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沧海一粟》小魔豆

38、奏请 王保便深深

　　魏长风长叹一声，只好暂时放下作乱的手，长身而起：“请赵大人稍后，我片刻就去。”他一面说，一面去内间衣柜里头取接见官员时穿的衣服。逐影跟在他身后伺候，服侍魏长风将外衣穿好、腰带束得整齐。魏长风走到门口，逐影就跟到门口，看样子，是想要跟着他去前厅。

　　“你别去了。”魏长风道：“刚刚得罪了太夫人，就敢出息风殿招摇？小心太夫人捉着你，狠狠打你一顿！”

　　逐影仍跟在魏长风身后半步，认真道：“太夫人捉不到我。”

　　魏长风便笑了，回身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小东西！平常在我面前那么乖，难道是装的？今日怎么这么大的胆子，竟敢顶撞太夫人了？”

　　逐影道：“我是城主的贴身影卫，旁人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对。”魏长风轻轻摇头：“旁人与你是没关系，可也没见着你这么招惹旁人。你不喜欢太夫人？”他虽这么问，可是仔细想了想，从前也从没见逐影对太夫人不敬过，心中不由得更奇怪了。

　　“从前也没见你讨厌太夫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逐影闷闷低着头，一句话不肯说。

　　魏长风心头一转——这是有事情瞒着我呢！

　　他的影卫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魏长风心头大慰，自觉逐影已经越来越像个“人”，而不是一柄没感情、没欲|望的利剑了。他立刻决定要先保护逐影的小秘密，等回了头再一点一点磨他说出来，便道：“等我回来再问你！别管太夫人捉不捉得到你，你都在屋里待着，若是真被捉住打了怎么办？”

　　说着，举步出了门。

　　前厅里面，赵致已经等了他好半天，茶水都喝了六|七盏。魏长风一进门，赵致便急急迎上来，先躬身拜了下去：“城主——”

　　魏长风伸手在他肘间轻轻一托。这一段时间以来，魏长风的内功又上了一个台阶，轻轻一托，便将赵致托了起来：“表舅快不要客气。早同您说过，下了朝堂，您就是我的长辈，不必多礼。”

　　这位赵致赵大人，是太夫人赵婉的堂兄，现下正在礼部任职。论辈分，正是魏长风的表舅。

　　魏长风说着，引赵致坐回红木椅上：“表舅这次来，是有什么要事？”

　　赵致道：“今年云溪城中粮食歉收，居然连军粮都凑不齐。下官心中担忧，辗转难眠，昼夜思索，终于想出一计。”

　　魏长风心道：“你能想出什么计？怕是你的好堂弟，赵婉的好哥哥——赵臻想出来的吧！”嘴上却说：“愿闻其详。”

　　赵致便道：“下官家里有个弟兄，是做生意的。云溪城一向封闭，可下官这位弟兄因着做生意的缘故，却与大昌国许多郡县都有往来。这其中，恰好就有产量的几个大县。”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瞧着魏长风，想从魏长风脸上看出点同意与否的意思来。可魏长风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变，仍是淡淡笑着，等着赵致继续向下说。

　　“下官是想，云溪城虽然幅员辽阔，但到底还只是一座城池，即便逢着丰年，每年所产粮食稻谷，也很是有限。今年粮食歉收，若是直接从城中粮仓里面取了粮，又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填补回来。与其如此，倒不如由我这个兄弟出面，联系几个产粮的大县，从外面购买粮食，补足不足之数。”

　　魏长风便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容我回去想一想，过两日在朝堂上讨论此事。”

　　这件事没能等到“过两日”。次日下朝之后没多久，魏长风正在书房练字，便听门口“笃笃”两声，有小厮在外轻声报：“城主，新一批奏折送过来了。”魏长风仍盯着字帖，手下笔不停，随口道：“拿进来吧。”

　　大门被轻轻推开，继而，杂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魏长风还没抬头，耳边听到这七|八个人的脚步声一起进屋，心中先是一阵奇怪：这是哪个小厮？送几份奏折还要这么多人陪着？

　　他写完手底下最后两个大字，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八个小厮列成两排，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抱着半人高的奏折，挡着眼睛看不清路，故而走得十分杂乱。魏长风惊得半天没说出话，看着小厮一摞一摞将奏折往他桌上摆。摆了四摞，桌子满了，第五个小厮便轻声询问：“城主，这几摞奏折，应该放在哪？”

