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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藏在心深处(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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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宾馆后,初絮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徐嘉年给她说的信息,原来都是她误会了,他没有结婚。
她拿起手机跟他发微信:对不起,刚刚不应该说你是倒插门。
徐嘉年一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索性回了一串省略号,表示无语。
结果,初絮又发:也不应该说你是接盘侠。
徐嘉年又是一串省略号。
初絮:更不能说你不行。
这次徐嘉年没忍住,直接电话轰过去,“你可别再发了,手起刀落还挺利索的,出来吃饭。”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复就挂了电话。
那边,初絮早已笑趴在床上了。
徐嘉年动作很快,穿好衣服就出门了,站在走廊上看着隔壁迟迟没动静,也不着急,估摸着她可能没那么快,就到走廊尽头吸烟。
他烟瘾不大,偶尔工作烦躁的时候才会吸一支,今天约莫是两个人之间的误会解除了,他心情不错,也想吸烟庆祝一下。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房间的门被打开。
徐嘉年回头看过去,只见初絮穿着黄色呢大衣,里面是件米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流动的空气轻轻带起。她身材高挑,长发如瀑布倾泻,垂在肩侧。一双明眸善睐,宛若镶嵌在白璧无瑕中的一片玄冰,纯粹又美好。
走廊昏黄的灯映在她身后,光线将她拢成一个圈。
那一刻,徐嘉年似乎看到了太阳,就像五月天的那首歌里写的:你就是太阳照亮了方向
你让地球旋转月亮发光让我有翅膀
……
跟多年以前,每到熬不住的时候,他总会想是她,那是他心里,最初、最美、最璀璨的小太阳,给他前进的动力。
突然很庆幸,这几年,他的坚持。他这几年虽然物质生活一般,但皮相还算不错,总有会不少年轻姑娘主动搭讪,甚至追求他,其中也有不乏不在乎他落魄的姑娘,那时候,他也曾想随便找个姑娘算了,至少在苦的时候有人陪着,不过他还是打消了这种念头。
如今想来,幸好自己当时没有那种冲动,要不然现在再遇到初絮,指不定有多后悔。
还没等初絮走近,徐嘉年就灭了烟,迈着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似夜色,暗沉如水,却闪着光,上下打量了片刻,最终落在她白皙粉嫩的光裸脖颈上,“不冷吗?”
初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冷啊。”
她本来就不太怕冷,大冬天的常常光脖子、露脚踝,今天确实也还好,并不是特别冷。
男人却没理会她,绕过她身边,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嘭”的一声,房门关了。
初絮懵了一下,不是说要去吃饭吗?
没一会,身后房间的大门又打开了,徐嘉年手里拿着一条黑色围巾向她走去。
他抬起手,微微附身,黑色的围巾绕着她的脖子裹了一圈,他动作生疏,将头发一并绕了进去,围巾像是刚找出来的,没有一点温度,冰凉凉地贴在她的脖子上,刺激着她的神经,可她心里却觉得一点也不冷。
因为她太瘦,男士围巾又宽又长,看上去她倒像穿了一件衣服在身上,但怎么都是好看的。
徐嘉年很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说了句“走吧”就迈步离开了。
她理了理头发,心情颇好,“大长腿了不起啊,等等我。”
小镇里并不热闹,入了夜更是寂静,很少有店还开着。
徐嘉年对这里不熟,临出门前特地下楼问了前台,还详细打听了路,才能一路顺利地找到了还开着的一家馄饨店。
寂静的冬夜,万籁俱寂。一路走来,路灯昏暗,也鲜少看到行人,初絮一度怀疑徐嘉年是不是要把她拐去卖了。
等走到了一个深巷口,听到时有时无的木鱼声,“咚咚咚”,一声声,在安静的夜里极其动听。
初絮诧异,“你怎么知道这里?”
徐嘉年没说话,继续带着她拐了个弯,走到了馄饨店口。
店面很小,空间有限。店门口正好种了香樟树,老板就在树下钉了几个柱子,每个柱子上都拴着一个灯泡。
淡淡的灯光洒下来,像无数洒下来的金粉。
看上去很简陋,却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原想着这个时间点来吃饭的人应该不多,却不想馄饨店里早已坐满了的客人,大家的脸氤氲在腾腾升起的热气里,看不太真切,却能听到三五成群在那里拉家常的话,很有烟火气息。
“小刘,你听说你媳妇生了一个儿子,你妈高兴了吧?”
