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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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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好了吗?”注意力一直在顾汐身上的木洛,见顾汐吃放的节奏比刚才越发慢下来,仿佛只是要找点事做,她靠在床上,主动开启话匣子。
顾汐点头,闻言,干脆放下了筷子。
“你就喝一点汤吗?”说完,眉头都忍不住拧起来,她一直慢悠悠的吃饭,为的就是让木洛多吃一些,谁知道她喝完汤就没有再动筷子,反而是漫不经心的神游到哪里去都不知。
“木洛,你要多吃些饭,身体是你自己的。”
木洛看着顾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想到顾汐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尽管这几次见面,顾汐一副冷清疏离的样子,但终会在某个细节显露对自己的关心,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脸上终于晕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如往常一样附和顾汐,“嗯,我多吃了。”
毫无自知之明,也是木洛的一大特色。睁着眼睛说瞎话,在顾汐眼里,她就是敷衍的惯犯。
顾汐拿起刚才木洛喝汤的碗,从保温盒里盛出一勺饭,怼到木洛嘴边,“既然多吃了,就把它吃了。”
她太烦躁了,木洛又是一副平淡如常的模样,而她又一次在木洛面前放下了你自己的“姿态。”以为木洛会拒绝,毕竟以前她就是这样做的,但这一次木洛却伸手接住了碗,满目笑意,温柔而听话地应了声“好。”
本是一句普通的应答,顾汐没有想到今日的木洛如此好说话,竟轻轻巧巧地答应了,她反而有些楞神。
木洛吃饭的时候,一般不说话。她夹起一筷菠菜细细吞咽,一嘴饭咀嚼了不知多少次才完全咽下去,房间里正剩下,碗筷轻轻柔柔碰撞的声音,安静是她和木洛相处的独有方式,曾经她以为这是她愿意给木洛的安宁,但......
半响,木洛碗里的饭还是没有吃完,顾汐的声音柔柔地响起,心疼就随着声音跑了出来,“不想吃就别吃了。”说话间,她伸手半抢半接的将木洛手里的碗拿了过来,盛饭的时候本身就不多,现在吃了一会儿,还是剩着与刚才差不多的分量。
消极抵抗!
顾汐总是很容易就通过木洛现在的行为举止对应到木洛曾经的行为举止,并比以前更加敏锐地联想到木洛的自我对抗与自我为难。
一口饭罢了,不想吃可以不吃。但木洛笑若春风地答应,却又没法畅意地享受美食,而是装出一副享受的模样,她以为她在照顾别人的想法和意愿吗?她以为她一个人的妥协与牺牲,就能换来所有人的开心与满意吗?若是无人察觉,她是不是会逼着自己味同嚼蜡,将饭吃完?其它事呢?是不是明明自己很难受,但却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独自应对,独自消化?事后,人后,会不会绝望到无所适从,一面鄙夷自己,一面恶心坚持?
顾汐觉得自己曾经迟钝难以察觉的,如今隐隐约约感觉到的,正渐渐明朗,正如晴天突逢阵雨,雨滴落地,溅起灰尘,很快大雨就噼里啪席卷大地,淹没所有通向目的地的路,阻断所有人前行。
木洛睁然望向顾汐从自己手里夺走的碗,筷子仍然捏在她的手上,她洞若顾汐脸上精彩的变化,从心疼,到气愤、到沉思、到无奈,脸上闪过很多触动自己的心情,她准确的懂了,但她沉默着,与顾汐四目相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做好不再管木洛的任何的心理建设,又一次坍塌。顾汐觉得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情绪从来都是她自己的独角戏,木洛明明知晓,但就是冷眼旁观的姿态。
她和木洛差着的不是那么多年的错位懂得,而是木洛固执地将顾汐的努力、成长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顾汐进不去,木洛出不来,她认了,顾汐觉得,纵使自己再多关于爱的死心眼,关于爱的守望,木洛都是不需要的,爱,本身就是影响木洛决策的根本原因,而是这虚无缥缈看不见的,但又切实勒住她和木洛命运的咽喉的世俗规则,将他们永远隔离。
木洛放弃的不是她,不是爱,是她自己。
从青春岁月折腾到三十而立的漫长岁月,最少的欢喜,最多的挣扎,再一次席卷顾汐的新潮,顾汐望着木洛,泪水哗哗地往下掉,她的坚强,在木洛面前从来都没有作用,都是些迷惑人行为的小把戏,木洛早就知道了吧?
顾汐看见的“雨”下到了木洛的心里,这滚烫的泪珠打在木洛跳动的心脏上,一起一伏,敲打着木洛早已封印的麻木之门,疼痛慢慢苏醒,她潜意识想要给顾汐以安慰,手却僵在小桌板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汐。”
所有的懂得与不懂得,所有的惊慌失措以及旁若无事,都化作她的名字,木洛终于在听闻自己战栗的声音后,伸手牵住顾汐的手,脑子闪过很多贴心体己的话,出口却是“我喜欢吃的。”
冥顽不灵!
