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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自由 逐影思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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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说这样不行……精神胜利法是战胜不了病痛的。”魏长风一边念叨,一边伸手去摸逐影的额头。他另一只手在座位底下一按——座位下面居然有个暗格,一按便弹了出来。魏长风从暗格里面抽出一条长长的木板,几下展开,居然是张简易的床铺!
他展开床铺铺在马车里面,又敲敲车壁。外面的候着的侍卫便会意,没一会儿,就将被褥都递了进来。魏长风也不假手于人,亲自铺好了床,道:“睡吧!”
逐影被他这一番操作惊呆了。
魏长风见逐影不动作,便又拍拍床侧,调笑道:“你不是我的‘贴身影卫’么?快点上来,贴身保护我!”
逐影:“……?”
他拗不过魏长风,终于还是爬上床去,同魏长风并排躺着。夜色沉静,柔而暖的春风从马车的窗户缝里透进来,拂在脸上,就像情人的手。
呼吸声此起彼伏,都小小的。过了一会儿,天更暗了,魏长风睁着眼睛盯着一片虚空的黑夜,忽而轻声问逐影:“你想不想要自由?”
这句话若是放在半年前,哪怕是半个月前问,逐影都一定会说“不想”——那个时候,他根本就不能理解“自由”是什么。可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逐影却犹豫了。他思考了一会儿,反问魏长风:“若是我有了自由,还可以跟着城主么?”
魏长风道:“自然可以。你若是有了自由,那想跟着谁便可以跟着谁。”
逐影便道:“那我想要。”
魏长风转过脸来,面对着逐影。黑夜中,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却还是盯着他面前方寸之地,仿佛正深深看进逐影的眼睛:“为什么呢?”
逐影是什么表情、什么态度,魏长风都看不清。深夜中,他只听见逐影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仿佛怀着对未来的企盼。他等了许久,逐影始终没有说话,等到自己都累了,慢慢地沉入了梦。
梦里,他仿佛听到有人在他的耳边轻轻说:“若我是属于城主的,城主想要赶我走,就可以赶我走。可若我是自由的,那我想要跟着城主,便可以跟着城主了。”可他实在太困了,这句话只进入他的耳朵悄悄逛过一圈,便又溜走了。
魏长风什么都没记住。他深深沉入了睡梦。
数日时光一转即过,忠毅王府前那条静寂了许久的宽阔大路,又响起了不紧不慢的马蹄声。一条长长的车队自大路尽头露出行迹,继而越行越近。三驾宽大的马车看着不显富贵,可若是去看马车在地上压下的车辙,便会发现车辙极深也极为平整——马车的工艺定然不凡。
三驾马车都一样不凡,可明眼人也一眼就能看出来,打头那辆马车里面的人,定然最为尊贵。
因为另外两辆马车旁边只跑着一匹空马。可打头的那辆马车边上,却有人骑在马上。那人一身黑衣劲装,形容十分俊俏,可眼神却极锋锐,身侧佩着一柄长剑,正在四下扫视。
马车继续向前片刻,王府打开的府门之中,便有几个下人迎了出来。车队缓缓停下,魏长风一掀车帘,自打头的那辆马车中一跃下地。他不急着向王府中走,却先转过身,伸手拉住了逐影胯|下的高头大马。
逐影一愣。魏长风非常自然地向他伸出手臂,像是要扶他下马。
王府两侧各栽了一株云杉,风正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春风里,魏长风就站在马下含着笑,向逐影伸出手。
忽而,风止,一切归于寂静。
门口聚着的下人忽然从中间躬身退至两侧。赵婉面上挂着冷笑,自后面走了出来。
“好大的架子啊。”赵婉冷言道。
魏长风一愣,不明白赵婉这句话是所从何来。他不用别人扶,甚至都不用下人搬垫脚凳,自己自觉下车,自觉进门。他哪里有摆什么架子?
