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山与海》几分糖

39、看得见未来（2）

　　书房摆满了许多书画，古色古香。
　　徐嘉年坐在棕色的木制小沙发上，手搭在一边的扶手，入骨就是一阵舒然的凉意，让人感到浑身舒透，可是他却不得不振作精神，因为刚才他说完那段话后，初爸爸就提出和他单独谈谈，但进入书房，除了“请坐”和“请喝茶”两句话客套话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开口再多说过一句话，只顾自己在玩着手机，看那姿势，好像是在和别人聊天？
　　气氛很不对，徐嘉年的心里开始感到微微的不妙，眼前未来的岳父大人似乎很不满他带走他的女儿。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徐嘉年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看到初敏之突然放下手机，温和的眼神似乎带着某种犀利落在他身上，“小徐，你和初絮交往多久了？”
　　“叔叔，我们年前在一起的，现在算起来，有三个多月了。”徐嘉年一向涵养极好，回答得不卑不亢，语气又不显得疏离。
　　初敏之点头，又说，“那你应该知道初絮是我们家的独生女吧？在一起才三个月，你觉得作为父母我舍得你带走她？”
　　徐嘉年微微一怔，一下坐直身子，一脸正经和严肃，“叔叔，我知道就这么让初絮跟了我，会让她委屈，但是请您放心，我不是要带她走，这是她生活的城市，也是我曾经生活的城市，是我的第二故乡，我答应你们我今后一定会带她重返故里，回到你们身边。不过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也接受，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初絮，娶她，爱她，护她，是我这辈子最最要的事，今后我会努力做得更好，争取早日回到这里与初絮团聚。”
　　初敏之没回应，看了他一眼，又沉默下来，兀自拿去茶杯，慢慢喝着茶。
　　初敏之不说话，徐嘉年也只能静观其变，淡定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相对而坐，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寂了下来，徐嘉年正襟危坐，气质卓然地喝着茶，初爸爸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就是不再开口说话。

　　初絮一直被林晓茹按在沙发上，时不时抬头张望一下书房，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无比煎熬，可是里面似乎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她更加心急。
　　初絮拉着林晓茹解释：“妈，你让我去看看，我跟你说，我是自愿去榕城的，徐嘉年他没有逼我，是我自己要去的。”
　　林晓茹一眼瞪过去，自家姑娘什么心思她哪不知道，她刚还开心初絮有了依靠的人，结果直接给整出一出要远嫁的架势，就算她对未来女婿再满意，也不舍得女儿离开他们身边。
　　见林晓茹不为所动，初絮更是急得快哭了：“妈，你知道吗？进研究院当科学家，一直是徐嘉年的梦想，但他之前为了能早日回到瓯城和我在一起，差点都放弃了他的梦想，他的老师朋友苦苦相劝他都无动于衷，最后是我看不下去了，是我说不介意再多等他几年，是我一遍遍求着他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他才去研究院应聘的。可是，妈妈，我和他已经分开了这么多年了，我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姑娘了，我不想再蹉跎我们的时间，我想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我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是委屈了自己去迁就他，我只是想为我们的未来再努力一把。”
　　初絮抓住林晓茹的手，红着眼眶说：“妈妈，我爱他，请您一定要成全我们好吗？”
　　林晓茹心软了，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认真地说：“繁繁，你一个人到陌生的城市，你不寂寞？不辛苦吗？那里没有你的朋友，你孤单的时候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想爸妈了，也不是说见就能见到，你不后悔吗？”
　　初絮使劲摇头，坚定地回道：“不会，妈妈，我很确定，选择徐嘉年，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事，我绝对不会后悔，而且那里有他在，我就不孤单。”
　　林晓茹叹了一口气，又问了一句：“繁繁，他对你好吗？”
　　语气平淡，却透着无比的慎重和严肃。
　　“嗯。”初絮又重重点头，白皙的脸上萦绕着一层柔和的色彩，又透出些许绯红，“妈妈，你放心，他对我，真的很好。”
　　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您和老爸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最后林晓茹妥协了，“那就好”，她带着薄茧的手柔柔地覆在初絮的手上，“那我总算能放心把你交给他了。”
　　“妈妈。”初絮盯着林晓茹看了两秒后，一把抱住她，低低地撒着娇，“谢谢你。”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老爸可不会轻易松口。”
　　“那你帮我好好说说，我们家可是你做主，他听你的。”初絮又赖着撒娇，“妈妈，女王大人发话了，谁敢不听。”
　　林晓茹被缠得无奈，最后还是答应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和他说的。”
　　“耶耶耶！”
　　她就知道，她的妈妈，因为爱她，会尊重她做出的任何决定，而她的爸爸是一个考虑周全，挚爱女儿的父亲，他考虑的会比妈妈更多，生怕她会受委屈，这两种深爱的表达方式，她都能切身体会。

