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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仓库 那些木板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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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魏长风又忙得脚不沾地。一方面,他与王诚道正在一边磨合,一边建立同盟。这个过程里难免要来回拉锯,互相索要也互相给与。另一方面,云溪城到了分配粮饷的时候。云溪城在大昌国最南,气候适宜,土地肥沃,能产出不少品种特殊的瓜果。赵臻又频频向外出口瓜果,所需产量极大,又因为南方水果在北面是个稀罕物件,价格标得便高,一来二去,云溪城原本种粮食的农户现下有许多都转去种植瓜果。等到了今年要分配粮饷的时候,下面的官员才发现,今年的新粮居然连军粮的所需都填不满,更不用说往云溪城粮仓里面再定量囤积了。
也不知是哪位工部的官吏嘴巴不严,工部上报请求魏长风开仓放粮的奏折还没送到清远郡,全云溪城的将军、守备倒是先知道了。这下可好,讨要军粮的奏折雪花片一般飞过来,看那架势,简直恨不得从魏长风的碗里挖一勺饭走。
魏长风焦头烂额,每天除了对着逐影的时候还有点笑模样,其他时候一律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居然一反平日的温和,摇身一变成了个大杀神。
他经历过生死,每日晨功也从未落下,练出了一身的杀伐气质。天天黑着一张脸在院子里面走,对谁都没有好声气,搞得这几日下人们都有点怕他了。院子里面管喂鱼的那个小厮,原先常常会分出一点鱼食,若是碰上了魏长风经过,便给魏长风顺手撒一把。现下,远远看见魏长风,立刻脚底抹油,一溜烟似的跑得没影。
别院里的下人们就这么噤若寒蝉地挨了几天,眼看着魏长风就要回云溪城去,却还是被他抓住了错处。
内院院子里头有块砖头不太平整,恰恰好就是在魏长风屋子窗户的外面。前几日,有个下人端着碗碟在此处被绊了一跤,摔了一整套汝窑的好盘子好碗。魏长风懒得训斥,那下人居然便没长记性,今日端着茶从窗户底下过去,脚一崴,居然又倒了下去。
他这次比较幸运。逐影恰好路过,一把便扶住了他。
可他这次也比较不幸。热水泼出来撒了逐影一手,顿时燎起来一串的水泡。
魏长风正正好站在窗口附近,听到声音向外一望,顿时火冒三丈。当下便叫来了清远别院的管事,将整个别院的下人全部聚齐,一个一个的查检身契。一整个下午,魏长风亲自逐一数过了人,连同管事的都没落下,一大叠身契全都交给了逐影。
“爱打便打,爱杀便杀,爱发卖便发卖,都交给你处理了。只一点,明日换一批下人,这一帮子人,我一个都不爱见!”
到了第二天,果然换了一批下人。整个清远别院的下人,现下都是魏长风自己的人了。
屋子里,魏长风正捏着逐影的手给他上药。
“让你撞他一下,没让你伸手去给他拿开水浇啊!”魏长风心疼得不行,一面将烫伤药膏往逐影手上抹,一面埋怨他:“现下可好,腰上的伤刚好,手又给烫了。你就没一时能让我省心的。”
逐影默默低着头,不应声。
“跟你说话呢!”魏长风心眼坏了,伸出还沾着点药膏的手指,又在逐影肚子上戳了一下——上回同逐影打闹的时候,他发现这么个冷心冷情的小东西,居然会怕痒!从那以后逐影就没有个能得消停的时候,魏长风动不动就要戳他一把。
逐影扭着身子躲他。魏长风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抓着逐影的腕子不放,好一通围追堵截。逐影不敢真用力,没多久就败下阵来,连声求饶:“城主,属下再不敢了。别……”
说着话,又被戳了一下。
魏长风便捏着逐影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来,逼供道:“那你说,你为什么非要去挨他浇?别说你躲不过,我可不信!”
逐影便转开眼神,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道:“若只是身边的影卫被撞了一下,城主就要将满院子的人都给赶出去。那也太不通情理了。”
魏长风一愣,这才明白——这傻东西上赶着被烫成这样,居然是为了给自己这个“云溪城主”留一个好名声。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大力捏住逐影的脸:“小东西,现在都学会自作主张啦?傻不傻!”
真的好傻呀。
魏长风要将院子里面的人打发出去,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魏长风想要把别院里面的人换成自己人。毕竟他人在云溪城外,正是防守薄弱的时候,想要信得过的人伺候,也是无可厚非的。至于赶人出去的理由是什么,根本就无所谓。
只有这个傻东西,才会在乎这种细枝末节!
