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留不住gl》稻子Rice

43、第 43 章

　　夜半，寂静的医院走廊里，董斌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刷手机。
　　电梯开门声响起，卫明提着一袋衣服毯子走了过来。
　　“怎么在外面？”卫明站在董斌面前，从塑料袋里拿出自己一件羽绒服递给董斌，“不介意的话，就先穿着。江城晚上冷。”
　　董斌也不客气，接了过来，放在膝盖上，“坐会儿吧，顾汐今天吓坏了，看着木洛没事，她放心些。”
　　言外之意，卫明顷刻明了。顾汐能在接到电话就往这边赶，有多少友情里是这样浓厚的真心。
　　“麻烦你们了。”卫明坐下去，“没吃饭吧？太失礼了，你们过来，饭都照料不上一顿。”
　　“没什么，顾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别客气。发生这种事，大惊也是大喜，你也别太担忧。”
　　“谢谢。”
　　沉默在长长的走道蔓延，董斌刷了会儿手机，问道：“宝宝没事吧？”
　　刚才听到木妈妈说母子平安，但也没插什么话，顾汐显然顾不上新生的宝宝，想到明天，等到顾汐缓过来，应该也会关心宝宝的身体状况，便拉开了话匣。
　　卫明敛了一下眸子，一直紧绷的眉头在听及宝宝时有些松软，如释重负道，“医生说宝宝很健康，虽然早生产了半个多月，但底子好。”顿了一下，卫明感恩地说，“老天待我不薄，要是晚个几分钟......”
　　没有说出的话，董斌懂了。一个男人的脆弱与后怕，董斌将手机合上，无言地安慰。
　　过了一会儿，顾汐走了出来，望着卫明，眼神渐渐幽深，片刻后，她对着董斌说：“董斌，我们去酒店吧。”
　　“顾汐。”卫明又将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递过去，“木洛的衣服，你先穿着。”
　　顾汐顿了一下，伸手接过衣服，交待道：“你照顾好木洛，我明天过来。”
　　“你们酒店远吗？”卫明问。
　　“不远。”董斌接过话，“你进去照顾木洛，我们就先去酒店，你辛苦着。”
　　“注意安全。”
　　顾汐已经往电梯口走，董斌点头示意，跟了上去。
　　“可能要等两分钟，滴滴还有一段距离。”电梯里的时间，董斌安排好了交通。
　　“嗯。”顾汐淡淡地从鼻腔里挤出声音，她的意志仿佛一下子就倒塌了，她感觉到身体的疲倦，她主动挽住董斌，感动地说：“幸好有你在。”
　　“傻瓜。”
　　才走出大厅，滴滴司机的电话就过来了。有董斌在，很多事顾汐都可以不去操心，省去了很多她无法自控的慌乱导致的顾由不及，出租车里，她靠着董斌，任由自己被疲倦包裹。
　　医院里，卫明才刚刚换上护士放在这里的最后一瓶药水，就发现木洛缓缓地睁开了眼，等到他低下身体，木洛又闭上了眼。
　　“洛洛......洛洛......”木洛还是昏睡的模样，仿佛刚才是开花眼。
　　江城的夜在凌晨时分进入了休眠，除了灯光点亮这座城市，偶尔的出租车穿梭路上或停靠路边，这个城市寂静得可以看见一个人内心的空洞。
　　“董斌。”顾汐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叫出名字后，闭上了眼。
　　董斌见顾汐的模样，柔软地将顾汐揽在怀里，调整一个顾汐舒服的姿势，任由她依靠。
　　他侧着脑袋，从顾汐地方向，看见复古做旧的路灯亮着黄色的灯晕，看见不知名的树婆娑生长，在月色里挺立，他满是疑惑又满是平静的心在拉扯，他回想起顾汐对卫明流露出的担心以及故意的冷漠，渐渐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认为卫明就是曾经顾汐恋爱的男主角，又不由自主摇头，嘲笑自己多疑。
　　他低头凝望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人，她怀里抱着卫明带过来的木洛的羽绒服，好久没有见过她睡觉都皱着眉的样子，看来这三个人的故事远远没有清算清楚。
　　和顾汐重新联系上的日子，你来我往追逐的日子，浓情蜜意蜗居的日子，董斌不止一次坚定过要和顾汐走向白首，如今见过顾汐的奔溃，也大致能描摹出这三个人的电影里，顾汐却不能有姓名的委屈，竟更加有了在一起的自信。
　　医院到酒店的距离两三公里，没有料到红绿灯有六七个，磨了十来分钟才到达酒店，叫醒闭目养神的顾汐。
　　“到了，顾汐。”董斌轻轻拍一下顾汐的肩膀，他知道顾汐没有睡着，但还是等着顾汐缓缓地睁开眼，从他的怀里起身。
　　下车后顾汐就去包里找身份证，翻了两下，她看向董斌，“我身份证不见了。”
　　“在我这里。”董斌一边将身份证递给一边和顾汐说，“快过来，录信息。”
　　没几分钟，俩人就拿到了住房卡。一间房，如今他们的关系，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刚刚推开房间，门刚合上，顾汐就在门口从背后抱住了董斌，手里的衣服隔着本就穿着厚实的彼此，未开灯的房间里，顾汐的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她哭了，“别动，让我靠靠。”
