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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束缚 “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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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风静静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嗡嗡”响作一团。他好容易才压下烦乱心绪,捡回方才的话题,勉强笑道:“怪不得。”
逐影看向他:“嗯?”
魏长风道:“怪不得,你在护送穆青山的路上遇到群狼,会让他带着那几个小厮跑。你是将那几个小厮也想象成我了么?”
逐影没来由地觉得城主似乎不太高兴,便惴惴问道:“属下是不是想错了?”
魏长风盯着床顶:“不,你想得很对。”
逐影想得很对。想错了的,是他。
他总以为逐影是个傻东西,离了他就活不成。可是逐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分明是处处卓绝,反而是跟着他才总会受伤、受委屈。
魏长风忽然发现,根本不是逐影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逐影。他不愿意承认,就编个谎话骗自己,告诉自己,他是为了照顾逐影。
都是假的。明明是他束缚着逐影,令逐影不得自由。
而现在,梦该醒了。他该放手了。
魏长风静静躺了一会儿。其实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准备,他早已经给逐影铺好了路,要给逐影一个机会大展拳脚,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碰到过好的时机。
现在,便是一个好的时机。
魏长风默默下定决心,面上却不显露。他贪这最后一日的平静时光。
“你歇一会儿攒攒力气,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会儿就回来。”
魏长风交待一句,翻身下床,转身便向外走。他出了屋子,看一眼尚停在院中的高头大马,顺手拽住马缰,牵着马继续向前。走过小院,走出息风殿,踏上殿外的青石板小路,魏长风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当初他第一次到忠毅王府,就是在这里,逐影一声不吭地栽了下去。那时距今也只有半年而已,可现在想想,却是恍如隔世了。
魏长风轻轻叹了口气。马蹄声“咯噔咯噔”踏在青石板上,像是在奏起一曲忧伤的歌。日头正好,可是被周边生了新芽的高树一挡,便漏不下多少光明了。
逐影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一直到亥时时分,魏长风才回来。
软筋散的药力早就散了,可他还是坐在内间里头。听得外头木门一响,逐影便立刻站起身来,向门口去迎。可不知怎的,他走到内外间交接之处,忽然便不想再走了。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魏长风走进屋来。
魏长风脸上带着一点疲惫,进门向里一看,先是一愣:“怎么站在那儿?软筋散的药力还没散么?”他三两步过来:“不应该啊,这药力两三个时辰便该散了才对。”
逐影这才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忙上前两步去接魏长风:“药力早散了。属下……”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脱口而出:“城主说一会儿就回来的,属下等了好久。”
一句话出口,逐影自己先吓了一跳,呆呆定住了。
魏长风却没多想,一手先摸了摸逐影额头,见他体温正常,便揽着逐影向内间走:“是我不好,该差个人跟你说一声的,害你等到了这个时候。”
软筋散的药力即便散了,人也难免要有几日容易困倦。现下天已经晚了,逐影等了这么久,想必也是累得狠了。
魏长风将逐影推进内间,又将他往自己床上一按:“今晚上咱们两个挤一挤。出门的时候没注意,方才一关门才发现,那木门今天被踢了一脚,有点漏风。”
他一面说,一面转去屏风后头。逐影早给他备好了热水沐浴,可等了这么半天,那桶水已经有些凉了。逐影忙道:“城主稍等一等,属下再去取些热水。”
魏长风却无所谓道:“不必。这么洗就行。”说话间,他已经将外袍褪了,随手挂在屏风上。只听屏风后“哗啦啦”一声水响,魏长风已经泡进了浴桶里头。
水温有点凉,激得魏长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草草洗完,向旁边凳子上一摸——空的。
逐影那个小糊涂东西,忘了放一套新里衣在凳子上了。
往常这些东西都是云锦准备,今天逐影第一天上岗,难免做得丢三落四。魏长风心中好笑,轻声唤他:“逐影,你睡了吗?”
逐影立刻应声:“城主。”
魏长风便道:“你去帮我拿一套里衣递进来——就在我那个大衣柜里面,门边立着的那个。”
他就坐在浴桶里等着,听到逐影自茶桌边起身,脚步向着大衣柜去了。而后便是大衣柜“吱呀”一声打开,继而,便没了声音。
魏长风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又唤了一声:“逐影?”