“高兴,当然高兴,这不,我老婆说要吃馄饨,特地让我来买。”
“哈哈,女人生孩子多不容易,你可要好好对你老婆。”
“那是,我自己的老婆我当然会对她好。”
……
徐嘉年带着初絮在门口香樟树下的一张简易桌旁坐下,一边帮她擦桌子,一边跟老板要了两碗馄饨,刚说完,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对着老板又喊了一声,“一碗不加葱。”
正在四处张望的初絮听到这话,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冷淡的眉眼,她下意识地轻摇着头鼓了鼓腮帮,“怎么找了这家店。”
动作自然,娇俏可爱,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鱼。徐嘉年又想起以前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心虚或者假装不在意的时候,总是鼓着腮帮子,哦,一脸“这样啊”的表情。
有一次,他恶作剧,趁着她鼓腮帮子的时候,一双手直接捏住她的脸颊,力道没控制住,直接把人被捏疼了,人牙齿直接磕到口腔内壁里的肉,眼睛瞬间腾起水汽,通红通红,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干嘛!”
看得他心里一咯噔,好声好气地给她道歉,“哎,我错了,别哭。”初絮没哭,只是那一下是真疼,刺激得眼睛也疼红了。
初絮就在他肩上狠狠地锤了几下,下手也重,徐嘉年咧着嘴喊疼,反手给人握住,往自己怀里带,得了便宜还卖乖:“哎,疼疼疼,下次不弄你了,真错了。”
这些事儿就跟碎片似的,那天坐在动车上,晚上睡觉,甚至是今天在来的路上,总是不断想起来,拼拼凑凑,倒也快齐整了。
徐嘉年回过神来,心想还不是你喜欢吃,可是两人中间隔了这么多年的空白,他并不确定她的习惯有没有改变。
于是,他随口扯了句:“边上就只有这里还开着。”
“哦,看着挺好的。”
徐嘉年也瞥了眼小店,“还好。”
话说完,是长久的沉默。
两人谁也没打破这沉默的气氛,直到老板端了两碗馄饨过来,徐嘉年把那碗没有放葱的推到她面前,“尝尝。”
初絮搅动着碗里的馄饨,说:“还记得以前我们上学那会,下晚自习的时候,我们也常常到校门口一起吃馄饨,可是你那时候嘴特别挑,每次都只吃一点,后来上了大学,离那边远,倒很少吃到这种手工的馄饨了。”
徐嘉年静静听着,没说话。他们两人之间,话多的从来是初絮,他不知道如何交流,也不太会表达自已想法,但愿意当她忠实的倾听者。
“对了,榕城的馄饨好吃吗?”
“没去吃过。”
“啊?这么多年了,你都没吃过?那榕城有什么好吃的吗?”
“没太大研究。”
“那好玩的呢?”
“也没玩过。”
……
徐嘉年,你真的会聊天吗?
初絮默默地咽下馄饨,不再找话题。
这场尴尬的对话让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两个人都显得小心翼翼和笨拙,陌生,想靠近,又怕太过仓促。
徐嘉年吃得快,好了,就敞着腿,靠在椅子上,看着姑娘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后知后觉想起刚才的对话,似乎觉得自己也太没趣了,句句回答都在断人家后路,一下没忍住就这么低低笑开了。
初絮不明就里,懵然抬头,“笑什么?”
徐嘉年抬手挠了挠鼻尖,说:“想不想知道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初絮思绪微愣,连拿勺子的手也顿了一下,她轻咳了一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耸了耸肩,想知道,但是不能让他看出来她想知道,只能装无所谓的样子。
徐嘉年早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也不点破,目光笔直地看着她,淡淡开口:“榕城虽然是我的家乡,但我对它的印象并不是特别好,总觉得不太友好,不够有人情味。”
小时候,还和亲戚有来往,虽说不上亲密,但总归是热闹的,当他再回故里,大家知道他家落魄了,个个都视他们如蛇蝎,避之不及,生怕这穷亲戚上门借钱。后来,他有了几个交好的朋友,在他需要的时候鼎力相助,给了他那个城市最后的温暖,但还是挽回不了那些年那个城市给他带来的孤独感,不过这也没什么,人生本来就是这样,谁会在意谁的冷暖。
正是这种现实,他才会愈加怀念瓯城,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回到那里,当时只以为是那个城市的好,直到上周日。
杜一鸣送他到动车站,站在检票口,拍着他的肩膀,突然笑着对他说:“徐嘉年,很少听你说到瓯城,但那里其实是你内心最温暖的地方吧,你可能会否认,但是我能感受到,你不单单是喜欢那个城市,更是因为那里的一个人。”
杜一鸣对徐嘉年了如指掌,这人冷淡又极其的严谨克制,做什么事,都喜欢按计划、按规矩来,一丝不苟,一条条,一件件地非常有条理地进行着,哪像今天这般,突然就这么冲动,一句话就让他决定提前回瓯城,其实他原本就是要今天回的,只是晚几个小时的事而已,但是他却等不及了。
思及此,他又后退了一步,双臂环抱,目光在他身上不怀好意地来回打量:“你这样,像极了爱情。”
徐嘉年笑,爱情吗,这么说有点为时过早了,不过在重遇初絮后,再次面对母亲周茵的逼婚,他突然想通了,如果一定要结婚,初絮应该是他唯一一个能接受的结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