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留不住gl》稻子Rice

35、第 35 章

　　四下安静得只能听到规律的呼吸声。木洛睁眼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晚顾汐的行为举止，沉稳得仿佛一切被抹平一般。木洛既为这状态庆幸，又为其担忧。庆幸两人终于能获得平凡的生活，又担忧一切只是顾汐的粉饰太平。顾汐既能忍受自己多年的摇摆，几个月前依旧失控大哭，如今却能安之若素，不再有半分越距。
　　木洛自己都没有发现，当两人共处一室时，自己一直在等顾汐做点什么，仿佛只有不冷静才是顾汐会做的事。只有顾汐稍微有不冷静、不成熟的行为，木洛才能平静地去说教，从而得到一点内心的满足与安宁。但顾汐睡着了，没有半分要与自己交流的意思，更没有半分要为难自己的举动，木洛有些意外，反而失眠了。
　　木洛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自私。现在，她抚摸着肚子，这里孕育着一条新生命，一个真正由自己主动选择的、不可磨灭的连接，她心里越发恐慌起来。她怀疑自己做不了一个好妈妈，像她这样利己主义的人无法做好一个新生儿的表率，甚至她都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做好一名合格的伴侣。之前已经刻意忽视的东西在这个夜晚冒了出来，她在这种煎熬的自我审视中沉浮。
　　她还是决定粉饰太平，相信顾汐已经完全不会再做任何事。今晚的留下只是一个朋友正常的交往。她说服自己，终于获得短暂的平静，于是睡下。
　　半夜，因为孕期睡不安稳的木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想叫醒卫明，手才伸出去，脑袋清明，轻轻按开床头灯，缓缓地撑起身子来。
　　自从怀孕后，不知不觉就有了起夜的习惯，身体机能随着孩子变化，如今木洛已经完全习惯夜里折腾。
　　或许孩子出生会好很多，木洛从洗手间出来。被子依旧堆积在中间，但顾汐身上却只盖着一半的被子。
　　吃力移动到床那边，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拉合在顾汐身上，生怕扰了顾汐的好睡眠。
　　被子才合在顾汐身上，顾汐就警觉地醒来。
　　“洛。”顾汐呢喃出声，迷迷糊糊地伸手环住木洛的腰，“你长胖了。”
　　木洛顿住动作，僵着身子望向眯着眼的顾汐，显然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顾汐没有真正清醒。
　　她将顾汐环在腰上的手轻轻地移放到被子里，顾汐蹙了一下眉，但还是随了她的动作，缩到被子。
　　看着顾汐乖巧的动作，木洛松了一口气，顺着床边走到另一侧，费劲地将身子移上床，打算继续睡。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时，顾汐睁开了眼。望着她负重的身体，侧了身体，不再将目光给到她。
　　瞌睡完全散了，木洛迎着昏暗的灯光，睡前脑袋里的思绪全都跑了出来。如果今夜一觉睡到天亮，送走顾汐，大约这些事就暂时过去了，但偏偏睡不着。
　　她歪着脑袋，刚才还平躺着的顾汐已然翻身背对着她。她突然有了一个肯定的认知，那就是顾汐醒了。刚才那句话是清醒时的试探，而不是迷糊状态的呢喃。她心里猛然就起了一阵心酸，就好像曾经多少次她徘徊犹豫着让顾汐失了感情里的安全感，但又以故意不自知的表现让顾汐吞下所有的委屈，最终却逼得顾汐理解和成全。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从被子里探了过去。顾汐并没有想到木洛会搂住她，当肌肤接触的一瞬间，身体本能的颤抖出卖了她装睡的事。木洛感觉到顾汐的意志，她还想装作熟睡的样子。须臾之间，木洛的理智在心脏处萦绕，提醒着她不要开口两人辛苦维持的平和状态，但她的心同时也被顾汐压制不住的抖动所灼伤，她一边告诫自己，一边谴责自己，一边反省自己，最终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不再自欺欺人。
　　“顾汐。”她吃力地靠了过去，放任自己地手揽住顾汐的腰，“睡不着吗？”她假装平静地问。
　　“嗯。”声音从顾汐鼻腔里窜出来，顾汐没有拒绝，没有推开，只是还保持着背对着木洛的姿势，像是守住自己最后一丝倔强和尊严。