　　董斌顺从地不动了，正在插卡的手放好后也缩了回来，他却在想，顾汐很依赖我，不管之前顾汐有过怎样的感情，慢慢地，她只会有我。
　　时间消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董斌以为身后的人睡着了，但顾汐从身后打开了，一下子屋子里装满黄色，董斌随着转身，蒙住了顾汐的眼。
　　突然的灯光来不及刺进顾汐的眼，董斌手上沾染住顾汐的眼泪，他很心疼，顾汐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不怕。”他笨拙地安慰，最后将顾汐狠狠搂进怀里，“哭出声来没事，我在。”
　　屋子里霎时响起呜呜的哭声，哭出来就没事了，董斌想。
　　这一夜，董斌没怎么睡。好几次她被熟睡的顾汐搂得差点窒息，这些无意识行为，董斌慢慢看见一个敏感、脆弱、逞强但又无助的顾汐，好几次他在顾汐地呼吸声中感觉到顾汐的不平和与惊恐，慢慢地，他找出了规律，当顾汐抱紧他时，他只要回抱，顾汐就会安定，从而慢慢舒展开。
　　本就没怎么睡，天还在蒙蒙亮。顾汐就坐了起来，她拿出手机一看，才六点二十五。董斌还在睡，昨晚他也是撑不住了才模糊睡去。
　　安静的蒙昧时分，顾汐拿着手机，翻到了木洛的界面。聊天记录翻了几屏都是无关痛痒的礼貌对白，顾汐有种清醒后的懵懂，她悄悄从被子里钻出来，躲进了卫生间。
　　一个人的时候，突然就没了力气。她坐在马桶上，彻底将自己松懈下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晨间自省，顾汐想躺在病床上的木洛，想还在睡梦中的董斌，想自己的感情何去何从，想自己的道德羞耻心如何安放......
　　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仰着脸闭着眼，自嘲、苦笑放下，笼罩在她的脸上，彻底已是不可能，但她还在犹豫不决。
　　医院里，护士正在交班，昨日看护的护士过来906，例行公事地问两位产妇的情况，隔壁床今天可以出院，而木洛还没有醒过来。
　　护士说：“可以准备点营养品，产妇应该要醒了。”
　　在床边趴了一夜的卫明，顾不上讲究，顶着油头，哑着嗓子应道：“好。我马上去买。”他看了眼未醒的木洛，随着护士走出去，又问士，“今天王医生过来吗？”
　　“过来的。你别着急，你太太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她恢复起来很快。你先去吃点东西，带点上来备着，待会会有人过去输液。”
　　“谢谢。辛苦了。”
　　见惯了这些事，护士倒是平常心，卫明在电梯里见到狼狈的自己，也不由得更加担心。他等不及在店里解决早餐问题，从食堂里买了三个红糖水鸡蛋就提着上楼，如果木洛醒过来，可以先吃点东西，不会饿着。
　　酒店里，董斌朦胧地从昏睡着醒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环抱身边的顾汐，摸了个空。
　　顾汐呢？
　　卫生间里哗啦啦地水流声告诉了他顾汐的位置，他坐起身来，不知道顾汐醒了多久，可旁边规整的被褥，应该是顾汐起床后给自己盖上的，她似乎起得早了。
　　卫生间里水没有停的迹象，想来顾汐会先去医院，董斌也不贪念被窝几分钟的舒适，起身套上毛衣、裤子。
　　“起得早了吗？”董斌从床上站起来，和刚好从卫生间出来的顾汐，交换空间。
　　“刚起。”顾汐说了谎。
　　“你再睡会儿吧，昨天都没让你好好休息。”忍不住又说，“今天你就在酒店，我自己去医院就好。”
　　其实董斌可以不去医院，或者顾汐顾汐并不想让董斌在木洛醒来时就出现，她低着头，假装去拿床头的外套。面对董斌的时候，她的愧疚突然迸发。
　　“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过去。”董斌不以为意，“好了，我先洗漱，待会一起去医院。”
　　卫生间门被关上，水龙头又哗哗响起来，顾汐望着窗外，天已经大亮。
　　去往医院的路上，刚好赶上上班高峰期。顾汐靠在座椅上阖眸养神，董斌则望着她，明亮的口红都遮不住她的衰败。顾汐固执己见，吃不下东西，坚持要先去医院。到底真实的原因是什么？是十来年和木洛一起相互扶持成长的友情，还是不得已深藏的爱情？董斌都有点迷茫。这不是刨根到底的时候，也不是妄自穿测的理由。木洛到底是受了惊吓，并遭受一场生与死博弈的生育考验，就算人类医学技术发展再怎么先进，生育从来小手术呐。
　　虽是如此告诉自己，心里难免多了些疙瘩，谁能够在引起女朋友心内轩然大波的人面前，真正做到无动于衷？他脑海里晃过卫明谦逊平和的样貌，纵然慌乱着急，也没有表现出不妥，倒真是个值得喜欢的人。
　　顾汐自然不知道董斌在揣测她和卫明的关系，并且误会得彻底。
　　她一想到木洛还没有苏醒，一想到木洛苏醒了会有一个新生命再次占据她的生命，分去她的注意力，她就控制不住的难过。
　　在这个时候，董斌握住了她的手，他察觉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