同？”
　　“嗯…好像充满了精气神，不再小心翼翼的，整个人都灵动了。”
　　元绾笑开，“小心翼翼吗？那是你没见过我在京城的时候。”回忆起军营那几日，元绾心神不由徜徉了几分。
　　因为他说了，不要她怕他，他也是想她更自在些的吧。
　　元绾随手拿起床榻上的熊皮，这张熊皮最终被做成了一张软毯，其实这么完整的熊皮，怎么看都是做大氅更合适，可惜——元绾看看手指上扎的无数小洞，以她的资质，到沈信明年生日这大氅也够呛能缝完，只能舍难求易了。

　　元绾今日选了碧色的云纹天锦纱，料子比夏衣略厚一些，却也是轻薄绵软，层层叠叠，极为柔和。不过这一身一旦出门可承受不住寒风，于是她又特意挑了纯白色无一根杂毛的裘皮大氅，衬得整个人面色红润，玉雪可爱。
　　前几日元绾特意在王府后院的梅花林里收集了最纯净的雪水，如今烹了茶一路捧过来，溢出的梅花香气挡也挡不住。
　　只是，期盼总是很美好，元绾兴冲冲地来了东苑，却再一次被宋辽挡在门口。
　　“王爷正和下属在书房议事，郡主请回。”
　　元绾凝视着宋辽，“王爷已经回府了，还是不见我？”
　　宋辽硬着头皮，“王爷真的在忙，郡主还是先回去休息。”
　　元绾忽然提了声音，“我就在这里等。”

　　书房内，元绾的声音声声在耳，异常清晰，因为书房本身安静的异常。
　　简束言和一众将军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他们本就是为定北王府的制暖设备来的，如今四处打量着东苑，根本感觉不到一丝暖气，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还是宋辽为大家解开了疑惑，“王爷的东苑不得擅动，郡主只改建了西苑和南苑。”
　　那你不早说！众人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宋辽却顾不得他们投来的要杀人的目光，“王爷，郡主还在门口。”
　　“我在忙。”沈信手里的闲书像模像样的翻了一页。
　　宋辽还在试图劝说，“王爷，东苑寒冷不比其他两苑，郡主的身子又才大好——”
　　“把茶拿进来，让她回去。”
　　“是。”
　　宋辽复又出了门，“郡主，茶给我吧。”
　　“不必送了，已经凉了。”宋辽伸手接过元绾的茶盘，元绾也没有推脱，“我再重新煮过。”
　　稍稍活动了下略感冻僵的身体，元绾尽量让自己的动作优雅如常。她下了几集台阶，忽然回过头来，“宋辽，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郡主很好。”
　　元绾淡淡一笑不再言语，宋辽心里反倒没了底。
　　听着元绾离去的脚步声，沈信手里的书终于放了下来。
　　老狐狸简束言转了转眼珠，“宋辽，我前日搜到几部兵书正想跟你探讨，走走走，去你住的西苑。”
　　其他人顿时福至心灵，一窝蜂的拥簇着宋辽就往外走，倒是把沈信一个人落下了。
　　独自坐了许久许久，沈信起身走到侧面的查案，元绾那杯茶宋辽最终还是送了进来。
　　轻轻掀开茶盏，梅花清香淡淡，湛清的茶水中飘着两瓣细小精致的梅花，花蕊已经去了，梅花的形状却丝毫不损，一看就是认真采摘处理过的。
　　冰凉的茶碗寒入指尖，连心也被凉的颤了一下，想来这茶由热转寒的时候，也有人在心凉吧。
　　“召黄淮去给郡主问诊，令他提前备了驱寒的药。”
　　黄淮很快就回来了，沈信稍稍放心，想来是没有大碍。
　　“如何？”
　　“王爷，郡主不在南苑呀！”

