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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持剑 一柄利剑, ...

  •   赵婉一愣,脚步顿住了。

      “母亲。”魏长风冷冽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这四个人,居心叵测,支开息风殿下人,闯入儿子卧房。若不罪不责,何以服众?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踢开儿子的门,明目张胆地闯进儿子的屋子里,谋害儿子屋里的人?”

      他声音愈冷,继续道:“虽说这四人都该由母亲统管,可母亲久居深宅内院,不宜见血光之灾。不如将这四人交给儿子,由儿子替母亲责罚,也算是儿子尽孝了。”

      赵婉自知理亏,不敢反驳。更何况这四个人里,两个侍卫是俩没用的,金丝、银络一个受了重伤已然废了,另一个干脆已经丢了命,带回去也没什么作用,她倒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他们留给魏长风撒一撒气。赵婉没有接话,也没有回头,站在那里停顿一会儿,自己举步走了出去。

      金丝及两个侍卫面如土色,默默回身,向魏长风跪了下来。

      赵婉脚步声渐远。云锦原本跪在屋外,现下也从主屋门外膝行着爬进屋里,同金丝三人跪在了一起。魏长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回身,又回了内间。

      逐影正坐在小茶桌旁边。

      软筋散没什么效果好的解药,不过这种药也没什么太大的危害,只是会让人浑身脱力一段时间而已。逐影坐在圆凳上,脊背难得的没有挺直,正静静等着药劲过去。魏长风走进内间,他便惨白着一张脸抬头看向魏长风,不等魏长风说话,逐影先求道:“云锦不是有意的。太夫人答应过她,不会伤我的性命。”

      魏长风叹了口气:“你倒是大方。差点没了命,还想着替别人求情。”他走到近前,忽然弯下身子,一手扶抱住逐影后背,另一手抄着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逐影大惊:“城主?”

      魏长风一言不发,抱着逐影走到床榻边上,轻手轻脚地将他放下。逐影还想挣扎,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被魏长风掰着肩膀一摁,就只能又乖乖躺平回去。

      “你别动。”魏长风道:“我有话同你说。”

      魏长风的语气少有的沉重和严肃。逐影一愣,不由松了劲。

      魏长风却又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逐影也不催,只静静看着他。魏长风一抬头,便对上逐影两只又深又黑的眼睛,像是能包容一切似的,平静而深远。魏长风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问逐影:“我没帮你报仇,你怨我么?”

      逐影不解道:“什么?”

      魏长风道:“母亲……她要杀你。可我什么都没做,就放她走了……”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逐影忽然出声打断:“城主?!”

      魏长风一愣。逐影很少这么没规矩,会打断他正在说的话。这一愣神的功夫里,逐影竟然挣扎着半坐起来,一把拉过了他的右手——他的右手虎口上,有长长的一道伤口。

      不知是因为太虚弱了,还是因为什么别的,逐影的手抖得很厉害。他抓着魏长风的手,又立刻改抓为捧,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团一触即碎的雪,然后,疼得受不了似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魏长风这一路上太过紧张,竟没发现什么时候手上多了这么一道口子。说起来有点好笑,他这一路骑马跑回来,手里居然还一直紧紧地捏着那一袋子点心——慌张之下,人好像总会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东西。

      他思及此处,不禁低低笑了一声。万没想到,逐影居然凶道:“您还笑!”

      魏长风顿时不敢笑了。可是,也更想笑了。

      他忍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笑倒在逐影身上。方才救下逐影,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颗心便又重新提了起来——他怕得要命,怕逐影会怪他。

      可是现在,他不怕了。

      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烫,抓着逐影一桶乱揉。逐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没力气推拒,又无处可逃,像个被人按在地上揉搓的小猫,只能扎手扎脚地小小挣扎。

      魏长风笑道:“你不怪我啦?”

      逐影被他摁在床上,头发都揉乱了。好容易从魏长风的“魔掌”中挣扎出来,喘着气道:“怪什么?您在说什么?您在太夫人手底下救了属下性命,属下为什么要怪您?”说着,终于挣出一只手,一把拽住了魏长风的衣袖:“您手伤着了,别乱动!小心流血!”

