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沧海一粟》小魔豆

44、喜欢 绕在他指间

　　“物伤其类”四个字，就像四把剑戳在了魏长风心上。魏长风只觉胸中一阵激痛，不禁轻轻吸了口冷气。

　　“城主？！”

　　逐影立刻急了，挣扎着便要下床。他身上还是没有力气，一挣之下，差点合身滚下床来。还是魏长风反应奇快，一把捞住了他。

　　“属下失言！”

　　“小傻子。”魏长风动作极尽温柔，将逐影扶了回去：“你倒是大方，只知记恩，不知记仇。”他沉吟一会儿，道：“既然你想救云锦，那便不能再留她在王府里。这王府里头最想杀她的，恐怕并不是你我，而是太夫人。”

　　逐影点点头：“她能离开王府，也算是跳出火坑了。”

　　云锦是太夫人安插在息风殿的暗桩，不论如何行事，都是在叛主，都得不到好结果。向左也是死路，向右也是死路，这偌大一个王府，竟找不到她的立锥之地。

　　魏长风这一会儿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理后续。他既然开了一条口子，便不在意将麻烦闹得更大。他问逐影：“剩下的人，你想怎么处理？”

　　逐影道：“都是身不由己。金丝姑娘失去了一只右手，已然是个废人了。另两个侍卫只是拉来充数、做杂事的，根本就不知道闯进息风殿里意味着什么。只是……”他道：“只是若将大家都饶过了，只怕城主以后在王府里，便难以服众了。”

　　他说得十分委婉。其实哪里只是“难以服众”，若是魏长风就这么将人轻轻放过，只怕以后谁都敢来息风殿造次一番，届时，这座忠毅王府就要变成赵家的了。若是事情只关于逐影一人，他自然愿意将这些人全都轻轻放过，可是现在事关魏长风，逐影却又换上一副铁石心肠，顾不得别人了。

　　魏长风却笑道：“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逐影一愣，魏长风已经出了内间。他一出内间，脸色便放沉下来，平素温和的形容一收，居然还真有几分威厉的模样。

　　金丝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动都没动，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云锦却是将头埋得更低了，没脸面见人似的。

　　魏长风再向前一步，便听“扑通”、“扑通”两声。那两个侍卫求生的本能十分同步，像约好了似的，一左一右扑上来，一边一个抱住他的小腿，拼上一身力气，狠狠地向地上磕了个头。这两下磕得毫无保留，地上顿时留下了两个血印子。

　　魏长风一脚挂着一个一百多斤的人形挂件，没法再向前走，只能无奈停步。金丝抬起眼皮向那两个侍卫看了一眼，又冷冷垂下了眼。她跟着赵婉在这忠毅王府里面待了二十多年，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不要说现在是失败了，即便是成功了，他们几个八成也不得活。

　　她静静跪着，坦然的、平静的，甚至隐隐怀着一点期待——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说，死是希望的破灭，也是最终的解脱。

　　魏长风使劲抽了抽脚，没抽出来。他一看到外间的这一片狼藉，就仿佛能历历在目地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心中不禁怒火腾腾，怒道：“松开！”

　　那俩侍卫吓了一跳，连忙松手，膝行着向后退了一步，开始“咚”“咚”地往地上不停磕头，血霎时间便流了满脸。

　　魏长风更气：“别磕了！吵不吵！”

　　两个侍卫不敢再动，低低跪着，几乎要贴在地上。屋里一时极为安静，只有两个侍卫脸上的血落在地上，“滴答”不停。

　　魏长风便道：“一个个来。先说你——云锦，抬起头。”

　　云锦慢慢抬起头来。她一向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时却是黯然而空洞的。魏长风道：“论罪，你是叛主——不得全尸。”

　　云锦轻轻点点头。她竟没有丝毫惊惧，脸上甚至有一点如释重负的意思，深深拜下，向魏长风磕了最后一个头：“奴婢领罪。”

　　魏长风却叹了口气。

　　“但是，”他话锋一转：“逐影替你求情了——他不愿你死。今日你找我报信也算是及时，可以将功折罪。”

　　云锦呆呆地抬起头来。

　　“我虽不杀你，可忠毅王府却再不能容你了。你收拾收拾，明日便出府、出城，一生都不要再回云溪城了。”

　　言毕，魏长风又看了云锦一眼，见她一身的狼狈，裙摆上都是血迹。他心中忽然软了，轻声道：“去吧，叫个府医来看看，别带着这么一身的伤，死在半路上。那岂不是浪费了逐影的一番好意？”

　　安排过云锦，魏长风又转向金丝。这丫头是太夫人赵婉的陪嫁丫头，入府已有二十余年，现今已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了。可这姑娘却是得天独厚，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姿容又十分秀丽。魏长风不曾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宁夫人，但是据逐影说，金丝模样、气质都与宁夫人十分接近，原先其实是想要给老城主做偏房的。

　　他心思一转，忽然有了一计。

　　魏长风也不说要怎么处理金丝及那两个侍卫，只叫人将他们都带了下去，关在息风殿侧屋里面。他自己又转回内间，坐在床侧。

　　“打也没打，罚也没罚，杀也没杀。满不满意？”魏长风笑问。

　　逐影低着头，耳朵红了一片。他明明害羞，却又偏偏不肯认输，反问魏长风：“城主，您原本也没想杀云锦吧？”

