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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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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顾汐收整自己,借用木洛的化妆工具,给自己化了一个妖艳的浓妆。木洛坐在床上,看着精细掩盖面容上哭泣痕迹的顾汐,一言不发。顾汐所有的难过都来自于她,她本就没有资格再说一句话。
对于顾汐而言,任何的关心都是毒药。
顾汐对着镜子,描摹上最后一笔眼线,从镜子里窥见凝视她的木洛,弯了眉眼。只有这样不可以再掩饰,无法再掩饰的情景里,木洛才会分出一点点注意力给她。
顾汐干脆靠在梳妆柜一侧的墙上,认命了地注视木洛。最后的情谊,就留在这一眼里。此后经年,再不作幻想。
“洛。”顾汐收敛从心里流出的深情,她知道木洛会有负担。她柔声说道,“我待会就回去了,你好好养胎,等你生产时,我和颜琪们约着来看你。”
木洛就这样望着她,放任心疼从眼睛里流出来。
这长达人生一半年岁的陪伴里,顾汐给了她极致的爱与包容。在未来,她还是会用自己想要的方式陪着自己。
她终于在这场友情、爱情的时光拉锯战里,用一种命运眷顾的幸运,用一种自私利己的方式,收获了毫无保留的付出。
假使有一天,她失去世俗规则中默定的一切幸福。她相信顾汐永远存在,永远舍不得自己为难。
她何德何能,拥有如此笃定,如此宝贵的倾其全力。满心的感动灌注她全身,混入血液,流入心脏,她仿佛看见年少的她们对视时确定的眼神,仿佛又见到老迈的她们心底默默的相守。
她目色缱绻地望着顾汐,最终只是两人彼此相知的笑容,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说谢谢,向着顾汐,她眸色柔软,点头应了一声“好”。
一同出房间,顾汐彷若自然地叮嘱木洛照顾身体,满怀期待地与她说,希望她好好保重,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的宝宝。
卫明起得极早,长长的餐桌一侧,放着买回来的新鲜水果蔬菜。听见两人的声音,从厨房里冒出个头来,勾着唇说道:“洗漱好了吗?我做了早餐,你们坐一下,我端出来。”
早餐是西红柿鸡蛋面,清爽可口的样子。顾汐还没忙得及扶木洛,卫明已经拉开椅子,手扶住木洛的手臂和腰,小心地伺候她坐下。顾汐看了一眼,撤开眼睛将桌上的面移到自己面前,她当然知道木洛满怀深意的眼神里带着心虚,但她已经不能再多想,她朝着两人的方向会心一笑,认真解决这一碗“特殊”的面。
卫明做的面,所爱之人的爱人所做的面。这碗面是为木洛做的,自己沾了木洛的光。顾汐从未设想过有一天是这样的局面,自己竟然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样的相处。她嘴中咀嚼着面,慢慢用勺子将汤喂到嘴中,有木洛在身边的场景,她总是会生出许多恍惚。
人所谓的原则与坚持,其实不过是一种自以为是、自我设限的谎言。不到那个假定的临界,谁又说得好自尊、自爱这样的话不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心里一阵自嘲。
告别的时候,木洛打算和卫明一起开车送顾汐到机场,顾汐以木洛不舒服为由拒绝了,但还是没能拒绝木洛让卫明送行的要求。
站在电梯口和木洛说再见,卫明一副心疼的样子笑道:“回去再休息会儿,我会把顾汐安全送到的。”
木洛反倒聊聊,想说的不能说,该说的也不过是保重与祝福,说了再见,乘电梯离开。
其实,顾汐有些释然,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不是可以停止消耗自己的感情,但她终究独自上了路,遇上了新的人。偷偷瞟见卫明笔挺的身姿,一瞬间,她好想董斌。
电梯直接到停车场,但车位却在几百米之外。跟着卫明的步伐,顾汐竟然有些跟不上。
男人的步子到底是大,所以顾汐跟得有些吃力。之前和董斌在一起的时候,董斌总会配合她的速度,所以温柔也是需要圈定对象的。没有木洛在这里,所以卫明身上的暖男气质也会变得僵硬。
取了车,往机场开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绕是两人都不是会冷场的人,顾汐还是感觉到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尴尬。自己因的是木洛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想必卫明也是。自己怀着的是前任与现任的世事捉弄心情,他考量的不过是如何取得老婆的闺蜜的好感。
“顾汐你是做金融投资的?”卫明侧了一下脑袋,又将视力集中在前方,继续说到,“我公司也有些业务板块涉及这一块,不过我没做这一块的业务。你具体做些什么?”
