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琅勃拉邦》稻子Rice

14、等待

　　现在，她坐在椅子上，她温和地听着男警官叽叽喳喳地询问，她知道不需要满足男警官办案的好奇心，很明显这个案子不是由眼前这个人负责，这个人对案件的好奇仅仅是刚刚工作的人渴望接触到核心工作的心情，她礼貌地接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忍不住望向门口，两三次后，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恐惧正在以一种无知的速度席卷她全身。她轻轻地动了动自进来后就不自觉捏紧的拳头，手缩在口袋里，手心竟然浸满了汗，忽然，眼前有了之前一模一样的眩晕感。她手抓住椅子手把，喉咙深处有胃里涌出的胃酸，她想吐。与此同时，她甚至察觉到心脏有一下没一下地被挤压按住，她快承受不住了，身体的本能大于理智，她突然站起来，往门外走。
　　说得兴起的景观跟着她站了起来，跟在她背后，奇怪地问：“你去哪里？”
　　她回过头来。“是啊，我要去哪里？”脑子里钩扯的记忆完全乱做一团，身体的惊恐却已经发送信息到大脑，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异常，她不自觉地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同样是下意识地反应，她微笑着问男警官，“厕所在哪里？”
　　“这边。”男警官指了走道的位置。
　　木禾快步往走道卫生间位置走去，从脚步判断出她憋得急，但实际不是，最好更快一些，让她可以摆脱这种黏稠的混乱带来的焦灼。那种被人盯住的冷意，那种环绕不散的阴冷气息，那喋喋不休地质问，那憋足了戾气不得不和颜悦色的气愤，在她脑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这种焦灼感越来越强烈，冲向她的天灵盖，她走进去卫生间，“砰”一声关上了门，她顾不上外面会听见，听见以后又如何想，她靠在卫生间门上，大口喘气。
　　此时，还没回过神的男警官摸着脑袋，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回到椅子上坐下，望着走道口的轰然之后的安静，摸出手机给高林打电话。
　　外面，熟练滚动、突然戛止的警车在门口被发现，男警官站起身来往外走，他亲眼看见拨出去的电话被高林接起来，高林也看见了他，“有什么事？”
　　车子上下来了高森、林阳燕，这三人最近办案都是同进同出，都是那种惯性冷脸的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跟谁有仇呢。三人倏地走到了他面前，气场一米八，他都忘了将手机收起来，在高林的注视下，他磕磕绊绊地说：“ 木禾来了。”
　　“在哪儿？”高林不知道望向哪里，继续说，“到办公室来。”
　　显然后半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高林没有等他回答就迈着大步走开，这时，男警官才发现，三人的脸都比平时更难看，显然出去这一趟碰到钉子了。
　　高林、高森这两人在男警官的眼里只剩下一个冷冽的背影，反而是林阳燕留了下来，四处扫荡着空旷的大厅，冷冷地问：“小刘，她人呢？”
　　“卫生间。”小刘乐呵呵地答道，自他进警局他就想进刑侦组，他时常追着刑侦的动向，发现同样是冰山，但林阳燕好歹有着女性特有的温情，冷冷的温柔也是温柔啊！
　　“进去多久了？”林阳燕望向卫生间的方向，神色有些凝重。
　　“没多久。你们回来之前去的，去得急，可能要一会儿。”小刘继续发扬多说话的性子，心里暗暗自喜，说不定自己能早点进刑侦组，而不是坐在大厅给各种牛鬼蛇神普及法律，虽然工作无高低贵贱之分，但成为刑侦警察是他一直的梦想。
　　林阳燕收回了目光，对小刘说：“你去忙吧，我去看看。”说着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阳燕总觉得这些窜在一起的事情，或许即将有了答案，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木禾这个人，也许就是解开问题的钥匙。
　　那边，木禾的身体真实地将她来自心底的焦灼与不安占据，她无法让自己变得有力气，她脑子里盘旋着所有发生了的事以及虚拟假设的情况，她不想动弹吗，但她必须让自己保持清醒，乃至保持一个绝佳的精神状态，于是她用起了全身的力气，拼着意志，从卫生间地木板上直了身体，用手轻轻拍脸颊让自己振奋，活动面部肌肉。终于她拉开了卫生间的门，慢条斯理地走到洗漱台，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还有些苍白，她也不逼自己了，她从包里掏出腮红，有条不紊地往脸上涂抹，门被敲响，她克制住了不自觉地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焦灼，面上仰着淡淡的笑，显得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林阳燕出现了，她从镜子里看见林阳燕推门进来，就好像是真的来上厕所那样，她也刚好补好妆容，平和地与林阳燕目光交错，和初次见面时不一样，她现在像遇见熟人一样，泰然自若地与林阳燕打招呼，“林警官。”与此同时，林阳燕也主动与她打招呼，“来了啊。”就像老友见面，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涌动在这不是很美好的空间。
　　木禾收拾好手上的东西，“厕所没人。”打开水龙头，往手上冲水。
　　林阳燕拉开厕所的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进去，她不担心木禾会跑，但还是说“高队在办公室，你可以先过去。”
　　“好。”但木禾漫不经心地洗手，直到门被关上，她关掉水龙头，安静地等着。没一会儿，冲水的声音响起，林阳燕走了出来，看见 木禾靠在水池上，似乎是在等她。她一边洗手，一边随意地问：“身体不太好吗？”
　　“老毛病了。” 木禾补充道，“昨天谢谢你们，让你们麻烦了。”
　　唠家常一样，木洛心里清楚，自己什么都没做，不管是警察还是法律，都不可能诬陷她。但她还是不想去刨根问底，自己的身体如何。林阳燕抿嘴点头，说：“走吧，还有些程序需要你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