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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别情萧瑟起 诚不我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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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大营,定北王主帐外面围了一圈将军。
从柔然兵莫名其妙的退散,王爷在战场上扛了一个美艳少女回来,主帐里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谁也不敢往温香软玉的情景想,实在是沈信回来时的脸色太过吓人,当年被柔然王和周厉联手攻陷孤身直破柔然王庭时,也不过如此了。
“宋将军?”有的人干脆来宋辽这打听情况。
宋辽摇摇头,看着主帐面露忧色,毕竟是郡主,总不会军法处置吧。
沈信当真动了怒,不分场合,不识时务,不知轻重!今日之事,事关军纪法规,绝对不能善了。
沈信拍桌子的手都扬了以来,回身看见元绾瑟缩着的脖子跌落马匹时磨伤的红痕,咬着牙转了手的方向,一瓶伤药扔了过去。
元绾一见沈信,满身骄纵早就泄了个干净。虽然从来也没自己做过上药的事,可是眼下她可不敢违拗沈信,虎头上拔毛,何况还是头发怒的虎。
于是,沈信站在一旁生自己的气,元绾坐在角落抹自己的药,这军营铁定了没有镜子的,不过元绾也不敢挑,实在疼了她也不敢叫,只能咬着嘴唇吸着气,努力减低存在感。
军帐里,烛影摇曳。沈信偶尔撇过去一眼,就看见元绾别别扭扭的上着药,嘴里还“嘶嘶”的吸着气,也不知道为何,他的滔天怒火,渐渐的就那么莫名平息了。
元绾偷偷摸摸的瞟着沈信,其实这药她已经上到第五遍了,可是没办法,不敢停啊!手一停就得说话,这一开口,她还有好吗?
走一步算一步吧,元绾是这么想的,可是很快她就演不下去了——药瓶空了。
沈信眉毛一挑,他记得拿瓶药至少可以医治给十个箭伤的人,还绰绰有余。
“你——”
“我错了!”
沈信的一句话没出口,愣是被元绾堵了回去。此时的元绾又恢复了小心翼翼,谨慎讨好的模样,一如她在王府这些日沈信所见到的,别无二致。
脑海中忽然闪过白日里烈马红裙的剪影,再看眼前,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人,怎的就能完全收敛了颜色呢。
“你本不必如此。”
元绾听得脑门犯糊涂,“什么?”
沈信豁然转身,仿佛刚刚的话不是他从来没说过一般,“今日为何出府?”
“听说是王爷的生辰。”
沈信有点意外,“你专程来找我?”
“那倒不是,是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元绾回忆着白日发生的事,先是抢夺熊皮,又是挑衅赛马,最可恶的还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元绾目光伴着思绪又落到沈信身上,那人为何要说她对他并非真意呢?
沈信蹙眉等着元绾说下去,却见她苦思冥想了一般,终于又挤出一句,“就是很奇怪。”
“既觉奇怪,以后不见便是了。”
元绾摇摇头,她的心里自有一笔账,“那不行,买熊皮的银子总要给他。”
“你要熊皮孤可以猎,何必去买。”
“可那是我想送你的生辰礼,哪有让你自己去猎的道理。”
沈信垂下眼眸,“你送的生辰礼,孤已经收到了。”
直到元绾走出军帐,才后知后觉想到,沈信今日是不是没有唤过她郡主啊?
这思绪还来不及深想,宋辽和简束言已经围了过来,“郡主可还好?”
元绾摇摇头,细想觉得不对,复又点点头,简束言和宋辽更搞不清了。
“束言进来。”
沈信的声音从帐内传来,简束言生怕元绾不快,把宽慰元绾的艰巨任务交给了宋辽,“今日柔然退兵,犒劳大家,你带着郡主好好玩玩。”
原来柔然退兵了,难怪沈信居然没有发火,元绾吐吐舌头,她这是侥幸逃过一劫呀。
“带郡主去不太好吧?”宋辽犹豫着,毕竟都是战场莽夫,别万一有了冲撞。
“你放心,大家对郡主都极为敬仰。”简束言老谋深算地拍拍宋辽的肩膀,宋辽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每天拿变着花样的点心!
虽说沈信明确下令军中之人对点心之事就此不准再提,但军中好汉爱憎分明,将军们对郡主的手艺极有好感,而普通的将士,今日那惊鸿一瞥就足够震撼了。
“束言!”
沈信的声音再传来,简束言匆匆走了进去,宋辽还是觉得不妥,要不跟王爷请示一下?
“走呀,不是要去玩儿吗?”元绾主动凑了上来,眼看着宋辽不带路她就要自己找地方去了,这郡主一离了王爷的眼为何如此活泼,宋辽头更疼了。
“王爷,柔然有信来。”简束言拿来的是潜伏在柔然的暗卫送来的密报,“柔然退兵是柔然王耶律达亲自下的令,至于原因,柔然大军内部也不知晓。”
“耶律达此人诡异莫辨,要多加提防。”
“是。”简束言犹豫了下,“王爷觉得,柔然异动可与郡主有关?”