　　魏长风立刻扑了上去：“好啊！现在还敢顶嘴啦！”他摁着逐影闹着去戳他肚子，戳得逐影痒得受不住，笑成一团。逐影原本身上就没劲，一闹一笑，更是虚软，闹了没一会儿就连坐都坐不住，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

　　“属下……属下不敢了。”逐影连声求饶，气都喘不匀了：“城主饶了属下吧。”

　　魏长风偏偏不肯，紧紧箍着逐影不许他跑：“又求饶？你先前求我饶了云锦，我已经饶了。现在还要我饶你？这可不行！只能选一个！城主今天只给你一个求饶的名额。”

　　逐影只好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大眼睛一眨一眨，大义凛然道：“那……那属下不要城主饶了。”

　　魏长风顿时乐了，双臂一展，又扑了过去。

　　直闹得逐影连推拒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摊在床上任由魏长风“百般折磨”，魏长风才终于良心发现，停了下来。他一翻身躺在逐影身边，又觉得还是离逐影不够近，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紧紧贴着逐影躺好，这才舒舒服服地舒了口气。

　　逐影就躺在他身边，呼吸还是急促的，一声一声打在他的耳侧，像是能敲进他的胸膛里头。魏长风心里一阵发痒，回过身来面向逐影，见逐影犹犹豫豫的，像是有话要问。

　　魏长风当然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你想知道，我原先是不是真的想要杀云锦？”

　　逐影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发丝蹭在枕头上，稍稍乱了一些。魏长风便捉住他这一缕乌发，绕在自己手指之间。他看一眼逐影，笑道：“云锦她顶多算是‘过失杀人未遂’，何况还冒着风险及时跑来报信，也算是将功折罪了。她虽然犯了大错，可一来她也是身不由己，二来没伤到人，倒也罪不至死。”

　　他说到这里，轻轻一拉逐影的头发，扯得逐影头皮稍稍一紧。魏长风便得逞似的笑了，继续道：“我原本想要狠狠、狠狠地打她一顿，给你出气，可没想到你倒是个心大的，反而来求我放过她。既然不能打，那便狠狠地吓吓她，总要让她知道做错了才好！”

　　逐影眼睛里染上了笑意。

　　“傻东西。”魏长风道：“她可是帮着太夫人来杀你的！怎么也算是个帮凶吧。你还替她求饶？”

　　逐影道：“是城主教我的。”

　　“嗯？”魏长风心中一阵奇怪：“我教的？”

　　逐影道：“城主不记得了？”

　　魏长风更奇怪了：“我教过你什么？”

　　逐影便笑着，深深、深深地看进魏长风的眼睛：“城主曾同我说过，人生来不应当有尊卑，每个人都理应是平等的，这样才对。”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思索，又道：“属下时常在想，城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属下想明白了。”

　　魏长风问他：“想明白什么了？”

　　逐影便道：“属下以为，城主是想让属下推己及人。”他眼睛轻轻一眨，似有意似无意地躲开了魏长风的目光。魏长风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可疑地红了，像个熟透的小樱桃，让人想要啃一口。

　　“可是属下愚钝得很，不懂怎么推己及人。所以属下就经常想，若那个人不是那个人，而是城主，属下会怎么对待他。”他偷偷掀起眼皮，偷看了魏长风一眼：“若是将云锦换成城主，属下便觉得是有情可原的。所以……所以属下不想城主罚她。”

　　这一番话简直要耗尽他所有的勇气。逐影说完，再也不敢抬头看魏长风了。他就低着头缩在被子里，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静静等着魏长风评价他。

　　他等了半天，魏长风都没有说话。

　　逐影心中不禁有些忐忑：难道是我想错了？

　　他又偷偷抬起眼皮，想再偷看一眼。眼睛只抬起一半，一片阴影便盖了过来。

　　魏长风紧紧搂住了他。

　　那也是一个滚烫的、用力到发抖的怀抱，逐影被勒得几乎要喘不过气。隔着薄薄的一层胸膛，他听到魏长风的心跳如擂鼓，一声一声敲在他的耳边。

　　魏长风叹息一般轻轻道：“逐影，我好喜欢你。”

　　逐影耳边的心跳声太响，以至于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下一瞬，那个怀抱便轻轻地放松了。

　　魏长风又恢复了理智。

　　逐影正静静地窝在他的怀里，他心跳狂乱，那不听话的一团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他死死咬着牙，才能不再说一遍方才那句话。

　　他疯了么？他想毁了逐影，毁了他们现下的关系么？

　　他怎么敢、怎么能，说出那句话？

　　逐影是个武者，有自己的骄傲。逐影他、他是个男人啊！

　　有哪个铁骨铮铮的大好男儿，会甘心于雌伏于别人身下？可他说了什么！

　　他若是要求，逐影难道会不从么？即便有千万个不愿意、不甘心，逐影也一定会默默吞下去。只要是他这个“城主”要求的，逐影必定是无有不从。

　　可那是他想要的么？是逐影想要的么？

　　他难道想要用“城主”的身份，坑害了逐影的一辈子？

　　魏长风压了好久，终于将全部旖旎心思都压了下去。他终于放松怀抱，转身平躺在一边。

　　绕在他指间的那一缕逐影的乌发，随着他的动作也悄悄地自他手指间松脱，滑落至枕边。他空荡荡的手心里什么都没能留下。

　　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