并不是一个好问题。顾汐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都涉及一些,主要看项目。”无意谈及太多自己的信息,顾汐主动将话题引开。“这段时间,没太忙工作吧?看着木洛被你照顾得挺好的,都长胖了。”
随意按下车窗,高速上的风横向贯穿,呼啸嚎叫,呜呜的声响就夹杂里面,被凛冽掩盖,如泣如诉被席卷。卫明满意的笑还挂在脸上,那些应该做的被拿出来称赞,让他有一种放心的松懈。顾汐却看不得他这样的面容,赢了相携到老的的机会的人,老天还眷顾地给了他幸福和爱情,心里像是被戳了一个嗜血的骷髅,耗尽她所有的精气。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几辆急速行驶的车子变道超车,她不敢动,那些不甘,那些软弱会在眨眼的时候跑出来,而她不能。
卫明顾自驾驶着,闲聊家常,“那都是宝宝的分量,怀了宝宝以后,她总是睡不好,体重掉得厉害,像个小孩一样,追着她吃东西才会吃。”
顾汐闻声点头,只是未曾移动目光,附和道:“你能让她吃饭,肯定花了很多心思。”
有人和自己一样发现了木洛的孩子气。外人看木洛,总是赞美。她待人和善,乐于助人,脾气温和,但顾汐知道,她脾气古怪,敏感脆弱,顾影自怜,多的是让人诟病的坏毛病。这一面是藏于人后的,即使是她的父母、她花了心思给了温柔的朋友,都未曾见到过她这一面,她在人前竭力展现她优秀的一面,曾经这些“坏”、“不堪”都是属于顾汐的,在许多个徘徊犹豫不安的日子里,顾汐守着这些,一次又一次地在这样的“特殊”里获得安慰、获得力量,然后一天天地去坚持,直到将自己完全搭进去。
为数不多的同居日子里,顾汐会想方设法地让木洛多吃饭,有时候,木洛会因着顾汐让她吃饭的缘由,大声吼叫,然后抱着顾汐哭泣,呜呜地哭出声音,却又抬着脑袋忍住眼泪,一面后悔地道歉,一面又独自缩回一个外人看不见的壳颤抖着。面对着这些莫名的发泄,顾汐渐渐找到了靠近木洛心门的钥匙,很多时候,她见着木洛一根一根地抽着烟,长久地沉默着不说话,她故意去逗木洛,故意“找茬”,主动去给木洛一个喘息的出口,只有那个时候,她们的拥抱才是贴近灵魂的,木洛才是真正需要她的。
听着卫明说着木洛的日常,顾汐所拥有的独一份的心门秘密被破了一个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顾汐觉得,老天从未心疼过她,她已经没有木洛,现在连着一份独特的“自以为是”也消失了,她什么都没有了,以前还会有一份庆幸,还会有一份谎言,自今日起,她的青春,她毫无保留的爱情,全都没了。她以为她的失去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般缓慢的进程,现在她才知道,她不仅经历了蚕食的煎熬,还经历了硫酸轰然而至的疼痛,她爱木洛这件事,天时地利的迷信,她从未得到半分眷顾。
卫明还在分享着他甜蜜的生活,顾汐不知道自己是否得体地回应,在这样奇怪的角色里,维持住了属于她自己的优雅与体面。她望向那蔓延宽阔的高速公路,她想看起木洛结婚那日,她微笑着,眼睁睁地看着木洛将手递给卫明,满目都是刺眼的喜庆,满耳都是疼痛入骨的欢笑。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撕扯着怒吼,却只能任凭绝望扼制住喉咙。那天,她开着车,蜿蜒的山路分担了她所有的痛苦,仿佛这些年的爱恨仅是漫长雨季里的点点哀愁,寒风冰雪里的些许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