顾汐死死地盯着木洛,将她所有的躲藏与掩饰全部读在眼睛里,读到心里,她没有像之前任何一次一样,在和木洛的对视中败下阵来,她固执地凝视木洛,一副木洛在这个样子,她就要扑上去的模样。
“真的。”终于,木洛在顾汐死磕的眼神下,妥协地说道,“我喜欢吃,但是伤口有些疼,我没有胃口。”
“为什么不说?”
顾汐仍然愤怒。
“能多吃,对身体好。”
木洛与她对视,眸子里水波荡漾,术后无法抹去的疲倦,随着委屈的语调,声音与视觉的刺激,顾汐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就没法对木洛发火生气。
然后,顾汐将手里捏紧的碗放到桌板上,将打开分放在桌板上的每一层碟子收放进食盒,放到柜子上,用纸巾细细地擦干净桌板,将其收好,她拿起碗,往卫生间走去,一边说:“你直接说,我不会逼你的。”似意有所指。
听闻卫生间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木洛往后靠,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却也不由得狠狠地叹一口气。
“顾汐。”百转千回。
“嗯。”声音从卫生间传过来。
“我们还可以好好说话吗?”
听闻声音,恰好洗好碗的顾汐走了出来,她先是有条不紊地将碗筷整理放在打包袋子里,然后坐在床尾后的一个椅子上,正正地对着木洛,一副聆听的模样,等着木洛继续说话。
但木洛只是安静地望着顾汐,仿佛她只是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顾汐早已不是曾经在她的眼神里节节败退的小孩子,她已然学会了掩饰,伪装,甚至铁石心肠。
她们之间,越发只有沉默了。好不容易开场的深入聊天,都会变成一种对抗,自觉地,或是不自觉的。
两人都感觉到她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爱与不爱,得与失,而是两个灵魂的疏远,灵魂之间的感应也因着世事沧桑和故步自封,顽于抵抗而少了真正的懂得与怜惜。
“你.......”木洛欲言又止,转而直言道,“我觉得,现在的我们很奇怪。”
“你又要让我走?”顾汐突然接过话来。
这个场景,发生过很多次。但以往都是顾汐的柔弱与妥协,顾汐一下子就被这熟悉的开场拉回了那个她既眷念,但回想起来又难堪的年华。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怒视着木洛,心里克制不住的怨恨与愤怒,也许这样的反击她已经在心里演示过很多次,所以说出口才如此自然。
“木洛,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我会缠着你是不是?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一年两年,三年五年,都只会用相同的蹩脚的理由,从来不敢直接说出真正的原因。”顾汐走了过去,站在木洛的面前,居高临下,想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试图冷静的质问,“奇怪么?为什么不说你害怕?为什么不说你胆小?你怕卫明看出来,怕我打破你苦心经营的幸福生活?木洛,喜欢我,哦,不,喜欢女生就让你那么难以言说,那么耻辱懦弱吗?”
木洛未想到自己随口而言,会激怒顾汐,但又快速在顾汐的愤怒里找到原因,她蹙眉,拳头握紧,心中有说不出的惶恐,也有说不出的罪恶感。
惊惶过了,清醒就来了。她快速地整理好脑子,轻轻地伸手拉住了顾汐,逼着自己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装作寻常地说:“顾汐......”脑子里快速闪过的辩解的话,安慰的话,讨好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顾汐一下子甩开了木洛的手,“别碰我!”
与此同时,木洛的手啪一下甩在宝宝的身上,宝宝激烈地哭起来,木洛一瞬不瞬地望着顾汐,还是在宝宝的哭声中,吃痛地侧着身,去照看宝宝。就这一眼,就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她呆滞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若没有宝宝的哭,她还会说什么?会说更难听的话,她十分清楚,现在的她有多糟糕。她逃离一般,转身就走。
可木洛又一次拉住了她,用着轻柔的语调,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柔柔地说,“先别走,顾汐。”
木洛手上冰凉,冷冽地舒缓顾汐心里不受控的情绪。她站在不动,算是应允了木洛的挽留。
宝宝在一旁哭着,木洛一手拉着她,一手别扭地安抚着宝宝。疼痛和疲倦就在木洛的脸上清楚可见,这禀冽的天气,她的脸上冒着可见的细汗,顾汐看着,心便疼了起来。
她从来舍不得木洛难受啊。
她早就决定要退回朋友的位置,如今又是如何?自己做不到反倒牵累木洛么?
她回握住木洛的手,又轻轻松开,用与刚才完全不同的语气说,“先看宝宝吧,待会我们再说。”每一次克制,每一次理解,都是在自己的心里插上一块刀片,顾汐有些支撑不住,说完快速回到椅子上,心里已经瘫倒,却还是寻常般靠坐,她不敢望向木洛,她未曾得到木洛的柔情似水,也不想见到木洛将其给别人。她望向窗外,高楼大厦冰冷,眸子里亦是深不见底的冰冷与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