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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安之 魏长风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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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婉一颗心狂跳起来。
粮食生意?粮食可是云溪城的根本,一向都是握在魏氏一族的手里,从来都未曾由商户主导过。现下,却有整整八大摞的奏折,是要奏请赵氏参与粮食生意?
这可是赤|裸|裸的佞臣弄权!
赵氏世代经商,偌大一个朝堂之中,只有赵致一个赵氏族人从了政,还只是在礼部担了个没什么实权的虚职。若是有赵氏族人在朝堂之中搅弄风云,那便必定是她的这位堂兄了。赵婉立刻吩咐:“去!叫个会武的,骑快马去将礼部赵致赵大人请来!”
金丝回身便走,走到门口,赵婉又忽然叫住她:“等等!”
她定定神,将整件事又想了一遍——这个赵致并不是个胸怀大志的,人又糊里糊涂,不可能做出这种结党的事情。百官上奏,为的绝不可能是赵致。可那是为的什么呢?
赵婉心思一转,立刻想明白了——世上谁不爱钱?若能经营粮食,定能赚钱,而现在有个人愿意开拓这条财路,自然人人都乐见其成。毕竟,只要商户经营粮食的这个口子一开,虽然现下还只有赵氏一家,可以后这条路便必定会越来越宽,只要有本事,都能伸手进来,抓一大把银子走。
赵致这是被人当枪使呢!
赵婉想明白这一条,便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赵致去魏长风那里负荆请罪,将一切来龙去脉都说清楚。她对金丝道:“让赵大人穿官服来,身上莫要熏香、莫要佩玉佩,总之,凄惨落魄一些。快去!”
书房。
逐影批阅很快——至少要比魏长风快得多。说起来有些丢人,一直到今天,魏长风还有好些字不会认,再加上奏折又往往措辞严谨,并不符合现代人的阅读习惯,魏长风要看一本奏折,得靠半读半猜。
他靠在窗户上看话本也看不专心,时不时便要扭头看看窗外。书桌前,逐影已经批完了两摞折子,再拿起一本——这一本不是奏粮食生意的,是上奏堤坝快要到了加固的年限,请求拨钱拨人来加固堤坝的。
“城主。”逐影轻轻唤了一声,可魏长风正怔怔看着窗外,没有听见。
“城主?”逐影便稍稍提高声音,又唤了一次。
“嗯?”魏长风转过头来。逐影道:“齐安县丞上奏,请求拨六万两银,重新加固齐安县内的一段堤坝。”
“准了。”魏长风复又看向窗外。
他在等人。
半个时辰过去,他等的人没来,但是赵致却先来了。
赵致是先去了太夫人赵婉那边,拜过了赵婉,才从内院过来。魏长风便也没召他去前厅,直接让下人将他引来了书房。他慌里慌张地进门,左脚赶右脚,险些被门槛绊一个大跟头,进了门眼睛都没抬,纳头便拜:“臣有罪——!”
魏长风:……
逐影:……
此时魏长风正坐在窗台边上,书桌后头批奏折的是逐影。赵致这一头磕下去,结结实实地是磕给了逐影了。
他趴伏在地上,半晌没听魏长风出声,心中更是惶恐。偷偷抬起眼睛向前一看,顿时呆住了——端坐在书桌前面,手里握着朱笔,面前摆着奏折的,居然不是城主,是城主的那个小影卫?!
眼神向旁边一扫,赵致这才发现城主正坐在窗台边,连忙趴在地上挪了个方向。他本来就怕得腿软,现下又一寸一寸膝行着挪动,好容易挪过去,已经连跪都跪不直了,差点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活像个待宰的瘟鸡。
魏长风自窗台跃下。逐影也放下笔起身,重新站到了书架后头。魏长风道:“起来吧。”
赵致已经看见了摆了满桌子满地的奏折,哪敢起来,声泪俱下道:“城主!臣一时失言,没想到竟酿成而今的局面,臣万死——!”