逐影脸上被他捏出了个红印子,低着头不敢说话。魏长风便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问道:“之前说过,要你给他们谋个好去处,免得他们一时无处谋生。你把他们送去哪了?”
逐影道:“那些都是二殿下的旧人。属下怕处理不当,会害您落个坏名声,便派人将这些下人送回王府,给太夫人做些杂役。”
魏长风闻言微微皱起眉。忠毅王府对于这群下人来说,自然是个好去处。可是对于逐影来说,将他们送回王府,可不见得有利。
“这可不好。你将他们送回去,他们可不会记你的好,定会在母亲面前添油加醋地说道你。”
逐影不以为意:“随他们。”
他这句话说得颇有几分傲气。魏长风便笑着问他:“怎么?他们说我不好的时候,你不是很在乎的么?现下要说你不好,你怎么又不在乎了?”
逐影便道:“属下是城主的贴身影卫,自然要事事为城主着想。至于属下自己,不过就是城主手中的一把剑,被人说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胡说。”魏长风道:“你可比一把剑要厉害多了。”说着,又戳了他一下:“也软多了!”
逐影终于不堪其扰,红着脸躬身一拜,退到了一边。
次日,魏长风便打点行装,准备回云溪城。到了晚上,一批工匠模样的青年男子从别院后门悄悄进来,继而便运进来一大车一大车的木板,竟一路走进内院来,将木板都搁在了内院院子里头,将小小一块地方摆了个满满当当。
逐影跟在魏长风身后,去内院验货。那几个工匠上前,取了一块木板,一番拆解折叠之后,薄薄一块木板竟变成了一座有门有底的大仓库。魏长风走了一圈,随意挑了几个验过,见每一块木板都做得十分精巧,机关锁扣打磨细致,没一点方枘圆凿的地方。魏长风满意极了,挑了几个王府里面带过来的匠人,跟着这批青年工匠学明白了如何组合仓库,又很是大方地赏了每人一大封银子,一直折腾到深夜才回屋休息。
逐影一直默默跟在魏长风身后,一直到回了屋子才道:“这些仓库,同穆公子的那座亭子,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魏长风笑了:“自然了。这一批青年工匠,就是从穆青山那里借过来的。”他一边说,一边将外袍脱了,随手扔在一边。逐影就跟在他身后捡,将他的外袍妥妥帖帖地在衣架上挂好,扯得没有一丝褶皱。
那些木板被运进库房存着,青年工匠连夜进来别院,又连夜走了。茫茫夜色中,有什么正在空气当中酝酿,可究竟是什么,除了魏长风之外,没人能闻得到。
夜色苍茫,清远别院里人影幢幢,悄无声息地忙碌了一夜。可是当第二天清晨的天光洒下来,这座院子里已经不见丝毫反常。一切似乎都同往常一模一样。
也有一点特别——今天,就是魏长风出发回云溪城的日子。
依旧是三驾马车,可是却已经没有那三个“逐影”跟着了。魏长风干脆让空马跟在马车旁边,把逐影藏在了自己的车架里面。
这几日一直都没能好好歇歇,逐影的低烧还是缠绵着不肯尽褪。往往是早晨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可到了晚上就又开始升温。魏长风以一个二十一世纪人的眼光,认为逐影一定是因为没好好处理身上的伤口,有哪个伤口正在发炎。
“知道为什么你一直都发低烧么?”马车里,魏长风苦口婆心地劝逐影:“就是因为你受了伤不知道好好医治,又非得跟着我成天的在外面折腾。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就坐在马车里等着被运回家,你总该放心歇会儿了吧?”
逐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就搭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长鹰。他始终都在仔细倾听马车外面的动静,只分出一点心神去回魏长风的话:“属下现下并没有发热。”
魏长风被他气个倒仰:“你现在是没发热,你每天早晨起来都不发热!可是晚上你有哪天不发烧的?”
逐影便道:“今晚便不会。”
这话说得颇有点未卜先知的意思。可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未卜先知?
魏长风一愣,先想到了逐影曾服用过的那种、以自损心脉来维持全盛状态的药丸,顿时一个激灵:“你怎么知道?”
逐影自信道:“属下有任务的时候,一向都是不会生病的。现在属下要护持城主,自然要保持一个好的状态。”
魏长风:“……”
魏长风:你这是迷信。迷信是治不了病的!
果然,到了晚上,逐影又发起了低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