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留不住gl》稻子Rice

17、第 17 章

　　家里的日子淡得可爱。其实从小到大，顾汐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多，小学开始住校，完全待在家里的日子，不过是区区数年，之后一直在家之外的地方久居，在家里反而像个旅客。
　　小镇的喧闹开始得晚，上午十点半，顾汐躺在床上，院子里传来婶婶在门口的菜园里和老妈对话的声音。
　　“小汐回来几天，怎么也不去我家玩？让她去我家玩。”顾汐想象得到婶婶泥着腿抱着一把菜，扯着嗓子和老妈对话的样子。
　　家在路边，菜园子在路另一边，这个菜园子为老爸这辈三兄弟共有。园子的菜三家一起种下，三家一起收获采摘。小时候，顾汐跟着老妈在院子里折腾，慢慢长大后，老妈会让放假回来的她到院子里摘菜，工作以后再回来，早上多了懒觉，起床时饭菜已经做好，似乎不需要自己再去摘菜。
　　老爸老妈心疼独自在外面的自己，顾汐明白，步入暮年的父母希望自己能够离家近一点儿，可现实是小地方无法承载自己寒窗多年的成果，亦安放不了自己不同常人的精神情感。顾汐想到木洛，不能光明正大的爱情，如果在小地方不只是夭折，更会让人死在冷言冷语里。大的地方，多少有些冷漠，冷漠到让人会忽视别人的生活。不过如今，木洛早早回归了正常生活，顾汐怎么想已经不重要。
　　“还在睡着喽。”门外面老妈大声说道，水龙头的水哗啦啦打在铁盆上噼里啪啦，应该是在洗什么东西。只听老妈又说，“这姑娘回家就知道睡觉，等晌午我和她说，你上来玩喽。”
　　顾汐听着她们大声的说话，却没有想出去的念头。如果现在出去，便是灵魂三问的持续轰炸。年纪大了，亲朋好友对自己的关照全部都是“有男朋友了吗？”、“什么时候结婚？”、“怎么还不结婚？”。
　　顾汐正在和董斌聊天，回国之后，每天都和董斌聊上几句。15个小时的时差，一个白天一个黑夜，开始凑得上的同时在线少得可怜，后来慢慢形成习惯，总是有了一个合适的时间。
　　成年人的生活都是千篇一律的枯燥无聊，宁愿工作忙碌一点儿，不用花心思打发毫无消遣的时光。董斌和顾汐聊工作，聊金融产品，聊国际市场，再聊曾经情怀，总之说上几句，顾汐对董斌说早点睡吧，董斌对顾汐说可以起床了，假期的一天才算开始。
　　顾汐将手机放在枕头上，坐起来换衣服。外面婶婶的声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堂哥、堂嫂、老爸老妈的声音，聊些家常，这些家常里自然是有自己的。
　　“妈——”顾汐推开门，一堆人正围着柴火，三三两两站着聊天，原来是在炖鸡，昨晚一家人看电视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放《舌尖上的中国》，顾汐随口说了一句肯定没有家里的柴火鸡好吃，老爸便说明天做。
　　“柴火鸡诶。”顾汐从身后抱住老妈，黏黏糊糊地说，“还是老爸老妈疼我。”
　　小地方的人对这样直白的情感表露都有些别扭和害羞，老妈宠溺地说：“这姑娘——”，却也没推开顾汐。
　　“小汐这么黏人，以后找个老公倒是好，省心。”哥嫂在一旁笑，说些讨长辈喜欢的话。顾汐瞪了他们一眼，黏人和老公有什么关系，黏人哪里会省心！
　　“赶紧去洗脸。”蹲在地上加柴火的老爸瞥了一眼顾汐的样子，年纪白长了，一点儿都不成熟。父亲这个角色似乎天生就带着严肃，虽然听得出是疼爱的语气，还是让顾汐感觉到不同于母亲的轻松，顾汐答了声好，便往里屋走。
　　“奶奶。”顾汐进屋以后就见奶奶坐在沙发上摘豆角，从小奶奶就疼顾汐，顾汐拿了个小凳子坐在奶奶脚边和她一起摘。
　　“诶！你爸不是让你洗脸，快去洗，我捡（摘）好了。”奶奶慈爱地说，笑容将她面上的褶皱聚拢在一起，奶奶已经很老了。
　　“我待会去洗，先和奶奶捡菜。”顾汐有模有样地踢掉豆角的经络，撒娇道，“昨晚奶奶都不要我和你一起睡，我现在要好好黏着奶奶。”
　　软软的话让老人很受用，“这傻姑娘。”奶奶慈祥地说，“黏我这把老骨头有啥用，赶紧找个男朋友结婚才是正事哦。”“奶奶——”和老人说话，顾汐只能顺着说，“我在努力找啦，找不到。”老人年纪大了，没必要还让他们为了几句不称心的话烦恼，都是至亲的人，说什么都是关心自己。
　　“你就是不上心，我们小汐人长得好看，读书厉害，工作也厉害，就是眼光高。”
　　顾汐也不与奶奶争辩，恰逢豆角摘完，奶奶拄着双腿站起来，顾汐赶忙去扶，“奶奶，我来。”
　　“你哪里找得到哦。”奶奶端起豆角就往厨房走，是啊，对于家里人来说，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拥有固定床铺的客人，家人心疼自己不让自己做事帮忙，实际上自己也帮不上忙，刚回来的时候，老妈让自己去柜子里拿酸菜，自己站在厨房里翻了半天没找到，最后老妈自己进来拿，酸菜土坛子就放在门边。
　　看着奶奶在厨房里倒腾起来，顾汐转进洗手间。这洗手间是前那些年家里盖房子，顾汐强烈建议父母隔出来的，但老爸老妈却用得不习惯，洗漱还是装在外面院子里，屋里的便没怎么使用，每年只有自己回来的时候，才收拾出来使用。
　　看着镜子里自己，明眸善齿，皮肤有点儿松弛，眼角处竟然还有鱼尾纹，倒也还看得下去，不过确实提醒着顾汐，岁月不饶人。顾汐31岁了，过了生日就32了，即使自己再怎么觉得自己年轻，到底是到了世俗认为的大龄年级，也难怪每一个人都要催自己结婚。想起结婚，脑子里就跑出了木洛穿着红色秀禾服的样子，那天故意不去看，可只是一眼便烙在了心里。冷水扑打在脸上，将洗面奶的泡沫冲洗干净，顾汐盯着镜子的自己发呆，脸湿漉漉的，水珠从额头滑下来，从眉毛落下来，真的要孤独终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