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山与海》几分糖

8、藏在心深处（1）

　　初絮收到短信的时候刚起床不久，难得的一个周末，她赖在床上，到了十点才慢吞吞地起来。
　　阳光肆意，她洗了衣服，正在阳台上晒衣服的时候，放在窗户边的手机“叮咚”响起来了。
　　她偏过头去，扫了一眼，像是徐嘉年发来的，不过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晒自己的衣服，晒完衣服又去吃了午饭，才拿起手机。
　　先是追了一集今天更新的韩剧，又心不在焉地刷了会微博，耗了近两个小时，才打开微信。
　　徐嘉年的消息就在最上面，“我今天就回瓯城了。”
　　初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还喜欢他么？
　　应该还是喜欢的，可是又没那么浓烈，这种感觉很淡。徐嘉年这三个字，就像被她刻意藏起来的写着他名字的书法帖，藏在书房的最角落里，也藏在她内心的最深处，她怕被人提及，怕受伤，被自己用浅浅一层灰尘平铺粉饰，不见风日时，倒也太平。
　　但偶有风吹草动，起些波澜，那些灰尘就被轻轻吹开，遮不住，心事便也都露了出来，她仓惶想要掩回去，却发现，也是徒劳。
　　知道他有妻有儿，其实挺失落的，但还是想要看见他。

　　看见短信，还是忍不住想要回。
　　这么多年了，她发现这个男人对她还是很有吸引力。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她不可以打扰，于是，她自动忽视了这一条微信，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
　　没一会，王海涛电话打来，说下午五点在方圆那边要和腾跃科技沟通一下场馆数字化的有关素材，让海盛文化也一起过来讨论一下。
　　王海涛说完，初絮看着窗外的暮色，心想五点，他说不定已经到瓯城了，也会参加开会，她还是不要去了：“王总，我今天有点事，明天还要去现场，你让别人去一下吧，主要是数字化那边的事，和我们应该关系不大的。”
　　王海涛听着初絮闷闷的声音，思考了一会，同意了，“行，我让小陈去，你先休息吧。”
　　开会的时候，徐嘉年果然赶到了，扫了一圈没看见初絮，自然地拿起微信找她。
　　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寥寥数语，甚至不用下滑就能看完，他花了两分钟又细细看了一遍这两天的聊天记录，斟酌了一下，给她发了一条：“下午开会怎么没来？”
　　停了一会，又迅速再发，“怎么都不回？生气了？”
　　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初絮总算回复了：“下午有点事就没去了，你好好开会吧，有机会代我向你的家人们问好。”
　　初絮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倒让徐嘉年看不懂了，“家人们？我妈妈？”
　　“嗯，也包括阿姨，你开会吧。”
　　也包括？徐嘉年更加疑惑了，他想问清楚，可不知道从哪问起，只能结束聊天。
　　想着明天再说，结果周一一大早，初絮就赶往卧牛山。

　　那天，她一个人待在场馆里，盯着前期展览的安装，和师傅摆弄了一整天，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初絮站在场馆门口，晚霞潮红聚在天边，映着她红润的脸庞，她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几卷素材，一步步地往山脚下走。
　　山脚下似乎有人沿着台阶上来，因为逆着光，初絮看不大清楚，只能站定微眯着眼仔细辨认。
　　是徐嘉年？
　　风停、树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初絮站在山顶的台阶上，徐嘉年从山脚下款款而来，夕阳一路铺陈而上，而他整个人就浸润在夕阳中，触目生辉。
　　初絮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忘了反应，直到徐嘉年站立到她面前，见她发呆，伸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她才回神，不敢置信道：“徐嘉年？”
　　那人在笑，夕阳下的笑容仿佛镀上了温暖的色彩，直达人心。
　　好半天，初絮才反应过来，真是徐嘉年过来了，“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场馆，你要回去了吗？”
　　初絮摇头，“这段时间都得在这里。”
　　“这么巧，我也得待一段时间。”初絮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紧紧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你待那么久干嘛？你们数字化的东西不就是写点程序就行，素材都是现成的。”
　　徐嘉年这一块的工作确实不用待在这边，只是中午无意知道她来这边了，他也就过来了，反正他做程序，在哪里都一样，只要有台电脑就行，“刚来，对这项目还不了解，这次来正好好好熟悉一下。”
　　初絮不信，“瞎扯吧？”
　　“真的。”
　　她看了他半天，最后从嘴巴里蹦出一个“哦”字后，就迈步往下走。
　　语气很平淡，挑不出毛病，但其中的疏离之意，连他这般不善交际的人都能察觉。
　　他站在原地，轻轻皱了眉，在思考才几天而已，为什么态度却反差如此之大。
　　他站在她背后不动，看着她一级一级台阶地离他而去，终于还是喊出口了：“初絮。”
　　初絮稍稍愣了一秒，调整了呼吸，转头看他，“你去场馆吧，我很累先回宾馆了。”
　　他看见她脸上扬起笑，依旧是记忆里的笑脸，但却不达心底。
　　徐嘉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看，想分清她眼底的情绪，到底是冷淡的，还是有别的波动，但是没有，两人整整对视了两分钟，初絮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许久，他别开视线，一边点头，一边回道：“好。”
　　话落，两人似乎很是默契地转了身，没有犹豫，一个向上，一个向下，背道而驰。
　　徐嘉年想，罢了罢了，年少的那些事谁还记得，他们不过是最普通最寻常的老友重逢，就算以前再熟悉，也隔了七年的空白，哪有那么多翻涌而出的情愫。
　　初絮也想，这样也挺好的，既然已经错过了，那就祝你家庭美满，和乐融融。