逐影立刻应道:“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带着点躲闪似的。脚步声响起,渐近,最后停在屏风外面,不再近前了。
然后,一只手攥着一套干净的里衣,从屏风边上羞答答地露了出来。
魏长风先是一愣,继而笑得仰倒在浴桶里,险些被自己的洗澡水淹了:“站在屏风外头怎么递东西?我可没那么长的手。”他边笑边问:“你不会是害羞吧?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可羞的?”
他这一笑,没将逐影唤进来,反而连方才露出来的那只手都收了回去。
隔着屏风,魏长风看到逐影映在屏风上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是低着头,魏长风都能想象到逐影那一脸的呆样。
他更觉得好笑了,干脆起身将身上擦干,自浴桶中迈了出来。魏长风几步走到屏风边上,将手从屏风上头伸出去,隔着一扇屏风,精准地揉了揉逐影的发顶:“好啦,不进来就不进来。我过来啦,快把里衣给我。”
一件棉质的、柔软的里衣便塞进了魏长风手里。魏长风忍不住又笑了:“小东西。”
他接过里衣,穿在身上。那件里衣用檀香熏过,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雅的香气。魏长风整理好衣襟,便自屏风后头绕了出去。
逐影正垂着头立在屏风外面,果然如魏长风猜测,这小东西脸都红透了,两只手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搁才好,很不自然地贴在身体两侧。他越是害羞,魏长风越是忍不住要逗他,故意走到他身前,袖子在他面前一晃:“今年春天新出的檀香,你闻闻,香不香?”
逐影连呼吸都紧张得屏住了,半晌才喘了一口气。他什么都没闻到,即便是闻到了,怕是也“嗅不知味”,道:“想……想必是香的。”
魏长风哈哈大笑,回身自己上|床去了。逐影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回过神,默默在屋里转了一圈,将灯火尽数吹熄,然后便站在内外间交界处,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了。
城主说了,今晚要他在内间睡。可是……可是城主已经上床了,难道是要他爬上城主的床么?这不合礼法,怎么能行?
他尚在犹豫,魏长风已经翻过身来,奇怪道:“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
魏长风这么一唤,逐影立刻将什么“礼法”都抛在了脑后,拖着脚步挪了过去。魏长风便向床榻内侧一滚,留出半张床,道:“上来。”
逐影就默默上了床。
他虽上了床,却连外衣都没脱,也不敢往被子里钻。他心里也觉得奇怪——他明明已经与城主同榻而眠过好些回,可是今天,他却忽然莫名地胆怯起来。
魏长风见逐影只躺在床榻边上,便掀开被子,将他裹入其中。他这么一裹,便难免要搂抱逐影一下,手扫过逐影身体,才发现逐影居然没脱外衫。
“这什么软筋散,怎么把你药成了个小呆子?”魏长风还以为是软筋散的药力没散,所以逐影今日的反应才总是这么慢:“明日叫包打听来给你看看。”他一面说,一面亲自动手,将逐影的外衣解了下来,随手搁在床头小柜子上。逐影的里衣和魏长风的是一同送洗的,熏了同一种檀香。这香薰的衣服穿在魏长风身上,魏长风并不觉得如何好闻,可穿在逐影身上,被逐影的体温一暖,便幽幽地散发出一股子淡雅的香气。魏长风忍不住凑过去,在逐影颈侧狠狠吸了一口。
“好香啊。”他道:“以后都给你用檀香熏衣服。沉香有一股子药味,不好闻。”
他翻身躺好。今夜月光如水,流进室中,安宁得很。息风殿里的侍卫、丫鬟、奴仆都被魏长风重新筛查过一遍,来历不清楚的全都被他送进了赵婉那里,故而今夜人丁也少,院子里格外安静,连一阵风吹过去都能听得清。
“睡吧。”魏长风梦呓一般轻声许诺:“今天好险。从今往后,再不会让你遇到今日之事。”
次日。
天还没亮,息风殿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魏长风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群丫头,个个都没规矩得很,正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说话,生生将逐影从睡梦里叫了起来。
他一醒来,便连忙扭头去找魏长风。床|上没有,内间也没有。逐影翻身下床,两步走到外间——外间也空空荡荡。
他居然睡得这么死,连城主起身出门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