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山与海》几分糖

16、悄然的变化（3）

　　要回去的，这答案应该是初絮意料之中的，徐嘉年只是过来做个项目，顺便碰到了一个老友，怎么，她还想他为了什么都不是的老友放弃原来的一切，来到新的城市重新开始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留下来了呢，她又想怎样
　　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
　　车里播放着初絮最喜欢的五月天的歌，
　　多麽难忘是你纯真的模样
　　突然的吻弥漫着茶香
　　多麽向往 梦想总是在他方
　　你说等我不管多漫长
　　……
　　以前觉得这首歌很美好，现在听来却有点失落。
　　她懊恼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肿胀的脚裸，闷闷地回了一句：“哦。”
　　前方就是十字路口，正好碰到红灯，徐嘉年停下车，转头看见小姑娘失落的样子，心有不忍，想了想，又补充：“没说去了就不回来了。”
　　“真的吗？”他最后一个音落，小姑娘已经抬头，一改之前的郁闷，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么一瞬间，他突然想，罢了罢了，什么理想，前半生他为了理想奔波了近三十年，可是终不尽如人意，下半生，不如就奉她为理想，他必不遗余力、披星戴月奔向她。
　　这么想着，他竟不知觉地回了她：“会回来的。”
　　初絮这才笑了，乐呵呵地伸手打开一包上车前他为她准备的零食，拿起一块薯片，倒是先递到他嘴边。
　　徐嘉年犹豫了一下，偏头咬过薯片，又继续踩下油门前进，“谢谢！”
　　“客气。”初絮还要给徐嘉年喂，他这回摇头拒绝了，“对了，徐嘉年，你在榕城到底做什么工作的？计算机数字化吗？”
　　这样说，真的很外行，但是初絮确实不知道如何表达，她一个偏文的学生这方面确实接触不多。
　　果然，徐嘉年勾了勾唇，“计算机数字化？不是，我主要做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这个名词现在很普遍。
　　“简单点，我主要就是制造机器人。”
　　“我知道，那你怎么接下来瓯城历史馆这个项目。”
　　“帮一个朋友的忙。”腾跃科技瓯城分公司是去年林跃然牵头成立的，他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信息化专业，对数字化很有兴趣，早在毕业后就想让腾跃科技扩展这方面的业务，奈何他家老大林腾凯一心专攻人工智能，他没钱没人，只能先在林腾凯手下干了几年，去年才说服他大哥成立了分公司，专做信息化。成立一年来，总体效益还行，此次拿下瓯城历史馆，是进军政府部门的重要一战，他很重视，本来是要亲自操刀的，结果碰上徐嘉年研发的“汽车体检机器人”要上市，被林腾凯召唤回去做市场推广，他拒绝，林腾凯就以分公司的命运要挟，他没办法，临时把任务丢给徐嘉年，还美其名曰当他回瓯城“度假”。
　　“哦哦，那你现在的工作用得上数学吗？”
　　“当然。”
　　“那就好，你知道吗？高中时看你那么喜欢数学，每天坐着那除了刷题就是刷题，我想你应该是很喜欢数学的，你也说你以后要成为一个科学家。我毕业选择工作的时候，也会想到你，想你这么优秀，是不是一毕业就进入什么科研机构，你的梦想是不是实现了。有时候光想想，就觉得很激动，因为，我可以很骄傲地和别人说，你看这是我高中后桌哎，是不是很厉害，当年是我们班的学霸呢！”
　　她停顿了一下，身子往他的方向稍稍倾斜，拢着一个手掌在他耳后，继续跟他说：“还有一句，我也一定会说，看，这个厉害的科学家就是我以前喜欢的男孩子，他人可好了，护了我整整三年，他是我整个少女时期的梦。”

