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沧海一粟》小魔豆

46、雁回 她倚在院子

　　逐影穿好外衫，推开窗户——外面好一通乱糟糟，一个眉目灵动的矮个丫头正在维持秩序，将这些莺莺燕燕的丫鬟们分成好几排。

　　那丫鬟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分好了人，一回头，恰看见逐影站在窗口，便躬身行了一礼，含着笑道：“逐影大人。”

　　逐影轻轻点头。那丫鬟便自报家门：“奴婢叫雁回，以后息风殿院子里的杂事，便由奴婢接管了。”言毕，又客气了一句：“逐影大人可有什么喜恶，需要奴婢特别注意的？”

　　逐影原想说“没有”，可话没出口，在他舌头尖上转了一圈，便不听他指挥地变成了：“熏城主衣服的时候，要用檀香。沉香有药味，城主不喜欢。”

　　雁回一愣，又立刻收了脸上的讶然，笑道：“奴婢记得了。”

　　这些丫头被雁回分好，却不见雁回安排事情，只是列好了队站在院子里。初时天色尚早，日光也并不十分猛烈，可没想到，这一站就站了三个时辰。站到最后，院子里头站晕了好几个，魏长风才回来。

　　他一进院子，眼神一扫，见还能正正站着、不东倒西歪的只剩下了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里面，脸上没有抱怨意思的又只剩下一半。他便伸着指头将那几个人点出来，将这些人留在息风殿里。剩下的，便由雁回带着，出了息风殿，往内院去了。

　　魏长风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进屋，刚进门，逐影便迎了上来，帮他脱了外衣，换上家居常服。服侍他换好衣服，逐影却还不走开，就将外衣搭在臂弯上，殷殷地看着他。

　　魏长风奇道：“怎么了？”话一出口，又忽然反应过来：“你想问云锦？”

　　逐影便垂下眼，默默一点头。

　　魏长风笑了。他想了想，道：“正好我下午还有事要办。你一个人在屋里待着也是无聊，带上雁回，去送送云锦吧。”他说着，冲窗外一招手，便见雁回远远冲魏长风福了福身。魏长风朗声道：“下午你陪逐影出去一趟。吩咐你的事情不着急做，来日方长，明日再开始吧。”

　　雁回便脆生生道：“奴婢知道啦。”

　　她的礼数用的完全不对，像是想怎么施礼就怎么施礼。逐影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默默奇怪：“她进忠毅王府之前，都没有人教过她规矩么？”

　　正自奇怪，魏长风已经合上窗户，走了过来。

　　“这姑娘擅用毒。”魏长风道：“是从梁安之那里借过来的——他的小徒弟。”

　　逐影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奴仆，怪不得这姑娘这么不懂规矩。

　　只是，城主为何要借这么一个姑娘来呢？

　　魏长风拉着他在小茶桌边坐下，道：“昨日怕你着急，便没同你说——云锦昨日寻了块白绫要悬梁，多亏看守的侍卫机灵，听着动静救了下来。我仔细一问才知道，太夫人心黑手狠，放出来的暗桩身上都种了毒。每隔三月，需得服一次解药，不然便要痛苦而死。昨儿便连夜叫了梁安之来，将云锦身上的毒拔除了，但是对外，我们只说云锦是死了，免得太夫人斩草不留根，非将云锦置于死地不可。”

　　逐影一愣。他没想到，短短一日的功夫，城主竟做了这么多的事，将一切都井井有条地安排好了。

　　魏长风拉着他的手，手指蹭过他指尖的剑茧，沉吟了一会儿，又道：“逐影，还有件事，我要同你说。”

　　逐影从魏长风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犹豫的意思。魏长风一向当机立断，少有这么举棋不定的模样，他不由一阵疑惑，认真问道：“城主是有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么？属下愿为城主分忧。”

　　魏长风便微笑着摸摸他的手背，道：“倒不是难以抉择……是这样的，我想……”

　　他一句话刚开了个头，门口忽然“笃笃”两声，打断了他。雁回脆生生的声音在外响起：“城主，包大夫来啦。”

　　魏长风便先压下话头，开门将包打听迎了进来。包打听进门，他便顺势出门，又回身对逐影道：“我先去办事。你下午……”他顿了顿，到底什么都没说，只道：“……早些回来。”

　　包打听听了这么句暧昧不明的嘱咐，顿时兴奋得脸都红了。魏长风刚出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您跟城主，你们……是不是……？”

　　他挑挑眉毛，满面都是春色。

　　逐影不解：“什么？”

　　包打听道：“哎呀！想要制伏一个习武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药——软筋散。中了药以后啊，浑身都软得像是化了水一样，任凭旁人摆弄。嘿嘿——”他笑道：“是不是城主……？”

　　逐影更糊涂了：“……什么？”