　　木洛看着顾汐的后脑勺，如果不再继续说话，大家都在这短暂的温情里守护着彼此的心思，似乎是成年人该有的成熟。
　　“你过得好吗？”但既然已经开始对话，木洛觉得自己不该是逃避的姿态，已成定局的朋友关系，也当可以以朋友的方式相处。所以她又问这个问题。顾汐到时，木洛问顾汐最近怎么样，顾汐淡然地说了工作的情况，甚至表现出色地和她说工作的苦恼与瓶颈，一副自己在两人尴尬的关系中完全脱身的模样。她相信顾汐说的都是真的，但有所隐瞒，有所故意也是真的。
　　顾汐握紧拳头，五指隐隐有些疼痛。她曾经最爱木洛的平静自若，后来也最恨木洛的若无其事。
　　“你不是知道吗？”顾汐冷觑道。她没有一次不痛恨自己的难以克制，对木洛的爱以及恨。她想平静地和木洛相处，让木洛不得不正视她的成长与强大。话才出口，她就咬住自己的舌头，懊悔自己又冲动了。
　　她被顾汐的话问住，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到她感觉到顾汐对她的抗拒，她默默收回圈在顾汐腰上的手，心里却有明显的喜意。
　　木洛的可恶在于她既不想光明正大地承认顾汐与她超出友谊的关系，又想要顾汐无论如何都对她有特别的在意。
　　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顾汐的强盗占有欲，心里责怪自己，两股力量相互拉扯，至今，她依然深受折磨。
　　顾汐翻转过身子，于昏暗的光线中，她看到木洛满脸的疲惫，原来大家都不好过啊，她忍不住开心。在相视时，故意一笑。
　　“你呢？”顾汐沉身问道，“你过得怎么样？”
　　木洛怔怔地望着她，思绪百转千回却不知道该说那一句，到顾汐眼里就是冷漠的不动声色，蹙眉，好笑的神色释放在脸上，几分恼怒，几分嘲讽。“你当然过得好，夫妻恩爱，举案齐眉，马上爱的结晶就会降临......”她咬住“爱的结晶”的发音，像是直接从心扉吐出来一般，“婚姻美满，家庭幸福，事业有成，你自然过得好。”
　　是这样的吗？
　　木洛被顾汐的冷嘲热讽惊呆。从来，从来顾汐都对她百般包容，从未在给过她任何重话。
　　所以顾汐已经不一样了。
　　木洛心里下完结论。
　　心头有根线绷紧，拉扯得她很不舒服。她动了一下笨重的身体，像是不知道顾汐的讽刺，毫无波澜地说：“大家都觉得这样是过得好。”默认顾汐的话，同样也是反驳顾汐的话。
　　“呵......”顾汐无法做到木洛这样冷漠，同样为木洛的回答心酸，想要冷硬地弹回去，但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就心疼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狠狠地盯住木洛，眼睛里渐渐染了雾气，但又生生逼着自己不能丢人的哭出来。
　　她记得，从小的家教，其中有一条就是去到别人家，无论开心难过，都不允许在别人家掉眼泪。这是迷信，也是从小到大根植在心里的礼教。
　　她很难过，心剧烈的疼起来。她是别人，对木洛而言，自己早就是别人了！
　　木洛亲眼见着顾汐的隐忍，知道顾汐吞下去的话开口会有多伤人，但顾汐为了她选择了温柔。见着顾汐克制委屈的模样，心软了又软。从前顾汐也常是这样，那个时候，木洛会放任自己抱住她，随着自己的心说一些好听的话与她。
　　木洛动了动身体，像以前一样，向她伸出了手。这一次因着身体的原因，她只是将手环在顾汐的腰处，然后慢慢收紧。
　　顾汐抿着嘴静静地望着她，悲伤从眼睛里跑出来。今晚上第二次肌肤相触，每一次都是木洛主动，这些年来，无论好与坏，聚与散，木洛总是掌握着主动权。原来，她从来都是弱势方，仿佛这是一个无法跨越的魔咒。
　　两人就这般对视，将无法搬到台面的话全部自行消化。
　　顾汐放弃了，既然这是劫，反抗不过，就坠入吧。想清楚这里，她主动向木洛靠近些，然后伸手环住了木洛，像曾经那样，将头埋在木洛的脖颈，她不敢用力，木洛高挺的肚子让她的拥抱始终隔着距离，再也没办法紧密相拥了，终于，她丢掉了礼貌，丢掉了自尊，泪灼伤木洛的肌肤，连同心都被灼伤。
　　她在她的怀里呢喃：“木洛......洛......”她呜咽着，一遍又一遍地叫木洛的名字。
　　木洛搂着她，不知道是更加用力的拥抱，还是渐渐松了力道，手搭在顾汐的身上，听着顾汐极尽柔情、极度克制的爱意，无法回应顾汐更多，只是心疼的相拥。她轻轻柔柔地抚摸着顾汐的头，手指插进顾汐的发里，最终只是回应了一句“对不起。”
　　窗外，秋风渐烈。玻璃窗迎着呼呼的声响，单薄、无力却又强行撑着力量，抵御对抗渐渐萧瑟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