      逐影手指无力,只虚虚捉住魏长风袖口。魏长风看一眼他握在袖子上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指尖都有剑茧,一看便知是武者的手。可是现下这只手却是虚软的,轻轻一扯魏长风的袖子,就像是扯在了魏长风的心尖,扯得他心里头一阵酸疼。

      “傻东西……”魏长风叹息一般轻轻地道:“你应该怪我的。”

      逐影根本不理魏长风说什么,只坚持着将魏长风伤到的右手握住,又急急回身去魏长风的床头找药。魏长风见他翻自己的床头翻得这么熟练,笑着反手一扯逐影,问他:“你知道金创药放在哪么?”

      逐影骤然回头,看起来几乎有些生气了:“说了!您不要乱动!”

      魏长风被他凶得一愣,便见逐影发脾气似的,在他床头一阵乱翻,翻得床头木头格子里“乒乒乓乓”一阵乱响。他呆呆看着逐影翻了半天,终于找到那瓶金创药,没好气地冲他递了过来。

      “我没力气,别碰疼了城主。城主自己擦吧。”

      魏长风无端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像是带着气,一时竟不敢应声,乖乖将瓷瓶接了过来。他倒了点药粉在自己手心,拿手指头蘸着,却不往自己手上抹,而是先对着逐影的颈侧轻轻抹上去。

      方才魏长风闯进来的时机正好,恰恰卡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一箭贯穿了银络的心口。可是他闯进来得也有点晚,还是让逐影受伤了——逐影颈间长长的一道伤口,虽然不深,可也是流了不少血。

      魏长风冰凉的手指刚触到逐影,逐影便忍不住轻轻哆嗦了一下。魏长风立刻放轻手底下的动作,柔声问道:“痛么?那我轻点。”

      逐影轻轻摇摇头。他方才的气势忽然之间又泄洪一般泄了个干干净净,垂着头,耳朵都红了,又变回了那个兔子似的小影卫。

      魏长风蘸着药粉,先给逐影上好了药,才往自己手上涂。他给自己上药可没有给逐影上药仔细,药粉往伤口上一倒,另一手便在伤口上来回一搓——这就算是好了。药瓶子往旁边一扔,魏长风道:“你歇一会儿,我先去料理了那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起身便要向外走,才走出一步,便觉袖子一沉——回头一看,逐影又扯住了他。

      “城主。”逐影低低道:“城主,云锦是被迫的。”

      魏长风沉默了一会儿。他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论是云锦还是金丝、银络,她们的人生都捏在别人的手里,自然是主子要干什么,她们就只能干什么。人持剑杀人,难道还能怪罪到剑的身上么?

      究根结底,最应该被责怪的,其实是他自己。

      从头至尾,一直都是他将危险带到了逐影身边。

      魏长风默然半晌,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办?”

      逐影垂着头,轻轻道:“留云锦一命。”他也知道这个要求实在是过分了些——息风殿里头出了奸细,若是不严加惩戒,此后岂不是人人都敢来城主这里剜一块肉走?这不是“御下不严”,这要比“御下不严”严重得多——这是“姑息养奸”。

      魏长风却没说不行,他只是问逐影:“为什么?”

      逐影道:“云锦曾救过属下两次性命。头一次,是云锦提醒了城主,柜子里还有一株千年老参。第二次,便是方才——云锦去向您报信,您才能及时赶来。救命之恩,理当尽力报答。”

      这小东西。魏长风心中一阵无奈:这是算的怎么一笔糊涂账?那是云锦救的你么?那是你城主——我救的你!更何况今日若不是这小丫头给你下药……

      他想到这里,忽然一顿。

      若不是云锦下药,又怎样呢?

      逐影就处在风口浪尖,若是今日没有云锦,那自然还会有别的人。害了逐影的,难道是云锦,是金丝、银络么?

      魏长风再一次沉默下来。许久,他又问逐影:“云锦虽救了你,可也害了你。你只想报恩,不想报仇么?”

      逐影眼眸深深,看着魏长风。他想了一会儿,认真道:“属下有幸,做了城主影卫,手上从没沾过一滴不该沾的血。可是影门里出来的人,又有几个能有属下的幸运?能有几个人手底下没杀过无辜的人?可是……可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一柄利剑,若是握在将军的手里,便是砍杀敌寇的传世宝剑。若是不幸被握在了贼寇的手里,那便是烧杀抢掠的不祥之物。可是,这难道是剑的错么?若有的选,谁又想水里来火里去,却是为了做下恶事呢?

      说到底,是这世道逼得人无路可走啊。

      逐影继续道:“属下物伤其类,想……求城主饶云锦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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