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琅勃拉邦》稻子Rice

8、压迫

　　并不是真的不怕，只是没理由自己给自己心理上的压迫。木禾直视高林，没有犯错的人一定要骄傲地与警察对视，不然警察还以为自己心虚。面上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就好像她现在也看不懂这三人的阵势。
　　三人都在不同程度上的打量自己，异乎寻常地注视。尤其是当自己主动开口配合他们的工作时，高林微弱地抬了一下眉眼，高森侧了一下脑袋，反倒是林阳燕看似没有任何动作，但木禾还是抓住她捏紧笔头的手指，微微放松的小动作。，
　　三人的反应太过奇怪了，木禾还没来得及分析，高林便接了话，“谢谢您的配合。今日凌晨，我们我们收到警报，犯罪嫌疑人在翠湖周边出现，有目击证人看见嫌疑人进了如远，我们对酒店进行了排查，在306号房外的空调安放处发现血迹.......”
　　306正是木禾入住的房间。真是沾染麻烦。
　　木禾拿起杯子喂自己一口水，做好的心理建设在听到306的时候开始崩塌。空屋子里独处时涌现的恐惧感禁不住涌上心头，甚至心里开始莫名地哆嗦，那种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无措感和压迫理智的惊恐交织在一起，好像炽热的六月站在烈日下炙烤，头顶冒汗，却全身颤抖，低烧带来的身体反应和外部刺激形成鲜明的对比，每一个目光都开始模糊，然后失去对这个世界的观感。愈发强烈的身体反应让木禾失去了克制的能力，水杯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她单手压在桌子上，她愈发强烈地感觉到眩晕的来临，真是倒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她的手因为心慌而颤抖不止，她竭力维护着自己渐渐丢失的意识等待着高林姗姗来迟的事件陈述，希望自己撑不住之前，还能知道案件的缘由，以及自己无端被牵扯之后的处理与说法。她甚至从对面某个人的神情里知晓现在自己的状况有多糟糕，因为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仿佛她是一个惯犯，要用身体不适作为逃避的借口。她心里冷哼，自己不屑用这样的手段来躲避什么，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与自己无关。她竭力地维持一个相对体面的姿态，去质疑他们眼神里的怀疑。但身体的虚弱已经不足以支持她强大的心理，她撑在桌子上，听着高林喋喋不休地讲着这个案件的话语，她的呼吸因为身体的紧张都不自觉变慢，压迫感急不可耐地抓着她不放，恶魔一般掐住她的喉咙，不顾一切地阻止她的心跳，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注意力以及力量在消失殆尽，她绝望地妥协了。
　　“你怎么了？”木禾看见对面的三人扑了过来 ，是林阳燕先理解了她的痛苦和执拗，她拄着桌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虚弱地说：“警官，麻烦帮我准备一张床。”木禾吃力地安排好自己，“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彻底陷入黑暗。
　　她恍惚间有种沉溺的感觉，她从漫长的游离虚脱中挣扎着睁开眼，她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阳光从紧闭的窗帘缝隙里漏到屋子，漏到身上，孤立的床在她的对面，小小的屋子也像是隔了一条银河那么远。
　　她睁着眼睛望着圈圈点点的光明，灰尘落了一地。她蠕动着身体，无形的束缚将她困住，她只能张大嘴巴，尽情呼吸光明到温热的气息。
　　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她滞缓的转动眼珠，一双女士的凉鞋出现在她的眼睛里，光蔓延开来，那个人蹲在光晕里，温柔地扶住她，将她搂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身体，她抖动着，不知道是因为炽热还是寒冷，后来，她甚至分不清是自己在颤抖还是那个女人在颤抖，然后她再度失去意识。
　　寂静中，最后一滴生理盐水顺着输液管流进木禾的身体，随之，床头的服务铃响起，渐渐喧闹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钻进木禾的耳朵，她慢慢睁开眼，头顶点亮着明晃晃的照明灯，她躲避地斜了眼，窗外已是夜晚。屋内的光线延伸到黑夜里，星辉爬在茂密的大树树梢，随着对光线的适应，木禾望向前方的玻璃门，护士提着护士药水盘涌了过来。
　　事实上，只来了一个护士，只是脑袋的眩晕感带压迫着视觉神经，一刹那，木禾仿佛看见门口同时进来了许多人。手被从被子里拿了出来，那人的手很暖很有力，手被移交到另一个人手上，这人的手指冰凉。针头从血管里被拔了出来，一滴药水从针头滑落在手背上，木禾缩了一下手，有一瞬间分不清何时何地，直到听到陌生的声音，木禾才警觉地从迷蒙中真正清醒过来。
　　“病人醒过来就可以出院了。”毫无感情的女声响起，是护士吧，这样的话她们一天要说多少次。
　　“好，谢谢”。是一个没有印象的男人，木禾的角度望向他，他长得浓眉大眼，是个阳光型。是警察吧。木禾推测，她已经完全想起来了，自己在警局晕倒，应该是警察将自己送到了医院，真是麻烦。
　　“护士，需要再找医生过来看看吗？”
　　木禾挣扎着起来，发了声响，身体被男人扶住了，耳边响起护士的声音，“醒了休息会儿，就可以走了。”
　　“你醒了？”警察这么殷切的吗？木禾移了一下身体，躲开男人毫无距离的关怀，点了点头，“嗯。”又觉得这样的回应不太礼貌，毕竟在这里照顾自己了许久，于是又说，“谢谢。”
　　旁边的“病友”还在睡梦里，男人帮助木禾坐靠在床上后，然后移开了合适的距离。木禾打量着屋内的一切，尤其是这个男人，他并没有穿着警服，他靠在窗台上的样子，随意而懒散，少了些许警察干练挺拔的感觉，倒有了些许人气。
　　不自觉地将手环抱在胸前，木禾整理好脑子里呼啸而过的思绪，谈判的姿态做好表情管理，问道：“警官，请问还要继续配合问询吗？”木禾记得，自己在听高林诉说案件的时候晕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听他们的问题，也没来得及回答，但明显，作为案件而言，警察是不会因为晕倒就结束调查的。
　　男人惊讶地望向木禾，突然，他像是听一个笑话一样笑了起来。他的视线与木禾相撞，他一眼就看到了木禾的迷茫，于是强作镇定，收回不正经的调笑，“嗯”一声活跃了一下嗓子，走向木禾，伸出手来，“禾少一，我是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