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留不住gl》稻子Rice

42、第 42 章

　　晚秋。顾汐坐在候机室，伴着机场充足的冷气，慢慢压制住自己紧张得要爆炸的情绪。
　　生产，这是一个女人成为母亲必经的历程。这不是医疗技术无法攻克的难题，卫明在木洛身边，就算有什么事，他也会处理好。顾汐安慰自己，这不是自己可以管得到的范畴，自己的担心都是无用的。
　　她有些累，同时又有些激动，她面无表情地坐着，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很多片段，她都抓不住。在这混乱的脑袋里，她冒出最多的是担心，然后是自嘲，她一瞬不瞬盯着前面的广告牌，强迫自己去想如今的所作所为是否合理、体面、在道德底线里。
　　木洛之于她，是所有能够界定但又不能划好边界的关系，可不仅仅只是木洛，还有如今是自己男朋友的董斌，是木洛丈夫的卫明。她很矛盾，一面说服自己，自己那么着急过去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一面又考量朋友这个角色是否成为她第一时间过去的正当理由。
　　董斌的电话突然进来，顾汐脑子里的想法一下子烟消云散，她突然冒出无边的愧疚，仿佛董斌就站在她面前，温柔地问她，在做什么。
　　“董斌。”顾汐抢在董斌出声前说话，这个时候，她有点恐惧董斌的柔情。“我在机场。”顾汐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她下意识地说自己的情况，“木洛摔了，她要生了,她......”顾汐还没有察觉，她的声音在颤抖，甚至喉咙出来的声音有点哭腔共鸣。
　　“你等我。”然后顾汐听见关门声。
　　“别担心，顾汐，你买票了吗？我和你一起过去，你把我的票买上。”
　　顾汐听不见董斌的声音，她抱住自己哭得泣不成声。电话没有挂，她就这样哭出来，不管旁边的人怎么看自己，她顾不上面子，她胡思乱想被董斌的话弄得七零八落，每一句都是凌迟的刀子，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的不堪过。
　　直到董斌站在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望着这个来不及收拾，跑得满头大汗的男人，她扑进董斌的怀里，第一句话竟是无力地“对不起。”
　　董斌显然没有懂得这三个字里的无奈与愧疚，他轻拍顾汐地背，柔柔地说：“傻瓜。”
　　顾汐并没有买董斌的票，她在这海啸般的情绪中沉浮，失魂落魄。任由着董斌牵着她，出候机室，重新去柜台买票。
　　往来两个城市之间的航班只剩下最后一趟，距离登机仍然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乘机时间太充裕，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或许可以在星巴克惬意地喝杯咖啡。顾汐哪里都不想去，她紧紧拽着董斌，守在登机口，仿佛这样的等待可以消解她所有的担忧。
　　她靠在董斌的怀里，蔚蓝的香水就在她鼻尖围绕，她想木洛，想董斌，想一切的一切，不知不觉竟然用了力道，董斌搂住她，包容她非自主意识，但也在微微地疼痛里想起了顾汐之前的感情。但他想错了，他以为卫明是顾汐和木洛之间的主角，她以为两个女人之间的友情竟如此令人感动。而他因此对顾汐有更多的怜爱。
　　终于等到飞机起飞，1个小时后，顾汐和董斌到达江城。快要走出机场时，顾汐突然说，要折回去找洗手间。
　　她站在洗漱台的玻璃前，目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僵硬的身体，紧抿的嘴唇，她缓慢地松动。拧开水龙头，往脸上狠狠拍了几下水，洗去她哭过的痕迹，也洗去她今日的妆容，她包里只有随身携带的普通纸巾，洗去纤尘后，露出她素颜，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睛，深沉而忧伤。