　　包打听顿觉无趣：“唉……跟你说不通，我去问云锦去。”他说着，忽然意识到息风殿的院子里似乎是换了一批人，也没看到云锦，便随口问道：“云锦呢？”

　　逐影垂下了头。再抬头时，声音已经极为冷硬：“包大夫问的也太多了。”

　　包打听一愣。

　　他在这深宅大院里面待得也够久了，久到他已经能从一句话的语气里读懂很多事。逐影的这一句话，他听无数人说过。而被谈论的那个人，往往已经是埋骨黄土之中了。

　　包打听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忽然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软筋散究竟是谁下的？是生活中的小|情|趣，还是不可言传的一段血淋淋府中事？包打听想到方才进息风殿来时，院子里的面孔有许多新人，骤然间便明白过来。

　　他差点给自己打听来一则杀身之祸！

　　包打听顿时闭嘴。默默诊脉，默默写好方子，默默退了出去。走到院里，雁回正等在中间，笑眯眯叫他：“包大夫。”

　　包打听满心慌乱，竟没听见，仍自顾自往前走。

　　雁回便提高声音，又唤了一声：“包大夫！”

　　包打听一哆嗦，连忙回头。

　　“大夫，药方……”雁回满眼盛着笑意，向包打听手中一指：“药方您还没给我呢。”

　　她眼睛圆圆，也是个爱笑的，单看一双眼睛，与云锦竟有几分相似。包打听一阵恍惚，满心怅然，将手中药方递了过去。

　　雁回接在手里，便见包打听神色黯然，默默走了。她有些奇怪，回身看一眼主屋——主屋房门紧闭，看不出里面逐影正在做什么。她便低头看了看药方——中规中矩，都是些滋补的草药。

　　她便招手唤了个丫鬟过来，将药方递给她：“你去抓好了药，带回来先给我看看再去煎。”那丫鬟应下，拿着药方走了。雁回旋即回身，向着小厨房走去。

　　——以后的每一道膳食，每一碗药汁，甚至于酒水、茶叶、点心、果子，种种种种，但凡是吃的，皆要由她过目。

　　雁回低低叹了口气。

　　唉，这见财眼开的师父……就为了五百两银子，居然就把她“卖”进了王府。

　　她进来转了一圈，便看了满眼的肮|脏|事。这一摊子烂事要料理完，那不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到了时候，春天都过去了……

　　她倚在院子里的高树旁边，很不高兴地拔了一把绿叶子。

　　师父每年春天都要放弟子们出门采药。这下可好，一年一次出门放风的机会，就被她这么白白错过了。真是讨厌！

　　……不过，这个“云溪城主”倒是很有意思。

　　长得好看，人也不错，不摆什么城主架子。她偷偷地想：若是我好好表现，帮着城主将府里的障碍尽数扫清，说不定，城主会放我出去玩呢？

　　这么一想，她又重新燃起了干劲，转去小厨房检查膳食去了。

　　用过午膳，逐影便带着雁回一同去送云锦。两人从息风殿后门偷偷出去，沿着走廊走出去一段。快到主殿时，逐影耳朵忽然轻轻一动，旋即回身，拉着雁回闪身跃出边栏，躲进了树丛里。

　　雁回轻轻“咦”了一声，问道：“有人？”

　　逐影点点头。

　　雁回奇道：“你听得到？”

　　逐影又点头。雁回便大为赞叹，咋舌道：“你耳朵这么好使？比狗耳朵还好使呢！”

　　逐影：……
　　逐影：……并没感觉到在被夸。

　　两人躲了片刻，果然有一个小丫鬟端着食盘走了过去。待那丫鬟走过，逐影便轻轻扯了雁回一把，转身想要拉着雁回跃回走廊。没想到，雁回根本不用他助力，纵身一跃，轻轻巧巧便上了长廊。

　　这回换成逐影吃惊了。他呆了一瞬，才跃回走廊，问道：“你会功夫？”

　　“会一点。”雁回道：“师父教了一点防身功夫。”

　　逐影更吃惊了：“梁先生也会功夫？”

　　雁回道：“会啊。师父的功夫很不错呢。不过耍功夫又没人给钱，师父平常总说，早知道赚不到钱，他就不学这些没用的了。”她嘴快，说完了才想起来身边这位是个武者，忙又道歉：“哎呀，我不是说学功夫没有用。是……是说师父没有用！”

　　逐影：？
　　逐影：这是什么欺师灭祖的虎狼之词？

　　两人顺着长廊向西走，从主殿的侧门悄悄溜进去。主殿是城主的院子，可魏长风继位之后，始终不愿意搬进主殿，还是在息风殿里起居，故而主殿一直是空的，只偶尔有几个下人奴仆来稍作打扫。

　　——正是藏人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