　　你就是太阳照亮了方向
　　你让地球旋转月亮发光让我有翅膀
　　看着你的眼眶忍着泪闪着光
　　我会很快回来继续我们未完的天堂
　　看着你的脸庞微笑着 要我去闯
　　你的盼望是我握在手中小小的太阳
　　……
　　歌曲还在继续，阿信的一句一句歌词都唱到了徐嘉年的心里。
　　初絮温热的气息散在徐嘉年的耳边，清亮的声音也洋洋盈耳，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如果初絮有机会说那么一句话，那她脸上的表情肯定是得意洋洋又俏皮骄傲。
　　她从来就是一个不怎么掩饰自己感情的人，就像以前，喜欢他就爱天天围在他身边转，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念叨：“徐嘉年，我喜欢你，喜欢你，你到底什么时候答应和我在一起啊？”一点也不像其他女孩子那般内敛，她热情勇敢、自信张扬，活泼开朗，每一样特征都深深地吸引着他，她不知道在他心里早已许诺过她千遍万遍，“再等等吧，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在一起。”
　　却不想，这一等，竟是这么久的光年。
　　他以为，自那年冬天她来榕城寻他无果之后，她再也不会想起有关他的事，是真没想到，她还记着，记着他最初的梦想。
　　车子一下改了道，再一个刹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徐嘉年一个侧身，直接把人揽进了怀里，语气满是自嘲，“繁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进科研所，也当不了科学家，我现在顶多算一个工程师。”
　　男性清冽气息突然的靠近，已经让初絮心跳加速，再一个结实的怀抱，配上温润的“繁繁”，初絮的脑袋彻底当机了。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只手还举在他身后，许是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和丧气，想要抬手拍拍他的背安慰一下，可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一手是薯片的包装袋，一手是薯片，于是想也没想地把一只手的薯片塞进了嘴巴，非常快速地吧唧吧唧几下吞下去。
　　徐嘉年听着这声音，心瞬间凉了几截，他又自作多情了？
　　吃完还不忘舔了舔手指，才附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两下以示安抚：“徐嘉年，没关系，你已经是我见过最棒的人了。”
　　说完，还怕他不相信，又坚定地补充了一句，“真的，徐嘉年，你很棒！”
　　她的安慰明明那么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可在徐嘉年听来，却似乎像一味兴奋剂，让他一下有了勇气和力量。
　　从重遇开始，他不是没在她眼中看到光，那是和年少时一模一样崇拜他的光芒，每每看到这种光，他都会在心里问上一句：初絮，我现在落魄如此，不再荣耀加身，在你心里是否骄傲如初？
　　这种话，他不敢问出来，怕她对他失望，如今，真有机会坦白了，她却告诉他，没关系的，他是她见过最棒的人。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他以为他被生活逼到了悬崖的边缘，希望渺茫，可是没关系的，你还可以看看悬崖下的流岚雾霭，那里有荧荧之光，而你也依然是我的流光溢彩。
　　没一会，徐嘉年就放开初絮了，似是有话说，却又一直没开口，但是眼神依旧黑黢黢地落在她身上，眼神深沉，就差把她看出一个洞了。
　　初絮被他盯着，心又不由自主地“砰砰砰”狂跳，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奔腾而不受控制的心跳，全身血液仿佛在燃烧，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她刚刚好像没说什么不对劲的话吧，别人自我否定了，她鼓励一句“你很棒”，没错呀，不需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吧。
　　终于她先招架不住，转头避开他的视线，心跳仍是止不住的狂跳，仿佛要从她胸腔里破腔而出，她下意识绷直了脚尖，牵扯到了脚裸的伤，皱了皱眉，呼吸还是有点快，“徐嘉年，快开车吧，我脚又疼了。”
　　徐嘉年微微侧开眼，去看她的脚，“又疼了，伸过来，我帮你揉揉。”边说着还边要解安全带。
　　初絮哪肯让他揉，缩了缩脚，又赶紧制止他的动作：“不用不用，还是先去医院吧，浅浅已经在等着了。”
　　徐嘉年也没勉强，收回动作，重新启动车子前进。