　　酒馆里，这个时辰只有两个客人。
　　元绾怒视着对面的白衣桃花眼，“你敢绑架我？！”
　　“怎么说话呢？我是看你冻僵了，特意请你来喝酒的。”耶达律脸上依旧挂着欠打的笑容，“难道你不想出来透透气？”
　　元绾默然，下一秒一个茶杯就扔了过去，“你跟踪我！”
　　耶达律躲得灵活，“我那不是关心你呀。”
　　“稀罕！”
　　元绾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稍微发泄过了，整个人忽然又蔫了起来，“你说，他为什么这样对我，明明前几天他对我那么好。”
　　耶达律顿时乐了，“我就说你根本不了解他吧！”
　　眼看着元绾的目光跟飞刀似的，耶达律稍微收敛了下表情，清了清嗓子，“你还不如试着来了解我，欢迎之至。”
　　“你还用了解吗？一眼就知道特别讨厌！”
　　耶达律一拍大腿，“你看，你已经了解我大半了，这就是好的开端呀！”
　　元绾“腾”的站起来，“我要走了！”
　　“酒来喽！”
　　“再坐会吧。”耶达律伸手给元绾倒上酒，“北疆的酒初喝辛辣刺喉，但是慢慢试过，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清冽，久之上瘾，你现在的心情，喝酒正好，这酒温过，不伤身。”
　　元绾见耶达律说的一本正经，狐疑地举起酒杯，轻轻舔了舔，辛辣刺喉是真的，清冽她可一点没觉得。强忍着吞下去，只觉得胃里火烧火燎，一股莫名的委屈忽然蔓延了上来，“他到底想怎么样嘛！”
　　“给你讲个故事吧。”耶达律慢悠悠的喝着酒，一杯接一杯，思绪仿佛也飘了很远。
　　“我阿娘出身官宦世家，长得好看，又娇生惯养，从小到大不知愁苦为何物，可是她偏偏对我那个人上人的阿爹一见钟情。当时我阿爹已经有了正妻，我阿娘爱昏了头，宁可屈居妾氏，总算嫁了进去。”
　　元绾皱眉，“居然愿意做妾氏，这牺牲委实太大了，好在总算如愿以偿。”
　　“苦日子在后头呢。我阿爹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沉迷儿女情长，加上他还是个伪君子，对正妻极敬重，慢慢慢慢我阿娘就发现了，他愿意娶她，大不过是怜悯她痴情又新鲜，一时感动罢了。我阿娘认清了，自然不复往日热情，我阿爹本来就不曾上心，久而久之，两个人越来越生分。”
　　元绾似已感受到其中酸楚，“这样的日子实在难熬，倒不如就此断了。”
　　“那我还没出生呢！”耶达律敲敲元绾的额头，“后来我阿娘娘家败落，日日落泪，我阿爹总要顾及面子安抚一二，那一日两人喝多了，也就有了我。”
　　“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元绾一声叹息，“有了血脉的联系，两个人便是心意相通，总归有好的结局。”
　　耶达律漫不经心，“你说的对，确实是好结局，没几年他们俩就和离了”
　　“和离？”本来又在轻舔着烈酒的元绾差点呛死自己，这算哪门子好的结局，“为什么呀？”
　　“因为我太皮了，天天把大娘家的儿子打的鼻青脸肿，那小子跟阿爹告状，我阿娘又护着我，天天吵天天吵，最后干脆分开了落个清静，不然我也不能过得这么随心所欲了。”
　　“你别难过了。”
　　眼看元绾的眼神已经染上了同情，耶达律赶紧撇清，“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经历了就知道，不适合的人与其硬凑合成怨侣，倒不如天高水长，还有点念想。”
　　元绾不知如何安慰他，“我知道你不易，不必强颜欢笑。”
　　“我是劝你别执迷不悟。”耶达律从身后趴到了元绾肩头，“女儿家，最重要是挑个喜欢自己的，别跟自己的一辈子过不去。”
　　元绾心中发苦，一杯酒灌下了肚，偏偏嘴还硬着，“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
　　“我知不知道无所谓，”耶达律拍了拍元绾的肩头，“你自己要知道。”

　　酒馆外忽然一片哗然，店里的小二急火火地走向门口，只见大批官兵已经将这酒馆层层包围了。
　　店小二硬是挤了个笑容，“各位官爷，小店遵纪守法的，这是怎么说的啊？”
　　堵在门口的官兵忽然两边撤开一步，让出一条道来。店小二眼看着眼前的人大步流星，越走越近，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连收都收不回来了。
　　沈信面色冷厉，一身寒气，多年征战沙场的杀伐气质此时不怒自威，毫不收敛的释放出来，一个区区的店小二如何扛得住？
　　宋辽把挡路的店小二拎到一边，沈信脚步不停，一把推开了酒馆的大门。凌冽的寒气蔓延至整个酒馆，唯独那坐在角落里的人置若罔闻，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沈信信步走到元绾身边，只见元绾对面的桌子上酒杯尚在，可是人早已不见踪影。
　　“为何出府？”沈信问得直接，他也没有心情含蓄。
　　元绾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小脸已经透出丝丝红晕，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在军营里见不到，在王府里也见不到，我现在出来，反而见到了。”
　　元绾又要去倒酒，被沈信抢先一步拿走酒壶，果然，酒壶已经空空如也。
　　“你服的药不能喝酒！”沈信此时的语气已经颇为严厉，近乎呵斥了。
　　元绾忽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她只到沈信肩膀的高度，要直视他只能仰着头。这姿势着实没有气场，偏偏她语气里还那么骄傲，“那便不喝药了。”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