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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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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褚昭玉答。
家仆领命下去,粮车缓缓前行,宋温陶往向西边看去。
那是扶风郡的方向。
“昭玉。扶风郡交给你。”宋温陶道,“我要去别的地方。”
“你要去哪儿?”褚昭玉问。
“去给谢桢,送一份大礼。”宋温陶说着,解下身上的披风,“换你身上这件,可好?”
“你要去做什么?”褚昭玉警惕地看着她。
“报仇。”宋温陶说。
她无论怎样都会去的,若褚昭玉不愿借身份给她,她就得用更麻烦的法子接近谢桢。
果不其然,褚昭玉不赞同。
“昭玉,我是一定要去的。”宋温陶说完,冲她颔首,转身离开。
“等等!”褚昭玉叫住她,将身上的外袍解下,走上前披于她身,“小心些。”
两个人细细商议了一番。
宋温陶代褚昭玉去复州,而褚昭玉以公主的名号继续在江州行事。
两人商定之后,宋温陶拉过兜帽盖住头脸,带着装了沙砾的粮,一路向南去。
而褚昭玉裹住带着宋温陶体温的披风,引着粮车向扶风郡去。
褚家家仆悉数跟在宋温陶身后,宋温陶独自坐在马车中。
当天夜里,他们在一个小镇宿下。
宋温陶让人出去探听消息,却听说复州一片祥和。
她短暂地恍惚了一下,一抬头,竟忽然间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身在此处了。
宋温陶迷迷糊糊睡去,夜半意识朦胧时,她好似感觉到有谁走进来。
这种异样的感觉持续了几天,宋温陶发觉好似有的时候,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
但那个人,也是她。
有时候,她还会凭空多出,原本并不存在的记忆。
为了证实这一点,宋温陶废了很大的功夫。
她从近期发生的事,一路向前回溯,将自己脑海中浮现的事情全都落于笔端,渐渐勾勒出两个版本的过往。
她一时之间陷入恐惧,但周遭并无亲信之人,她无人可求证,也无法借别人的眼,去找到真正的自己。
宋温陶就在这样的混乱中,一路到了复州。
她这是第一次来复州。
但是在她的记忆中,她已经踏足过这里一次。
因南珠之事,魏国施压,宋温陶不得不赴北和亲。
她在北行之前,偷偷逃去复州,盼着谢桢哥哥,能履行年少时的承诺。
起初,谢桢的确这么做了。
谢桢将她留在身边,让她在一个隐秘的小院,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地生活。
可是好景不长,很快,院中掉了一只染血的风筝,上面有扶容的血书。
让她快走。
谢桢要造反。
为保万无一失,谢桢要用她,换北魏出兵相助。
宋温陶正陷入深思,有婢女敲门,送来褚昭玉的信。
在那个小镇里,宋温陶曾向褚昭玉写过一封信,求证自己记忆里的很多事情。
如今,她的回信终于到了。
宋温陶打开她的信,却见第一张写了另外的事。
褚昭玉说,北魏的使臣前些天到了上京。
他们似乎要效仿十年前的那件事。
十年前?
宋温陶努力回忆那时的事……
啊,那时梁国战败,为了止战,大梁将唯一的公主,送去苦寒的北魏。
没多久,那位公主就香消玉殒了。
宋温陶看着褚昭玉的信件,各种回忆再次翻腾而起。
正在这时,有人叩门。
“褚姑娘,实在是不凑巧,谢大人出门见客,今日不在府中。”
“他去了哪里?”宋温陶问。
“这……”来传信的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她走之后,宋温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在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中,她看到谢桢有时出没于……复州水月楼。
……
宋温陶乔装成一个白面书生,混进水月楼。
她在里面转悠了两圈,寻了两个美人在厢房内落座,打趣套话。
“俊俏的公子?确实有那么一个。”
宋温陶出手阔绰,又故意灌酒,没一会儿,就从她们嘴里套出一些话来。
“小娘子,莫非……你是他的未婚妻?”
宋温陶的伪装虽然并不敷衍,但是眼光毒辣的女人那里,她第一眼就被识破。
“莫担心。你那未婚夫君来这里,并不是来寻乐子的。他见的,是一个男人。”
“男人?我不信。”宋温陶顺着道。
“千真万确呀!你若不信,自己看便是。”女人指了指墙上的小洞。
宋温陶走过去,透过小洞,看到谢桢端正的背影。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人的样貌……与融融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温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融融一直在装傻充愣,欺瞒于我?