　　到医院的时候，宋清浅已经在等着了，她今天本来休息的，结果又被初絮通知她受伤了，只能来一趟医院。
　　这会儿徐嘉年去挂号了，宋清浅陪着初絮等着候诊室外面，看着初絮肿成小山包的脚，忍不住嘲笑，“我说，别人谈个恋爱都平平安安，怎么到你们俩这，天天往医院跑。”
　　“谁，谁谈恋爱了？”初絮不可思议地抬头，怎么一下就传成他们谈恋爱了。
　　“你和徐嘉年啊？”宋清浅一脸的理所当然，“话说，你们在一起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这速度可以啊。”
　　初絮白了她一眼，“神经病，你哪只眼看到我们在一起了。”
　　她很正经地戳了戳自己的两只眼，“两眼都看见了，而且徐嘉年还在群里发了那么一句，赤果果地表明你们在一起了。”
　　初絮懒得理她，“没事多看点书，别乱做阅读理解，你这脑子不行。”
　　宋清浅挑眉，“那你们还没在一起？”
　　初絮不置可否。
　　看初絮一脸不爽的表情，宋清浅更乐了，“啧啧啧，看来徐嘉年还是不行啊？”
　　话落，一道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我怎么不行了？”
　　宋清浅瞬间僵直，要不要这么倒霉，随便说个坏话就被撞见了。
　　一旁的初絮却偷偷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腰窝，又扬起下巴，那得意的小模样无不透露着狡黠，仿佛在说，让你说别人的坏话，被抓住了吧，活该。
　　orz，她果然是交了个假闺蜜。

　　初絮又在瓯城一医经历了一套检查，为保险起见，医生还给她打了石膏，并要求留院观察一天。
　　初絮嗷嗷叫地拒绝了半天，还是被徐嘉年和宋清浅两人压着住了下来。
　　徐嘉年去交费的中途接到林跃然的电话，林跃然好似憋着一肚子的话要和他说，被徐嘉年一句“在医院，不方便说”给挡回去了。
　　“你住院？哪个医院？”彼时，林跃然已经在瓯城的市区了，上次他跟他家老头一提徐嘉年解脱了，这老头转身就回书房给徐嘉年打了电话，他一急，处理完手上的事也直接赶过来了。
　　“不是我，我一个朋友。”
　　“你一个消失这么多年的人，还有谁记得你，你哪来的朋友。”
　　徐嘉年：“……”。
　　对方不回答，林跃然又催：“在哪个医院？”
　　“干嘛？”
　　“没事，快说！”
　　徐嘉年不想和他再扯，报了医院的名字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跃然也不生气，盯着不远处瓯城一医的标志，笑了一下，就伸手拦了一辆车。

　　宋清浅给初絮排了一个临时双人间，她把初絮安排好了，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先去买饭。
　　没一会儿的功夫，初絮已经跟病房另外一个自带削水果牌男朋友的小姑娘混熟了，聊得热火朝天，一旁的男朋友削好了水果自觉供他的女王大人品尝，初絮看得眼馋。
　　小姑娘一边吃一边继续和她扯：“刚才那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
　　“很帅哎！”
　　初絮思考了一会，回了声：“一般吧。”
　　“单身吗？”
　　初絮刚要说话，一边的男朋友听不下去了，把小姑娘的脸掰到自己跟前，霸道宣告：“再帅有你男朋友帅吗？别的男人你瞎操心啥。”
　　小姑娘嘴上不满的嘟囔了一声，人已经扑进男人怀里乐呵呵地笑开了。
　　说实话，初絮酸了。
　　她一个单身多年的女青年，没有爱情的滋润就算了，何必要在她身残心累的时候，还要给她上演这么一段戏码，她真是不想活了。
　　她默默地转身，躺倒，被子一拉，就把整个人都蒙住了。
　　结果下一秒，“噔噔噔”门被敲开了。
　　以为是徐嘉年、宋清浅回来了，初絮掀起被子一角瞄了一眼，走进来是一个眉清目秀、五官英挺的男人。
　　初絮看了一眼，不认识，估摸着是找隔壁床的，就又放下被角，把自己严严实实的遮住了。
　　哼，不是徐嘉年，宝宝不开心。
　　谁知道，不多时她的被子被大力掀开，一张清妍明艳的脸露了出来，她抬眼望过去，正是刚才那男人。
　　他弯着腰，身子前倾，看着她，眼神含笑，那笑里，似乎还藏着一层不可言说的深意，下一秒，就听到他说——：“小仙女，我们好像在哪见过，做我女朋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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