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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28章上 ...


  •   克虏伯在门口徘徊了一小会儿,进去,等到眼睛适应屋里的黑暗,他才看清床上躺着的人:“吃饭咯,团长。”
      没人理睬,克虏伯也丝毫不在意,自顾自把手里端着的一碗米汤放在桌上:“烦啦醒咯,兽医照顾他去咯,让我来给你送饭。”
      他的团长已昏迷了3天,每日只靠兽医灌点米汤续命。
      克虏伯靠近点儿床端详并不搭理他的团长,形同朽木惨不忍睹,干裂的嘴唇上遍布血痕,就是这张唇前几天还对他笑着说话。
      克虏伯又犹豫了一会儿,去端了碗坐在床边,屁股刚压下床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吓得又站起来,米汤倾斜,洒在病人缠满绷带的手臂上,他赶紧用下摆袖子能擦的所有布料去擦拭,手臂细微动了几下,随即是几声痛苦不堪的呻吟,克虏伯抬起头,看着声音从那张唇中不间断发出,眉头紧皱,再舒展,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缓慢眨了几下,又阖上,过了很久,才又张开,唇角微微翘了下:“看来今天还是不能打炮。”
      克虏伯也跟着咧开了嘴:“团长,饿不饿?”
      那双眼依旧有些茫然,看了看四周的景色,再把目光放在自己的两条手臂上:“裹尸布似的,真他妈丑……我背回来的家伙死透了没?”
      克虏伯:“醒咯,我刚看到他进树林子了,兽医在后头跟着了。”
      他的团长便又疲惫不堪地阖上眼,克虏伯端着碗站在床角踌躇:“……团长,饿不饿?”
      他的团长轻声道:“我还不是很饿,替我把烦啦和林副团长,还有麦师傅叫来。”
      克虏伯:“林副团长和麦师傅去师部了,我去叫烦啦。”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猛然坐了起来,眼睛圆睁,原本就沙哑的声音更显得粗糙难听:“去师部?去师部干啥?”
      克虏伯想去扶他,被他用力推开:“师部派人来叫的,大清早就去了。”
      他的团长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绝不是因为恐惧或疼痛,他凶狠地瞪着克虏伯:“为啥不叫醒我!干嘛瞒着我,我是团长你敢瞒着我!”
      他用力翻身让自己掉下床来,克虏伯想扶被他吼住:“滚开!”
      克虏伯只好跟在他屁股后头,看他连滚带爬地出了屋,仿佛不堪忍受光照般用手遮着自己的头,摇晃了几下,突然一跤摔在地上,不动了。
      克虏伯惊惶地将他掰过来,看到张鬼一样青白而面无人色的脸,他拼命跑向树林,像只发了疯的皮球。
      “兽医!来人!团长死过去啦!”
      他找回了烦啦和兽医,他回到了他的团长身边,扶着他,看老头子扎了好几针又把死过去的团长给弄活过来,他被猛力推搡着,被破口大骂,被包裹着渗血的纱布的手轰着赶着追打着,他的团长紧抓着烦啦说我今天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烦啦说我能帮你什么,然后烦啦被推上车,他被举上车,克虏伯扶着的是他血迹斑斑的右腿,车爆炸般呼啸而去。
      他们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就像狂风暴雨后残存的难民,老头子看着手里未递出的急救包,叹息:“会死在路上的,团长这副样子唉。”
      克虏伯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手,血痕斑驳,红的刺眼。
      ------------------------------------师部,作战会议室--------------------------------------
      张立宪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脸上却显出与动作不相符合的冷静,遇事必先冷静沉住气,这是他一直在学习并要求自己做到的,他看了看满脸红光却强自镇定的何书光和余治,情绪激昂的英美顾问,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傲然挺立于地图前的虞啸卿。
      今天无论怎么激动,都是被允许的,他想,师座,您的愿望,马上就能达成了。
      虞啸卿刚刚简单的说明了下他的作战计划,寥寥数语,却已足够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当然也包括川军团的代表阿译,即使他的存在感几乎等于无,如果唐基没有时不时对他点头微笑一下的话——川军团自然是不会被派上战场的,可他却似乎比虞啸卿的几个亲信还要激动,他缩在墙角,盯着屋中央巨大的沙盘,南天门近在眼前。
      阿译脸上的表情很怪异,似乎想哭也似乎想笑,他毫不怀疑虞啸卿会站在南天门踩着竹内连山的脑袋庆贺,他无法自已地想到了记忆中那活生生的南天门。
      他终于能回到朝思暮想的地方,要麻,李乌拉,康丫,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虽然他们都对他不怎么友好,可他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们。
      终于要回来了……
      不是打上来,而是跟在他们屁股后头……
      阿译怯怯抬头去看唐基,唐基正和英方顾问攀谈,没有注意到他,他求助般的去看麦克鲁汉,老麦正在和他的美国同胞讨论,说着只有烦啦才能懂的话。
      他又把自己往墙角缩了点,他突然无比想念起祭旗坡。
      院外突然响起一片嘈杂,他听到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嘎嘎叫喊着,屋内登时安静下来,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表情,愤怒,惊讶,疑问,责难,冷漠,全部都是负面的。
      他却无法克制地笑起来,团长醒过来了,死啦死啦果然是死不了的,哦,他还听到了烦啦的声音,那个讨人嫌的损嘴瘸子,他踏出一步,他听到死啦死啦叫喊着日本人已经打过江来啦。
      屋内登时哗然一片,面无表情地虞啸卿迅速瞄了眼张立宪,张立宪寒着脸出了门。
      阿译的笑容慢慢隐了下去,他又把自己缩了回去,眼睛却一眨不眨向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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