　　其实，对于徐嘉年，初敏之的心里变化过程也很微妙，从第一印象的满意到后来听到他说要带初絮去榕城，即使他把话说得再漂亮，细节做得再到位，他心里都不会有什么好感，当然，这并不是针对徐嘉年，任凭哪一个要拐走他放在手心里珍视地呵护了二十几年的女儿的男人，他都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可是后来，这个男人一脸淡然地对与自己对视，他从他的眼中，没有看到任何的慌张，反而是一片坦然和真诚，他心底的愠怒开始慢慢散去。
　　初敏之慢悠悠喝着茶，没一会，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是初絮原来公司老总王海涛的回复：“是的，初馆长，初絮年后上班第一天就辞职了，说是想去新的城市闯一闯，不过昨天才交接完工作正式离职，你不知道吗？”
　　他就知道，肯定是自家姑娘早已经先斩后奏跑榕城了，而且估摸着先前还没告诉徐嘉年的，要不然应该不会昨天才去今天就上门。
　　这么一想，徐嘉年这个小伙子为人处世还是比较周到的，再想到刚刚进书房前，两人眼神对视时的浓情蜜意，微微叹了一口气，而且，他发觉很多时候徐嘉年看一切都是淡淡的目光，唯有落到自己女儿身上才会奇异地柔和起来。
　　罢了罢了，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初敏之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缓和了下来，眸子里只有温和的目光在流转，嘴角挂着安然的笑容，“初絮任性不懂事，到了那边还要请你多包容她，好好待她。”
　　这是？徐嘉年拿着茶杯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可是很快稳住，把杯子稳稳放到桌子上，他无法解释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一直在幽深黑暗的隧道盲目地摸索着，突然，从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丝淡淡的微光——可是，那已经足够，有初敏之这样一句话，一切早已足够。
　　徐嘉年也忙站起来，“叔叔，你放心，我一定会用我的生命去爱护她。”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走，书房里还是没有动静。
　　尽管林晓茹再三答应了会和初敏之好好谈谈，让初絮不要着急，但想到初敏之气势汹汹地叫徐嘉年到书房里谈时的严肃样，她还是不放心，等林晓茹进厨房准备晚饭后，她就一直等在书房门口，来来回回徘徊，半晌后，终于等不住了，象征性地敲了几下门，拉开房门，人就进去了，也不看自己的爸爸，护犊子一样地着急叫了声：“徐嘉年。”
　　徐嘉年抬头，看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对自己拼命眨眼，打眼色：“徐嘉年，我妈饭做好了，让你过去一起帮忙端一下，爸，你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哈。”
　　徐嘉年笑了，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
　　初敏之看着自己女儿这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也是气笑了，“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就和他说几句话。”
　　初絮笑笑，下意识地站在初敏之和徐嘉年中间，“几句话需要说这么久吗？都快要吃饭了。”
　　“那是因为小徐优秀，我多夸了他几句，看看人家，大学年年都拿奖学金，现在还这么优秀。”
　　初絮听得心花怒放，点头附和，“是吧，爸，他可厉害了，上学那会成绩就好，现在工作了，也特别认真负责，而且他还没别的不良嗜好，一天到晚忙工作，要不然我也不会想去榕城找他。”
　　初敏之冷笑着斜了她一眼：“所以，其实是你先斩后奏先跑去了榕城？”
　　初絮警觉自己说漏了许多话，可她依然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哪有先斩后奏，我早上就是先去榕城玩玩，也没说就待那里了，这不下午就带着人回来征求你的意见啦？”
　　“哼，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煞有其事地回来说自己要出差一阵子，不回来了。”
　　初絮被噎得不吭声了，脸红地和爸爸打眼色，你别当面说我了，等私下我再认错坦白。
　　徐嘉年自然地接过话，“叔叔，这事你别怪初絮，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好好跟她聊聊。”
　　要不然，也不至于她有了这么大胆的想法，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听他这么说，初敏之又赞赏地看他徐嘉年一眼，松了口：“好了，不说这些了，走吧，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