　　魏长风向地下一指。

　　于是，他脚边也被摆满了。

　　八个小厮将奏折放下，便又躬身退了出去，在外将书房门重新关紧。魏长风看看桌上再看看地下，心中一片迷茫。

　　——难道他祭天的这段时间里，朝中出了什么大事？可重要的奏折都会由驿站快马送达，并无耽误朝事的道理啊？

　　他正自奇怪，便见逐影从书架后边闪身出来，走到柜子里取出朱砂墨并专门磨朱砂墨的那方砚台，默默端到桌子旁边，看了一眼桌面——桌面满满当当，实在没地方摆砚台，逐影便擎着砚台，默默磨起墨来。

　　武者手稳得很，力气又用得均匀，没一会儿便磨了半个砚台的墨，端在魏长风手边。魏长风莫名有种小时候被逼着写作业的感觉，心中一声长叹，翻开奏折——

　　他眼神向下一扫。那声长叹瞬间化作了一团怒火，自他心中“腾”地烧了起来。

　　这奏折居然是上奏请求赵氏商会出面购粮的。

　　他再翻一本，内容还是一样。再翻一本，还是。如此翻了一整摞，居然每一本奏折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全是劝魏长风放开城中粮食交易的。

　　云溪城有三种生意，一直都是握在城主的手里，从未放权给普通商户——一是糖，二是粮，三是银庄。这三样都是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每家每户都要用到的，云溪城又不大，魏氏一族便一直将生意捏在自己手里——不为了赚钱，只为了在适当的时机调控，维持云溪城的稳定。

　　而现在，赵家却想要对粮食生意伸手了——这分明是要对云溪城的稳定伸手！

　　魏长风面色阴沉，将奏折向地上一扔。逐影就将手中端着的砚台放到一边，上前去将魏长风扔下的奏折捡起来。他什么话也不说，只将奏折重新折好，默默走回桌边，将它摆回桌面。

　　魏长风看逐影一眼——逐影安安静静的，像是一泓温度正好的温泉，能包容浸泡在泉水中的一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心里的火就像是被这泓泉水当头浇下，霎时间便熄了个彻底。

　　逐影便又去将砚台端了回来。

　　魏长风取了最粗的那支紫毫笔，饱蘸朱砂墨，狠狠地在奏折上画了个鲜红鲜红的圈。这一笔力透纸背，洇出三层有余，虽然是代表“同意”，可这“同意”之后的“不满”却是跃然纸上，鲜活得像是批了一句国骂。

　　逐影站在魏长风身侧，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

　　魏长风立刻注意到了：“好啊，这么多的奏折都是来惹我生气的，你居然还在旁边笑！过来！你坐下批！我不批了！”

　　一边说着，魏长风站起身来，将逐影摁在椅子上：“凡是奏请赵氏参与粮食生意的，一律由你批。若是发现了别的再来叫我。”他交待完，便去书架上捡了本有趣的话本，坐在窗口边上，埋头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归婉阁。

　　赵婉今日起得早了些，这会儿正在榻上小歇。迷迷糊糊间，听到门口“笃笃”两声，她还没答应，便听门板“吱呀”一响，已经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很急，像是来人有什么急事。下一瞬，金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夫人，王保求见。”

　　赵婉想了想，想起来这个王保是书房里头的小厮，心头顿时一跳，忙道：“叫他去厅里等着。”一面说，一面急忙起身，又招呼银络：“给我梳梳头。”

　　书房位处内院，而内院一向是由赵婉打理，书房内外伺候的一干人等，都是赵婉手底下得力的人。今日王保忽然来求见赵婉，定是在书房里听说了什么值得一报的事情。

　　赵婉将仪容整理整齐，出门去见王保。王保正在厅里垂首立着，见赵婉进来，忙深深一拜：“太夫人。”

　　“是书房里出了什么事么？”赵婉问。

　　“倒也不是出了事。”王保道：“城主正和逐影大人在书房里批奏折……”他说到这里，特意顿了一顿，留出空隙让赵婉打断。

　　“城主‘和’逐影？”赵婉果然抓住重点：“奏折自然是城主去批，什么叫城主‘和’逐影批奏折？”

　　王保便深深地垂下头，道：“城主批奏折批累了，正靠在窗口看话本。奏折是逐影大人在批的。”

　　赵婉脸色便沉了下来。

　　王保继续道：“今日的奏折特别多，整整八大摞。奴才将奏折送进书房之后，便在门口守着。约摸过了盏茶时分，奴才听到城主说了一句话——‘凡是奏请赵氏参与粮食生意的’。”他说到这里，又顿了顿，才道：“后面的，奴才便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