　　回去后，两人没再联系。
　　第二天初絮起晚了，到场馆的时候，徐嘉年已经在了，他站在空旷的场馆里，和施工单位负责人在谈项目布置。
　　初絮淡淡地看了一眼，没上去打招呼，沉默地从他的另一边绕到二楼。
　　场馆为了仿古，建设了木质楼梯，初絮刻意放松放缓的脚步，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咯吱”声。
　　徐嘉年听到声音，侧头望过去，只看到了半截熟悉的身影。
　　负责人看他盯着那边看，笑着解释：“那是初絮，场馆的设计师，也是昨天来的，你们认识吗？带你上去认识一下？”
　　说话间，那边初絮已经彻底上楼了，徐嘉年回过头，继续说：“不用了，先谈工作。”
　　就这样，一整个早上的时间，两人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二楼，安静地工作着，互不打扰，只是初絮今天格外走神，连配合安装的刘师傅也看出来了。
　　“小絮，这个地方装这块展板？那那里呢？”
　　初絮看着刘师傅指的那一块，面不改色地说：“哦，对哦，我弄错。”
　　初絮迅速扫了一眼，拿起脚边的一块展板递给他：“这块是这里的，给你。”
　　刘师傅接过展板装好，又继续下一块，结果发现还是错误的，“错了，是那块。”
　　“啊，不好意思。”初絮又急急忙忙递了另一块上去。
　　几次三番出错后，刘师傅索性爬下梯子，拍拍手里的灰尘，看着初絮说：“怎么老出错？”
　　刘师傅是公司签约的长期装修团队副队长，五十岁出头，和初絮也算老搭档：“心不在焉的，心情不好吗？”
　　初絮摇摇头，“应该是里头新装修，味道有点重，不太舒服，刘叔，你先休息一会，我出去透会儿气。”

　　初絮下来的时候，徐嘉年一个人坐在小桌边，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操作着，身边时不时有“刺啦刺啦”的施工声，初絮想不通，好好安静地在办公室或者宾馆里写代码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来场馆？
　　徐嘉年低着头久了，脖子有点酸，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仰起头摇着脖子，一边扬起手放松肩膀，头转到右侧时，撞见初絮正站在他几米之外。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自然落在她身上：“要走了？”
　　初絮一时尴尬，没想到就偷看了三十秒，就被发现了。
　　那边徐嘉年说着已经扭头去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已经10点30分，他站起来，想要收拾东西和她一起走：“我和你一起走。”
　　初絮连连摇手：“没有，里面味道太重，我出去透透气。”
　　徐嘉年放下电脑，双手插袋，走向她，“我也出去走走。”
　　初絮没回应，正想着怎么拒绝，徐嘉年口袋里的电话响起了。
　　徐嘉年看了一眼手机，是杜一鸣打来的，他没理直接挂掉，下一秒，又打来，徐嘉年无奈，对初絮说：“我接个电话，你自己去吧。”
　　初絮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很快转身跑出场馆。

　　徐嘉年看着初絮消失，才接起电话，语气颇为不耐烦：“什么事？”
　　杜一鸣乍一听，还有点心惊，转念一想，他这是追初絮而回瓯城的，不会打扰他和那姑娘的好事了吧，可他的事也很急：“悠悠知道了她男朋友要和他分手的事，一大早不见了，有没有来找你了？”
　　徐嘉年自己的事还没理顺，哪有那么多心思管别人的事，他揉了揉太阳穴，言简意赅回道：“没有。”
　　“那她回去哪里？”
　　“有没有可能回榕城找那男的。”
　　“不会，她的身份证被我爸妈藏起来了，她买不了票。”
　　“行，那你再找找，如果有找我，我马上通知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