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留不住gl》稻子Rice

38、第 38 章

　　董斌才爬上床，顾汐就醒了。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走向这一步，是她主动去尝试的，但她同样忐忑。她慢慢转过身来，将董斌打量的眼神收入眼底，她轻轻张合嗓子，嘶哑的声音流出来，“董斌。”她只是叫他的名字，便不再言语。两人的目光在黑夜里相聚，亮晶晶的眼睛交错着难以言说的淡定与讶异，淡定属于顾汐，讶异属于董斌，剩下的是相同的心慌难耐与手足无措，谁比谁更能装的区别。
　　“吵醒你了？”董斌轻柔地问，伸手将刚刚拉合在顾汐身上的被子合紧，隔着被褥，倒成了拥抱的模样。
　　顾汐摇头，在董斌撤回手时，抓住了他的手，“就这样睡吧。”
　　在拥抱中睡去。这样的体验，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哦......”这一系列操作彻底搞晕了董斌，磕巴半天，才挤出一个“好。”
　　顾汐正窝在他的臂弯里，一动不动。她温热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臂膀上，为了睡得好些，她挪了一下身体，更贴合地缩进他的怀里。在黑暗中，他不敢有多大动作影响到顾汐，他呆呆地一动不动，望着窗户里偷偷跑进来的月光，许久才反应过来，裂开嘴角。
　　早上，顾汐醒过来，董斌已经起床。才拉开房门，冬瓜排骨汤的香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厨房的门，紧闭着，从透色的玻璃里，顾汐看见董斌系着围裙站在炤台边，一手拿着锅盖，一手盛一口汤放在嘴边品尝。逆着光，光晕随着他移动的步伐，在他的脸颊、鼻梁、额头变幻，跟随他娴熟烹饪的手法，每一个孤独的、寂静的、明亮的、幽暗的、五彩的、冷色的日子突然就涌上顾汐心头，她缓缓靠在门头，那样复杂地欣赏着这烟火早间。
　　董斌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她满心触动，满目沧桑，最终变成淡淡的笑浮在嘴角，她整理好自己皱巴巴的睡衣，路过客厅，转进洗漱间，关上门，哗啦啦的水声响彻屋子，传到厨房，传进董斌的耳朵。
　　再见时，董斌一手好菜已经出锅，整齐地放在餐桌上，顾汐用毛巾裹住头发，慵懒地走出来。
　　“男朋友——”顾汐坐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头就搭在董斌腰间，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心里生出许多温暖与喟叹，“这样的日子真好。”她越发贴紧董斌，脸蛋黏着董斌的腰，她像一只午后慵懒的猫，蜷缩在阳台上的窝里，说不清有哪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日子就是些小欢喜，尤其是个体自我选择后，而浮现的小欢喜，如同米缸里窸窸窣窣地咀嚼偷盗，终究是当下得了温饱。
　　顾汐不清楚自己选择了什么，当晚上，她搂住董斌，没有避开董斌凑过来的唇时，她突然明白了，无论自己心中作何打算，心思又是如何百转千回，都不会有人知道她如此艰难。顾汐不清楚自己选择了什么，当晚上，她搂住董斌，没有避开董斌凑过来的唇时，她突然明白了，无论自己心中作何打算，心思又是如何百转千回，都不会有人知道她曾如此艰难，才走成今天的样子——用尽心思地维护住自己千疮百孔的内心，用尽心思地去努力做一个成熟的人，用尽心思地去坚持做一个永远向上的人。
　　衣服脱落，顾汐有了一种斩断过去的大义泯然，同时心里也有告别过去，重获新生的欣喜与忐忑。那深爱的、热爱的日子就要过去了，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早已远在天边，无尽的酸甜苦辣、欢喜哀愁，在夜幕隔在窗帘布后时，一起涌上心头，又遁入不见。
　　半夜，屋子里只剩下熟睡人的呼吸声，情欲之后，董斌将顾汐搂在怀里陷入深深的睡眠，但顾汐却更加清醒。她更加敏锐地感觉到男人的臂膀，更加强烈地感受到前一刻身体的碰撞，她细细地回忆着这一日的经历，细细地将身上发生的痕迹在脑子里一遍一遍演练，一个人面对自己的时候，也舍不得看清自己。诚实么？顾汐慢慢睁开自己的眼睛，黑暗之中，董斌的呼吸与她近在咫尺，蜷缩在一个人怀里，她有片刻的茫然。下一刻，她主动贴紧董斌的胸膛，背部皮肤裸露地紧贴，灼热得仿佛锅铲上的水珠低落在烧热的锅里，心门猝不及防地被碰撞，她慌张地移开，不起眼地反弹，从董斌怀里移了出来，赤脚跨步往外跑去。
　　她站在卫生间里，水龙头哗哗地留着，不自觉掩饰的行为，她靠在镜子对面的墙上，任由水如冷风簌簌地肆虐。昏暗中，她的身形映着月光，垂立在磨砂玻璃窗上，她一阵恍惚，像是做了一个梦，一个让她百味杂陈的梦。适才还荡漾的庆幸与勇气，在背部墙面的冰冷入袭时，慢慢瓦解，她努力去想与董斌一起的画面，脑子里却频繁跳出木洛的面容，甚至心里开始泛滥着一种背叛的抱歉，她的心，她的理智遭受四面拉扯，欢喜、庆幸、愧疚、希望......最终慢慢变成轻视讽刺，她逼迫自己在人前树立的端庄形象随着她弯曲的身影逐步坍塌，彻底蹲到地上，她都没忘记将花洒打开，水喷涌而出时，她才放出压抑不住的悲恸的呜咽声，她咬着拳头，清楚地感受自己作为一个女人面对情感时挣扎无力的节节溃败，感知触碰到生命至此的真相，她开始悔悟，这些年自己连为难自己都是独角戏。
　　不会有人知道的，她的撕心裂肺、忍气吞声、心有不平、慷慨不问，不会有人在乎的，她的悲恸、坚持、自持与慈悲。
　　她仰着脸，花洒的水汽雾霾般裹住热气，氤氲不散。
　　许是冰冷与温热提醒了她身体两重的撕裂，她扶住地板慢慢挪步站起来，不知是水还是泪，她都控制不住身体的湿润与浸透，她拉开窗户，风极具冷冽地切开了她的裸露的身体，她颤抖着望向远处的月亮，于湿漉漉的眼眸中，慢慢晕化出释然。她低下头，终于在嘴巴里辨别出了眼泪，她趴在窗台上，落寞且坚定地承诺自己：“新生活开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