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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第十一章
      西雅图适合夜不眠。顾汐坐在床头,清风从打开的窗户里跑进来,带来楠木的清香和街区的喧闹。长发随意散落在面颊两侧,顾汐抱着床上多余的针头,望着被高楼遮蔽的星空,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忧愁。
      过去近十天的日子里,顾汐作为一个合格的观光客算是走遍了西雅图可以被提及的景区景点,这一切都得益于董斌。作为同学,作为朋友,顾汐在董斌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事实上,无论是同学还是朋友,即使对方身上有缺点也会被弱化,朋友本身就不同,接纳朋友的多面性才是相处之道,求同存异。可似乎有些东西在今晚变得不一样,顾汐听见隔壁房间起床的动静,凌晨三点一刻,顾汐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表,伸手关掉床头灯,让夜进入到房间。脚步声突然停止,不知道外面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顾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如果外面的人进来,自己是应该闭着眼睛装作深睡,还是装作突然醒来的样子朦胧地问候,心里又在侥幸,不会有人推门走进来。屏住呼吸,入夜后的宁静将一切声响放大。门把手上突然被一只手覆盖,轻微的动静让顾汐整个身体绷紧,就在顾汐以为门会被拧开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知何时,窗外的风开始凛冽,暴风雨要来的前奏。高耸入云的楠木簌簌作响,在顾汐沉溺在思绪里的时间里,被忽视的糟糕天气——大雨已经酝酿完毕,稀疏雨滴打在窗户上,似有扩散、纠缠、严密铺天盖地地倾盆之势。
      顾汐没办法对敲门声置若罔闻,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沙哑着声音小声地应着:“来了。”起身时,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套在睡衣外面,迅速将衣服腰带席上,笼住轻薄睡衣轻微的暴露,将一身波涛汹涌藏于深色的外套下,顾汐拉开门,将身体靠在了门上,慵懒地倦态,撩人地从眸子里泄出来,“怎么了?”说着,顾汐右手蒙住嘴,努力压下睡眠被叨扰后的呵欠。
      真是妖精,董斌望着顾汐,差点忘记自己听到大雨倾盆前黑夜的肃杀声响,此刻正是要提醒顾汐将窗户关好,以防大雨进屋,让人沾染了风寒。
      董斌醒来,被子全缩在自己身上。意识里全是顾汐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于是本能地要即将被子往内扯,手过之处,发现空虚,才知顾汐早已离开,并未留宿。
      顾汐问怎么了,董斌看见顾汐勃颈处的草莓,正是自己的杰作。房间里未开灯,客厅的灯透到房间里,顾汐倚在门檐的样子,绮丽妖娆,端庄杂着懈怠后的雍容,看在眼里只是满目柔和。感到对流的风剧烈穿过房间,穿过自己的身体,董斌想起来,幸好醒来,否则睡梦中对风雨来临一无所知的人必将受到风雨侵扰,也许会染上病......他轻轻起合嘴巴,道:“大雨快来了,想到你之前说你喜欢开着窗户睡觉,特地来提醒你今晚要关窗,不然雨进到屋子,肯定会染了风寒。”
      “嗯,太累睡太熟,我现在就关,你也赶紧睡吧。”说着,顾汐转身爬到床上,跪在床上,伸着身子将对开的窗户合上上了锁,又折回门边,对董斌说,“去睡吧,谢谢。”在董斌复杂欲望与关心的眼睛里,未等到董斌回答,顾汐关上了门。
      门外的人未有动作,终于一声叹息,顾汐站在门边,听到董斌的脚步慢慢走远,直到隔壁房间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顾汐边走边将外套脱掉放回衣架,重新躺回床上,思绪一片混乱,在意识消失之前,顾汐只记得自己还在为和董斌一时的意乱情迷苦恼后悔。
      晨光熹微,白灰色从昨夜未拉窗帘的窗口铺进来,铺在临窗的床上,铺在顾汐的脸上。昨夜折腾,连梦都狡诈的和自己捉迷藏,梦见被揉成一团的感情,梦见打结的丝线藏在形形色色的人脸上,顾汐越挣扎越是被裹紧,梦曲折转角,顾汐站在一旁,望着亲近的人、爱着的人在迷宫里绕,自己拍打着砖墙,无人回应,生生被隔了两个世界。
      “唉。”一声叹息从顾汐的口鼻处发出,不知是在感叹一夜糟糕的睡眠,还是梦里怎么做都无法两全的人。
      顾汐并没有睁开眼,闭着眼感受脑袋越来越清醒后的寂静,然后被无措、顾虑、不安、寂寞、寒冷慢慢侵占,一个人的感受在心脏、精神、身体各个角落越发清晰起来。许多年后,顾汐终于慢慢接近木洛和她在一起时的心情,除了为木洛感到心疼,更多的是自己和木洛之间隔着的不是不爱了,而是一个心智成长速度过快的成年人终究等不了在象牙塔里缓慢天真的小孩。
      “原来是这样啊。”顾汐睁开眼睛,侧着身子,望向灰暗泛白的天空,玻璃窗一定程度上隔离外面的声响,昨夜雨滴黏附在玻璃上,一点一点一点的排列,一颗一颗的滑落,将玻璃切分成水迹斑驳的样子。
      和木洛在一起的日子,有时候半夜醒来,木洛总是很快就抱紧顾汐,温柔地将手覆盖在顾汐的眼睑处,用柔和到无力的语气,轻柔地说:“怎么醒了?快睡。”顾汐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木洛都能知道她在夜里的每一次清醒,那个时候,木洛是一夜未睡?还是睡眠不深、夜夜难眠?有时候,顾汐撑着精神,要和木洛聊聊,希望可以和木洛一起入睡,木洛总是说好,可后来她真的睡着了吗?顾汐揉着太阳穴,真是头大,以为都不在意了呢。
      和木洛相处的日子,并非是天天相见,而是长期的异地而居,短暂的奔赴相见。隔着时间和距离,人总是忍不住去揣测。顾汐去见木洛的时候,打电话试探,“木洛,我来会打扰你吗?”木洛说:“不会,我的时间我自己安排。”明明是肯定的答案,但是哪里出了问题?两个人都失去了安全感。
      脑袋有些疼,顾汐将之归结为年纪大了。坐在床上,垂搭着头。木洛早上按照已经妖魔化的生物钟起床,除偶尔被自己抱着不让下床的时刻,木洛迅速跳下床,即使是寒冷的冬季,也没有表现出对温暖被窝的一点点眷念,仿佛视床为大敌。
      木洛经常会头疼,尤其在起床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木洛靠在墙上,右手用力地按压太阳穴的位置,发出淡淡的哀嚎声。顾汐偶尔想和木洛一起起床的早上,不经意地撞见过木洛丧气垂眉的样子,细细想来,似乎顾汐每次都可以看见木洛一个时显露出来的痛感,但在自己出现的时候,又转瞬消失不见,仿佛那是顾汐刚从睡梦中醒来,头脑不清醒时的错觉。
      金色的阳光照了进来,笼罩在低垂着头的顾汐身上,顾汐抬手揉了揉鼻子,抬头眼泪掉了下来,迎着初升的太阳,顾汐想,木洛,怎么办?木洛我还是会想你,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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