“元绾…看好便是了。”
简束言点头,“辛苦王爷,左右三月已经过去小半了。”
帐外篝火火焰冲天,不时传来时士兵们的阵阵叫好,沈信的目光投向帐外,想必是又有什么即兴的活动,军中也是难得热闹一次。
简束言笑,“今日大家玩的热闹,王爷一起喝一杯?”
美人是英雄胆,宋辽今日可算见识了。
往日最寻常不过的摔跤,今日一个个算铆足了劲,愣是掀起高潮。沈信走出帐子,就见元绾瞧的又拍手又叫好,当真不矫情。
偌大的军营无形中分成了两波,一边将军们见沈信出来,也不再跟小兵们争闹,纷纷围过来给王爷敬酒。另一边,摔跤比赛如火如荼,那上窜下调的红色身影分外耀眼,和刚刚在帐中又是截然不同。
摔跤的将士们比试的热火朝天,身上的兵服束手束脚极不舒服,随手就扯掉了上衣。其实这摔跤本就是裸着上身的,今日照顾在场的元绾,大家才一改常态。如今摔的极投入,一时又给忘了。
月色朦胧,将士们健美的肌肉在月色下更显阳刚,元绾何曾见过这原生的美感与野性,一时竟然看呆了。
“元绾,过来。”
明明是在专心喝酒,视线根本不曾往摔跤场看去,此时沈信偏来了这莫名的一句,围着敬酒的将军们反应了一下才想到,元绾可不就是天星郡主的本名?
就算是锣鼓喧天的热闹地,元绾也能一下子就辨别出沈信的声音,更何况他分分明明的喊了“元绾”两个字。
将军们自觉地为元绾让出一个一多人的间隙,元绾恋恋不舍地又瞅了摔跤场几眼,耳畔忽然又传来沈信的另一声“元绾”,这一次,整个军营都瞬间寂静无声。
元绾不敢再耽搁,她不明所以的走到沈信面前,“王爷,有事?”
“来了便打个招呼。”
“郡主好!”将军们恢复热情洋溢,他们对元绾如何来到北疆的细节并不了解,大家的印象都停留在孤身闯荡北疆的果敢少女,加上今日又见她骑马的英姿,心中更加赞赏,吆喝着就让人端酒碗来。
“郡主,末将敬您!”
元绾看着张参谋递过来的满满一大碗酒,心里明明还记得在酒馆舌尖的火辣,可是心中却有点跃跃欲试。抬手要接过,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盖了她的手,也抢了她的碗。
“王爷?”
不知道是不是微醺的原因,沈信看着元绾仰头瞧着他,总觉得那眼睛里亮晶晶的,比往日鲜活了不知道多少,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微妙的好。
沈信端着张参谋敬的酒一饮而尽,围绕着的将军们面面相觑,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原本不少人给沈信敬酒都是壮着胆子,根本不敢放肆,如今见沈信这般,大家顿时了然了。
“郡主,末将敬您一杯!”
“郡主,来来来!”
“郡主,请!”
“郡主,还有我!”
“……”
觥筹交错,沈信纷纷接过,来者不拒,今天的他着实少见的好说话。可是沈信真的喝的有点多了,元绾站在他身旁,居然感受到他身子晃了一晃,下意识赶紧扶住他。
沈信俯首看了元绾一眼,那眼神中的铜墙铁壁终于借着酒意有所松动,虽然看不出那深邃处到底是什么,可是嘴角微微勾起居然带了一丝叫笑意的东西,终究泄露了他此时的情绪,甚至有几次他还接了将军们的话,顺着调侃几句。
今日这般放松的沈信,元绾同样未曾见过,与他每日在王府的不苟言笑格外不同。元绾忽然怔住,她恍惚间想到今日有人问过她的。
你根本从来不了解他,那你喜欢他什么?你又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这样盲目的追逐,你确定是真的喜欢吗?
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真正的样子,还是他原本只有一个样子,只是从未对她展露过?
元绾眼中的迷茫逃不过沈信的眼,他的笑意也敛了,“怎的?”
元绾狠狠地甩甩头,她想的这些太乱七八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视角余光忽然出现一道白色的衣襟,那衣襟从主帐之后一闪而过,瞬间消失无踪。
元绾突然松了扶住沈信的手,“王爷,我去加件衣裳,去去就回!”
沈信伸手想去抓她回来,可是元绾跑到太猝不及防,他的手硬是抓了个空,终究眼看着元绾的身影消失在主帐的方向。
“你出来,我知道是你!”
元绾气喘吁吁地一路追逐,一直跑出了定北军的巡视区,最后来到了一片荒野。
“你把话说清楚,说我盲目的喜欢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盲目了!”元绾几乎是用喊的,她迫切地想把那个讨厌的人抓出来问清楚,仿佛她全部的信心,都不足以支撑她引以为傲的感情。
“你在等谁。”
墨青色的云纹锦袍,波澜不惊的淡漠声线,周身被日日熟悉的气息笼罩,元绾忽然不敢回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