他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赵致这人,一向是个藏不住话的,有点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都要跟人说上十七八遍。赵臻提议帮助云溪城,从城外购买粮食这样的大事,他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说?今日上朝之前,他便没忍住,在金殿门口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十七八个同僚。没想到,这十七八个同僚又告诉了别人,一传十,十传百,等到了上朝的时候,大半官员都已经知道了。更没想到,下朝之后,各官员回家一想,竟都觉此事可行,纷纷上奏请赵氏贩粮。他这才知道厉害,连忙连滚带爬地赶来请罪了。
魏长风耐着性子等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这一会儿的时间,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气氛近乎凝滞,赵致跪在地上,吓得簌簌地发抖,出了一后背的热汗。魏长风终于道:“此事你也不是有意,何况原本我也准备在朝堂讨论赵氏贩粮一事,只是想要再过几日。既然总是要讨论,那早几日晚几日,倒也没什么区别。”
这便是不准备追究了。
赵致心里一颗大石头这才落地。春日温和的天气里,他身上出的汗生生在书房地上印出了一个人形。他得了宽宥,“哐哐哐”连磕三个响头,眼含热泪、哆哆嗦嗦地退了下去。
待赵致走了,魏长风便又倚回窗边看他那本话本。看了一会儿,没听到逐影动笔的声音,魏长风有些奇怪,扭头一看,见逐影举着朱笔,正怔怔地发呆。
“怎么了?”魏长风将话本一合,跳下窗台,向逐影走过去。不等逐影答话,已经伸手摸上了逐影的额头。
这段时间逐影晚上还是时不时低烧,魏长风找了府医来看,也没看出什么问题。那个碎嘴的府医包打听倒是说了个猜测——半年之前,逐影服用‘百日红’强行拓开心脉,导致心脉脆弱,素体阳虚,病邪就容易趁虚而入,且缠绵难愈。
这话听在魏长风耳朵里,是说逐影现下就是个瓷人,得时时刻刻仔细护着才行。可是听在逐影的耳朵里,什么“脆弱”、“阳|虚”、“缠|绵”的,那就统称“没病”,根本没什么可注意的。听了包打听这话,他连药都懒得喝了,还得魏长风日日记着,一日三顿地替他操心。
“也不烫啊。”魏长风摸摸逐影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奇怪道:“你哪里不舒服么?”
逐影摇摇头。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开口问道:“城主,赵致赵大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奏折里的内容?”
魏长风微微愣了愣——逐影居然是在替他担心这个!
常言说疏不间亲,逐影敢同他这样说,是不是说明,逐影已经将他当作了非常亲近的人?
他高兴得要命,绕到椅子后面,俯身一把搂住逐影,心里头突突狂跳,定了定神才能说出话:“你猜得没错——就是母亲在书房里安插了人。不过内院里的事情一向都是母亲管,她安插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担心。”
逐影便不再说什么了。可他心里仍是隐隐地有些忧虑——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却抓也抓不住。
他只是觉得,似乎有什么正在慢慢酝酿,而图穷匕见的一刻,似乎就在不远的将来。
赵致走后,魏长风连话本也不看了,就站在窗口对着外面发呆。逐影批奏折也批熟了,手底下奏折过得飞快。一时之间,书房中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和两个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又过了盏茶时分,木门被轻轻叩响,有小厮在外面报:“城主,梁安之求见,正在前厅候着。”
魏长风等的人到了。
他立刻向外走,逐影也立即起身,跟在魏长风身后。两人向前厅走出几步,魏长风又忽而停步,回头看了那小厮一眼。
今日,一直守在书房外面的有两个小厮。其中一个中途离开了一阵,便是这一个。
魏长风轻声问逐影:“你认得这个小厮么?”
逐影简短道:“王保。”
魏长风便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举步去了前厅。
梁安之正在前厅坐着——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两手放在大腿上,肩膀端着,很紧绷的样子。他不但坐得板正,衣服也板正得很,一丝褶皱都不见。这一路车马过来,衣服还能这么平整,说明这一路上,他都是这么正襟危坐着的。
魏长风进来,他便起身躬身一礼——躬身的弧度刚刚好,简直是个守礼的模板。
魏长风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每次见到梁安之都忍不住要感慨——这世上居然还会有这么一板一眼、却又有血有肉的人。
不过,也正因为他是个最最严谨的人,才能做好最最严谨的事。
两人落座。梁安之开门见山道:“治蝗的药汁已经炼好了。昨日在一个村子里面试过,杀蝗的效果不错,对人、鸟、家禽家畜也没有影响。”
魏长风点头道:“辛苦先生了。再观察几日,若是药汁确实没有问题,便可以让王郡守安排发到每家每户了。”顿了顿,又道:“多谢梁先生。”
梁安之笑着摇了摇头;“我一个制毒的,原本做的都是损阴德的生意。而今能得一个机会救清远郡的百姓于水火,倒是令我心中安宁多了。不必谢我。”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魏长风啜了一口手中的茶水,慢条斯理地道:“我还想请梁先生帮我做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