不过他一向不愿为琐事争辩,即便自觉冤枉,依旧笑着回头道歉:“是儿子张扬,儿子一定改。”话音落,魏长风也回过了身,一看赵婉,便又是一愣。
赵婉根本就没在看他。她一双美目正盯着马背上的逐影,其中的冷意几乎要凝成一把霜剑——赵婉的那句话,是对逐影说的。
魏长风连忙扭头看向逐影。他原本是想拦着逐影自轻自贱——逐影这么个最守礼的,定然要滚下马给赵婉叩头。不料,他一回头,便又第三次愣住了。
逐影冷然骑在马背上,只不痛不痒地拱手行了个礼:“逐影逾矩了。”语毕,逐影自己翻身下马,一句话都不再多说,默默立在了魏长风身后半步。
这是贴身影卫的规矩。坐卧行止,不离主人身侧三丈,如若条件允许,当跟随主人身侧——半步。
可这时候的这个动作,看来却简直就是在打赵婉的脸。他退在魏长风身后,就好像是在说,他的忠诚只献给魏长风一人,至于别人——哪怕是魏长风的嫡母,忠毅王府的太夫人,依旧没有权力对他的行为置喙半句。
赵婉的脸色更沉了。
魏长风连忙上来打圆场:“都是儿子的错,母亲息怒。”他一面说,一面向旁边的侍卫使个眼色,便有侍卫捧了个翠玉做的小匣子过来。魏长风接在手里,轻轻一拨搭扣,匣子的玉盖便倏地弹开——一颗浑圆饱满的大珍珠正静静卧在匣中。
此时天光正亮,照在珍珠表面映出光华流转。赵婉原本还有些不太高兴,可眼睛一看到这颗珍珠,顿时便连眼神都转不开了,面上的不悦之色一扫而空。
天然的珍珠少有能长到这么大颗的,更何况形状还十分姣好。这样的珠子百年也就能出个一颗半颗,价值能逾千金。
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不爱看美人的年轻男子,也从来就没有真正不喜欢珠宝的女人,赵婉顿时将方才的事情都忘了。她身后金丝、银络两个侍女躬身上前,从侍卫手里接过玉匣,端在手里。魏长风立刻上前一步,亲自扶着赵婉,乖巧道:“母亲,钦天监的戚大人差事办得当真不错,推算何时下雨推算得分毫不差,祭天那日和风细雨,是最适合的天气。儿子想着,天气好,兆头便好,理当奖赏。着人一问,这位戚大人居然还是母亲的亲戚呢!”
赵婉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我的亲戚?”她想了想:“我妹妹的丈夫倒是姓戚,不过妹夫前两年病了一场,身体一直不大好,赋闲在家中养病,并没在朝中担任官职。”
魏长风便道:“正是姨丈家里的!论起辈分来,应当是姨丈的表弟。这位戚大人,是姨丈的三叔叔的二舅妈的嫡长子的庶三子。您说巧不巧,这么一圈绕下来,居然还是个本家的!”
赵婉也不知道巧不巧。都说一表三千里,这表弟都表出去了不知几万里了,赵婉哪有可能认得。
魏长风这一面拿话套住了赵婉的思绪,另一面,对着逐影一个劲儿的使眼色,要他先回息风殿里去。这会儿已经进了忠毅王府,身侧再没什么可称得上危险的事物,逐影便也不是非得跟在魏长风身后,既然魏长风要他先撤,便在队伍后面遥遥躬身行礼,转身回了息风殿。
魏长风陪着赵婉一直走进了前厅,赵婉才终于反应过来,回头想要找逐影算账。逐影早连影子都没有了,赵婉正要发怒,魏长风便抢先在一旁道:“母亲可是要找谁?儿子方才命身边几个侍卫先回息风殿收拾了。若是有什么训话,母亲先同儿子说便好,儿子一定完完本本地替母亲传达!”
什么“几个侍卫”,完全是在睁眼说瞎话。偌大一个队伍里头,分明只少了一个人。
魏长风的维护之意已经太过明显,赵婉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驳了“城主”的面子。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魏长风一眼,道:“你一路车马劳顿,想必也是累了。怪我,年纪大了,又这么些天没见着你,着实牵挂得厉害,竟拉着你说了这么久的话。快回去歇着吧!”
两人母慈子孝地又拉扯了一会儿,魏长风终于得以脱身,自前厅回了息风殿。他一路越行越快,赶时间似的,身后的侍卫都有点跟不上他的步伐,没一会儿就到了息风殿主屋门口。魏长风气势汹汹举步进屋,猛一回身,将门狠狠关上了。
后面跟着的几个侍卫不禁咋舌——完了,这下逐影可要受罚了。
主屋的木门一关,却是另一副光景。
魏长风两步跨进屋里,在茶桌边上坐了,连杯子都来不及拿,端起茶壶便往嘴里倒。一口气饮尽了半壶茶水,才长长舒了口气,道:“说了这么久的话,连口茶水都不给喝!”
逐影默默站在魏长风身后,闻言,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染上了笑意。
魏长风便转过头来,拿两个指头戳逐影的肚子。逐影怕痒,连连躲避,躲也躲不过,被闹得脸颊耳朵红了一片。
“你想笑我,我看出来了!”魏长风幼稚道:“让你笑我让你笑我!”
闹了一会儿,便听门外“笃笃”两声,云锦在外面道:“城主,赵致赵大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