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琅勃拉邦》稻子Rice

13、警局

　　“你觉得哪里有味道？”坐在车里，木禾又提起这个话题，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吐槽的话，“是霉味吗？”
　　顾尔将压在屁股下面的外套扯撑，听闻木禾的吐槽忍不住玩笑道：“如远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木禾一下子回头望向顾尔，一副你不知道它对我做了什么的样子，一脸不可置信。却又快速地收回表情，在面部表情管理这活儿上，顾尔还是服她的。
　　“确实。”顾尔点头道。
　　木禾的态度，他知道原因。这算是涉及刑事案件了，但如远的做法明显是不管不顾的，没有基本的慰问，甚至没有多少主动关怀解决的行动和态度。
　　昨晚，独自在楼底下办理入住。保叔就在前台后面的矮凳下坐着，他一定听见了木禾的声音，但他没有露面。直到木禾上楼，自己不大不小的声音叫了一下“有没有人，办理入住？”，他才慢悠悠地打着哈欠站起来，装作刚才睡着的样子。但顾尔知道，他没有睡着，他揉眼装作睡眼惺忪时，他手上还夹着烟。因为柜台比较高的缘故，顾尔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前台有人值班。
　　顾尔注意到保叔的眼睛一直在楼梯间打转，知道走道上的脚步声消失，他眯着眼睛对顾尔笑，“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顾尔将身份证递了过去，“我早上把行李寄放前台了，保叔你帮我拿一下。”
　　保叔应了一声好，继续在录入身份证信息，不经意地问：“306的客人是你朋友吗？”
　　“嗯。”
　　“早上发生了点儿事，她没事吧？”保叔将身份证递还给他，神色自然地转身到后面的储存间取行李。提着旅行包出来的时候，他偶尔偷看一眼趴在柜台上的顾尔，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尔自然是发现保叔的眼光了，但他装作毫无察觉，简单地答道：“不知道，她也不说。”从保叔手里接过行李，顾尔突然想要八卦一下，“保叔，今早怎么回事？怎么搞到警察那里去？”
　　没放过保叔面上稍纵即逝的表情变化，顾尔像每一个看热闹的人那样做着张望的姿势，一副时刻准备发表长篇大论的样子。但他关心这件事，多少是因为木禾，也因为入住如远而与保叔建立的交情，没想到保叔反而收了回去，官方地说；“早点儿上去休息，警察会处理，等警察处理。”
　　“你也放宽心。”顾尔也不做纠缠，拎了行李要走，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发生那么大的事，老板要回来吧？”
　　保叔瞅着顾尔随便兴起的模样，放松下来，淡淡说道：“还没回消息，应该是要回来。”
　　“希望还能遇上。”
　　车子很快就到了警察局，适才闭目养神的木禾敏锐的睁开眼睛，这次她拿出钱包，径直付了钱。没有问顾尔，也没有交代什么。直到穿过警察局前面宽阔的场地，木禾问道：“你在外面等我？”
　　顾尔正想反问，不可以一起进去吗？木禾的眼神回答了他，他识趣地说：“我在外面转转，你结束了给我电话。”
　　“那边有冷饮店。”木禾四处望，指着路对面的冷饮店说完，转身走进警察局。
　　这几步路并没有像她转身那样轻松，她一直没有想清楚这件事降落在自己身上，到底是单纯的意外，还是某种阴谋，怪不得她多想，一切都奇怪到了诡异的地步，与此同时，木禾十分沮丧，她无法将发生的事情推演出一条完整的逻辑线，起因作何都让她有种智商瓶颈的苦恼，她很抓狂，偏偏又表现得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一步踏进去，也许她还会被冷落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脚还在外面，心脏缩在一起，心脏的跳动让她感觉到全身的战栗，她全身都在做无声的抗拒。她不敢再多想，想不清楚就直面它，事情会被人解决，跟着解决的人，事情往往被事情解决。
　　木禾内心波动终于被平复，但踏进门，她还是感觉到和昨日喧闹不一样的安静，她站在屋子中间，依旧是昨日那些警察坐在自己的桌前，不知道在做什么，有一个警察的目光无意间与她交叉，也是冷漠的移开，没有主动询问的打算。木禾并不想开口，但是她也没有勇气直接从走道上转到昨日呆着的房间，她站在原地，向着玻璃窗隔离的里面问道:“请问高——”脑子闪过高林高深的黑脸，话在嘴边转，她说出了林阳燕的名字，“请问，林阳燕，林警官在吗？”她没有问谁，她问里面的所有人，谁给了她回答，她就问谁。
　　“有什么事吗？”一个男警官站了起来，他抱着保温杯，一边喝水，一边询问木禾。望着木禾精致的妆容，他猛地想起昨天从警局送到医院的女人，他赶快放下水杯，绕过办公桌，走了出来。
　　“木禾是吧？”他已经站到了木禾面前，他脸上敞露着显而易见的高兴，倒仿佛不是见到“嫌疑人”，也是见到“恩人”。
　　木禾点头，正疑惑这一幕，却也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她只想将事情赶快弄出一个定论，而不是现在这不上不下，含含糊糊的状态，太折磨人了。
　　“我找林警官。”木禾重申，面对现实般又补充了一句，“高警官们也行。”
　　“你先坐。”男警官指着两侧的休息椅子，“我给你倒杯水。”
　　木禾机械地点头，扯了一下衣服坐到灰色的铁皮椅子上，淡淡地说：“谢谢。”
　　男警官又往玻璃隔出来的办公间走去，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顿住了脚步。他开心地认为木禾将会是在刑侦组面前“示好”的礼物，回过头，咧着一排整齐的牙齿说：“高队带着林姐出去了，不过林姐有特别交代，如果你过来，让我们好好招待你。”
　　木禾心咯噔一下，这是什么鬼操作？她还想问什么，男警官已经推门进去接水去了。
　　这又是哪种心理战术？还没完没了了？木禾来之前想过，如果自己再被冷对待，她就连着昨天的账一起和这堆拿着纳税人钱活着的公职人员算，投诉也好，告他们也好，她不会在让自己承受那样的恐惧。
　　端着水出来的男警官被木禾脸上变换的表情惊到，随即又自我假设了木禾的状态以及自己即将在刑侦组面前长脸的“好事”，笑呵呵地说：“你先在坐一会儿，林姐说了，他们马上就回来。”说着，他抬头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时钟，“快了，都十点过了，林姐说，他们一个小时左右就回来，现在应该是在回来懂得路上。”
　　木禾虽然想不清楚自己遭受这些的缘由，但还是从男警官傻乎乎的热情里知道，毫无经验就是只能从端水、打杂做起。她整个状态都在一种放松与紧张之间过度，多想一点儿，紧张就席卷她而来，不想反而有一种偷了一会儿轻松的松懈感觉，但偏偏又是个较劲的性子，她不自觉地更加端正坐姿，接话道：“他们去哪儿？远吗？”
　　“不远，他们去如远。”男警官干脆坐了下来，在木禾不远的地方，他嘀咕着说自己的推测，“他们应该是过去找你，不过林姐也是，都知道你要过来，干嘛还跑过去？”
　　木禾想，大概自己那该死的预感又要成真。那些她担心的，她胡思乱想的，她大胆猜测的，都不是自己疯了的臆想，而是真的有迹可循。
　　只是这倒霉到家的事，自己难道就任由着它影响到自己的安排，甚至是生活吗？像是好不容易吹涨的气球被人戳了一个洞，她的担忧与疲惫从心底蔓延开来，脚指头都在绷紧，这该死的坏运气！这该死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