　　晚秋的夜风凉透心扉，她还穿着今日的羽绒服，但还是难以抗衡江城肆掠的大风。董斌穿得单薄，一件毛衣，一件大衣，也许是察觉到了顾汐的冷。本是牵着顾汐的董斌，伸手搂住了她，将她埋在自己怀里，而自己伸出手招揽出租车。
　　董斌没有到过江城，之前与顾汐相约探望木洛，他倒是搜索过江城的情况，今晚倒是用上了。
　　“是在第一医院吗？”上车前，董斌向顾汐确定。
　　“嗯。”
　　“师傅，去第一医院。”董斌与师傅交待，“江海路上。”
　　听见董斌的补充，顾汐看了一眼他，双目交视，惊讶一闪而过，但想到董斌的面面俱到，倒也没有必要奇怪。
　　董斌顺势搂住顾汐，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别担心，马上就到了。”
　　到达医院的时候，还是董斌主导着去问了妇产科的位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顾汐挽着董斌，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她不经意地瞟，密闭的电梯里只剩下他俩的呼吸声，电梯停在9楼时，她心跳如雷。
　　“怎么了？”董斌见顾汐站着不动，以为她是害怕，安慰道，“没事的，说不定我们现在过去，木洛都生了。”
　　顾汐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抬起头，抬起脚，跟着董斌除了电梯。
　　“我给卫明打一个电话。”顾汐从兜里拿出手机，拨打出木洛的电话号码。
　　“喂。”顾汐忐忑地问，“卫明，木洛没事吧？”
　　“没事了，生了，是个姑娘。”卫明的声音已不如几个小时前的慌乱，现在中气十足，喜从中来。
　　顾汐也松了一口气，说道，“我来江城了，现在在医院妇产科9楼。”
　　“906，我出来接你。”
　　906就在走廊的尽头，电话才挂掉，顾汐就看见了卫明。今天的他，少了很多讲究，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也没有打理过，走近了，顾汐就看见他身上的血迹，是木洛的血，顾汐一下子就迎面走了过去。
　　“严重吗？你身上的血”。顾汐想说“你身上的血是木洛的，她是不是很严重？”磨砺两可的问题，董斌抬眼望向卫明，得体地站在旁边，没有打扰俩人的对话。
　　“很严重。但她都挺过来了。”卫明的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可见，在她停留在机场时，卫明经过了多少的心惊动魄，她更担心木洛了。
　　“我去看看她。”她率先走在前面，刚才她看见卫明出来的病房，她顾不上董斌了。本就把自己隐匿在一侧的董斌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后面，若有所思。
　　普通病房，说明木洛的手术很成功。她先塌了进去，木洛的妈妈、爸爸早就到了，也许差不多的时间里，她同时得知木洛摔到即将生产的消息，也许她是最早前往江城的人，但最终她不是第一个出现的。
　　房间里关了窗，里面有两张病床，隔床帘子拉下来，另一家人聊得热火朝天。木洛的妈妈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爸爸则站在床边，木洛还在昏迷，见顾汐来，木洛妈妈站起来，“小顾，你来了。木洛还没醒。”
　　顾汐恍惚间一愣，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顾汐经常去木洛家里，有时候是一个大早，木洛的妈妈是在打扫院子里的卫生，或者是在清洗衣服，见她出现在门口的路上，远远地就会说“小顾，你来了，木洛还没醒。”
　　“阿姨。”顾汐两步就走到了木洛床前，除了失血后脸有些苍白，像极了那些年她熟睡的样子。顾汐控制住自己想去摸摸木洛的想法，礼貌地和木洛的爸爸也打了招呼，“叔叔，你们刚到吗？”
　　“到了会儿。快坐。”病房里并没有多余的椅子，木洛妈妈把自己坐着的椅子推往顾汐。顾汐推辞不得，在木洛家人面前，她始终是客人。“你这么着急过来，木洛知道一定很开心。她今天肯定吓坏了，一个人瞎忙什么也不知道，竟然会摔到。”木洛妈妈顾自说着，“幸好家里有人，要是卫明不在，后果还不知道怎么严重。”
