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琅勃拉邦》稻子Rice

7、恐惧

　　被遗忘了吗？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屋子里太安静了。
　　身上什么都没有，木禾双手环抱，下意识地防备着。心脏纠在一起，被什么的绳索线条勒住般，缓慢而又猛烈地压迫感，让她无法思考，又停止不了脑子里浮游的念头和想法。
　　突然门被推开了，吱吱一声，拯救了她快濒临跳停的心率，不自觉松了一口气，随着放松的还有她环抱的双手，紧握的手指释放开来，慢慢有一种掐住的疼痛感。她真的太紧张了，生平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尽管她脑子里有一百种让自己合情合理轻松下来的想法，但每次，她都在这无声无息蔓延的安静里败下阵来。
　　怎么会有警察这样办案？将一个没有犯事的人扔在密闭的屋子里自我反省、自我折磨，这完全是在挑战一个人的心理底线，挑战抗压能力。
　　木禾觉得这种体验，比她连着加一个月的班都恐怖。无名的恐惧萦绕在她的身体上，窜动在她的血液里，控制她的思维，无声的氛围，无知的等待，快要逼疯她。
　　门完全打开了，气流快速的交换，连呼吸都畅快了。木禾努力装作自然地回头，林阳燕端着杯水走了进来。
　　“来，喝水。”林阳燕将玻璃杯递到她面前，脸上挂着最初见面都没有的微笑，诡异地不像话。
　　“我不喝。”木禾避开了她的随和，双手垂摆在两腿之间，抬着头问，“几点了？”
　　林阳燕抬起左手，摆动两下露出了一块质地不错的机械表，她看了时间，告诉木禾，“十点四十五。”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自己竟然被留在这间屋子里一个小时。
　　这自然的声音将木禾心中的不满激化，满腔的怒火随着她声音落下，彻底起来了。
　　“你们警察就这样办案吗？”木禾的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似乎只有这样，刚才压抑的恐惧才会被驱散。“我可以配合你们调查，但你们有什么权利将我留在这里！”
　　林阳燕的身高足足有一米七，高着木禾整整一个一脑袋。她轻轻地将水杯放到桌子上，毫无情绪波澜地解释道：“非常抱歉，最近组里的人都调到其它案子上了，工作人员不够，让你久等了。”
　　明显是敷衍，但木禾偏偏从她的表情动作里找不到一点反驳的缝隙。本就不是个惹事的性子，某种程度上，懦弱得紧。木禾抿着嘴角，干脆气冲地凝视着她，“我什么时候可以走？”木禾滞了一秒，走上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木禾心里清楚，她没那么容易脱身。就算是走流程，今天，她的时间也得交代在这里。经由刚才不怎么成功的发泄，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既然自己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她也不怕会被诬陷，这种千万分之一概率下才会出现的狗血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她身上，这样想，她端起了桌子上的水，先是轻轻地啄了一口，然后含了一大口，下咽的声音清晰传了出来。
　　屋子的门自从林阳燕进来就大大地敞开，木禾甚至能够听见外面警员办公聊天的声音，刚才独处的惶恐不安渐渐消失，虽然林阳燕顾自地在看桌子上文件表格，但木禾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她甚至从林阳燕办公的神态上找到自己专注的乐趣，她捏着杯子，在林阳燕意识到她的注视后，她不紧不慢地朝林阳燕微微一笑。
　　她豁出去了。既然走不了，既然掌握主动权的警察们都要晾着她，她也没什么好着急的了。她是在假期中，无外乎就是浪费些时间在一些无畏的事情上,她相信，这些警察才不是他们表现出来的这样轻松，破案是他们的责任，他们肯定更着急，只是更擅长掩藏。
　　“我们高队临时被上面叫走了，你再坐一会儿。”林阳燕主动与她说话，见杯子里的水已经空了，问道，“我再给你接杯水。”说着，真的站起身来。
　　木禾本打算拒绝，但她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木禾将杯子递了出去。
　　林阳燕一走出去，木禾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虽说已经能够平静对待此事，但还是本能地端着，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绷着。
　　木禾现在才可以张望一下屋子，和刚才进来的时候想相比，这里普通了许多，就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办公室。
　　少了自己给自己的压迫感，木禾在屋子里都看出了极简摆设的设计感，她想，如果是自己在装饰这间屋子，现在的位置不适合摆放桌椅，再往后延个十来公分，与窗户持平，或者是退到窗户三分之一处，这样会有一种光线与物体融合的对称感。不知道窗户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有延伸出来的墙台，上面可以摆放几盆创意植物，让屋子焕发生机。灰色的窗帘给人刻板的印象，换成草绿或者深海蓝都是极好的，可以营造浪漫、宽阔、自由的感觉。最差也要换一个白色的纱帘，让人有种小清新的感受。
　　想到设计，木禾有一种专业带来的安全感，一种淡淡的骄傲从她心口散开，让她淡忘此时正被请到警察局的尴尬紧张状况。
　　门被敲了一下，木禾一下子从设计的思维里抽离，高林和高森出现在门口，随着她受惊的回头，两个相似眉眼的人挺直身板，精气十足地走了进来，身后是出去接水的林阳燕，她抱着一本公文本，单手拿着纸杯，小心地让水不泼出来。
　　单独只看林阳燕一人时，她显得干练十足，沉稳的气场让人感觉到几分冷冽。但如今，她与高林、高森同时出现，与两个更有经验、肢体更有力量的男人站在一起，她便显示出了她女性的一面，新人的拘谨和不成熟反倒放大了她活泼、可爱的一面。有了这样的观感，木禾与高林的目光交错时，她微微一笑移开眼，转而触到高森的目光，她回以同样的淡然，她亦不能判断自己的反应是真的平静还是身体自然防护的自然，她接过林阳燕递来的水，礼貌客气地向其道谢。
　　水放到手掌可碰的地方，双手轻松地搭在桌上，自然地捧着纸杯。她目光投向在她注视下坐下的高林和高森以及身后举着本子打算记录的林阳燕，只觉得这一幕像极了刚工作的自己，跟在领导前辈的后面，小心翼翼地记录客户需求，虚心学习每一点经验。
　　“警官，请问，我能为案件做些什么？”木禾主动问道，唇角边挂着三好公民认真配合公务的笑，十分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