她耐着性子往下听,却听到低哑的男人的声音。
“我有一个妹妹,早年在边境不慎走失。她与我是双生子,前些日子似乎在扶风郡出现过?谢郎君可曾留意到?”
“这倒是不曾。”谢桢说,“不过既然是阁下的胞妹,我一定会尽力搜寻。”
“如此甚好。”那人咳了两声,又道,“如今魏国皇帝年迈,时局动荡,我母族不显,终究是差了一些。若是谢郎君愿意相助……”
谢桢沉默了许久,才嗓音艰涩地问,“如何相助。”
那人只得道:“如今二皇子已带着使团抵大梁京都,他想借梁国之力,就一定会求娶公主。”
谢桢敛下眸,抿了一口茶。
“若是二皇子在京都事成,魏国一定会站在妖后那边。”那人锐利的眼神仿佛要把谢桢刺穿,“到时候,谢郎君如何成事?”
“我可以帮你。”谢桢最终道,“但阁下是否应该让我看到诚意?”
“你想如何?”
“阁下带军驻守边境,只需要搞出一点小动静,让太后不敢轻易调军即可。”
“谢郎君真是好算盘,二皇子尚在京都,我此时生事,所图岂不是暴露无疑?”那人冷笑道,“谢郎君要明白,没有退路的,是你。”
见谢桢不语,那人又道:“谢郎君与那位公主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
他摊了摊手,“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束手束脚?更何况,大梁公主赴北和亲,早已是定局。即便不是我,也会是别的皇子。”
“谢郎君若真是为她好,不若替她,选了我。”那人道,“听闻你与公主情谊深厚,想必若是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定然能说服她。”
“我如何能操控她的想法?”谢桢道。
“如何不能?”那人暧昧地笑,“若实在不成,这儿有一份蛊药……让她喝下之后,保管她对你言听计从。”
魏国皇子将蛊药留在桌上,扬长而去。
谢桢盯住那蛊药片刻,将它收入袖中。
有人进房门禀报,“郎君,今日昭玉姑娘带着粮草,到了复州,您看……”
谢桢忽然想,去和亲的,又何必是温陶呢?
昭玉身上流着褚太后的血,又是大梁郡主,论尊荣,她又比那个从小被冷落的公主差到哪里去?
“派人去知会她一声,今日子时,我在柳雀街外的湖边亭等她。”说完,谢桢又道,“备车,去柳雀街。”
此时还早,谢桢没有直接去湖边亭,而是到了柳雀街的一处小院。
这条街上安置的,皆是从跟随他江州逃来的难民,遇见他的百姓,皆笑盈盈地打招呼。
谢桢的态度也如和煦的春风般。
他推开小院的门,眼眸单纯明亮的少女扑上前来,“大哥哥!”
她又向他身后看了看,没有瞧见人,露出几分失望神色,“温姐姐今日怎么还是没来?”
谢桢随口搪塞她几句,试探着问:“融融,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融融露出不解的神色,“我是融融啊。”
“可还记得父母?”谢桢又问。
融融无邪的眼眸中染上阴郁的颜色。
她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们是谁,如今在什么地方?”谢桢耐心地问。
“母亲被父亲杀死了。”融融道,“我烧死了父亲。我没有家了,很饿,温姐姐给我吃的……”
融融说着说着,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愿意再答话了。
“我想温姐姐了……”
谢桢再也问不出什么来,又已接近子时,便暂时离开了。
他行至湖边亭,却见那里空无一人,圆形石桌上放着薄薄的信,用镇纸压着。
那信上只有一行墨字,“此后不再同路。”
谢桢那惯来风平浪静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想不出总是跟在他身后的褚昭玉,怎么会如此突然地消失,只留下一封这样的信。
他取下镇纸,第一张信被风吹走,第二张信在他面前显露出来。
“曾祖之命不可违,郎君需要的粮草,我为郎君带来了。扶风郡千万百姓的命,全都因我而亡。这是昭玉为郎君做的最后一件事,日后不能相伴,万望珍重。”
谢桢将第二张信纸取下,看到第三封。
“粮草藏于山间密室,郎君亲至,密室方能启。”
谢桢独自立在亭中。
不远处,宋温陶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他。
他会相信吗?
他会去……那个我为他准备的,墓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