　　木洛妈妈很信任顾汐，在她眼里，这俩人能从同学相处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事，顾汐都是来得及时，忙里忙外。她们的感情那么好，像亲姊妹一般。
　　寥寥几句话，顾汐听得惊心动魄，她想象不到木洛摔下去时的场景，一定很疼，一定很害怕。
　　“怎么会摔到？”顾汐问，似乎是在搭木洛妈妈的话，但眼睛却望向了旁边的卫明。
　　“都怪我，在家还忙工作。”卫明自觉接上话，“洛洛悄悄的拖地，应该是身体不方便，踩到地上的水滑到。”
　　顾汐盯着，他怎么能让只有半个月就要生产的木洛拖地呢！察觉到顾汐的质问的眼神，卫明转开了脸，不再辩解，想来他也十分懊恼。
　　“木洛这个人，就是瞎逞强。”木洛妈妈一语概括了木洛的行径，也是解释得通的，木洛就是这样一个人。
　　顾汐不敢表现得太担心，木洛就睡在她面前，她表现得很自然，与木洛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很想，屋子里只有她，只有她和木洛，那样她可以将她藏起来的担心全部流露出来，她想和木洛说，“别怕，我在。”
　　木爸爸从窗边往外走，一边掏出兜里的烟递给董斌。
　　“叔叔，我不会抽。”董斌拒绝道，木妈妈才注意到董斌的存在，连忙问“小顾，这位是？”
　　顾汐站起来，将董斌介绍给大家，“阿姨，他是董斌，我男朋友。”
　　“阿姨，你好！”刚才默不作声隐匿的董斌温和地和木妈妈打招呼。
　　“好，真好。”木妈妈欣慰地和顾汐说，“转眼你们就长大了，木洛知不知道？”不等顾汐回答，她又说道，“她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顾汐愣了一下，轻轻的笑浮在脸上，侧目看了木洛一眼，突然想起木洛知道自己谈恋爱的反应，淡淡地说：“她知道的。”
　　董斌是一个非常好的男人，他将场子交给顾汐，打完招呼也是安静地靠着角落等待。顾汐明白，自己到底拥有怎样的宝藏。
　　今晚，木洛大概率不会醒了。
　　卫明提出送大家回去休息，自己在医院照顾木洛。顾汐真心说自己留在这里，但又没有太多立场，虽然有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但董斌在这里，她诸多愧疚。
　　“顾汐，你们也一起过去家里休息，太晚了。”卫明在和木妈妈打了招呼后，邀请道。
　　“你送阿姨们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陪一下木洛，我和董斌订了酒店，你回来我们再过去。”顾汐扶着木妈妈说道，“阿姨，你们先回去休息，不用担心我。”
　　“家里住得下。”木妈妈盛情邀约，“你难得过来，怎么还去住酒店。今晚就和我们过去住，阿姨还有好多话和你说。”
　　“阿姨，改天。我再陪一下木洛，再说酒店都定了。”
　　带着董斌住在木洛和别人的家，顾汐只是想想就觉得混乱。
　　“你这孩子，以后来这边可不能订酒店了，明天就退了啊。”木妈妈又和董斌说，“小董啊，你们明天过去家里坐坐。”
　　“好的，阿姨。你们回去，慢点，注意安全。”
　　“那我先送他们回去，顾汐，麻烦你看会儿木洛，谢谢。”卫明也不多说客气话，成年人了，怕是邀请俩儿过去也不方便，说道，“都是好朋友，就不和你们客气了，我先回。”
　　人情世故，卫明三两句就说完了。送走了他们，夜里的病房更加安静，顾汐看了一眼靠上来的董斌，没有说话。
　　董斌刚才一直没说话，给顾汐和木洛的家人留足了时间，他一直想问顾汐饿不饿，怕大家都太客套，顾汐又一直沉浸在对木洛身体的担忧了，便压了下来。现在没有人，他才问，“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点了送到酒店。”
　　顾汐摇头，她伸手将木洛身上的被子拉个严实，缓慢地坐在椅子上，药水从瓶里流向木洛的身体，她又将木洛的手捂进被子，轻轻的触碰，像碰到冰棍，干脆手就不拿出来了，她握着木洛，怎么也捂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