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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代笔 魏长风道: ...

  •   那四个女子顿时花容失色,呆呆站住了。

      “赵申究竟在搞什……”魏长风惊魂未定地躲到逐影身后,抱怨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他送貌美男子给赵申,赵申可不就要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给他来个双倍的回礼么!

      “真是自作孽。”魏长风叹了口气,绕过四人进屋,又回身冲着四个美人道:“去跟赵申说,我此行是为着正事,不需要人伺候。下去吧。”

      四个美人面面相觑,逐影的剑刃便又滑出半寸,恰恰好露出了剑铭的一个边,“云溪”的“云”字隐约可见。

      四美人立刻福身一拜,二话不说,躬身退下了。

      这四位美人的当机立断与方才那两个男宠的犹豫不决形成了鲜明对比。魏长风叹道:“也不知母亲是怎么想的——这乡野之中召来的四个姑娘,都要比母亲给我塞的人伶俐!”

      逐影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可话未出口,便又重新抿紧了唇。

      魏长风看出来了,笑着问逐影:“你方才想说什么?”

      逐影微微一低头,声音也低了半度:“太夫人是照着我来找人的,属下蠢笨,找来的人……自然就不会太伶俐。”

      魏长风一愣,继而笑道:“胡说!你这是大巧若拙,深藏若虚,我身边的人,就属你最聪明!”

      他一面说,一面将外衣宽了,走到内间。逐影自觉地跟在魏长风身后,自然而然地接过魏长风脱下的外衣,待魏长风坐到床榻边上,便绕着屋子将油灯一盏一盏吹灭。赵申造了这么一间金屋子,自然要多多地点上灯烛,才能照出这满室的金光闪耀,显出他接待的气派,逐影吹了半天,也不过吹熄了半屋子的灯盏。

      外间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通风,细细的风顺着外间流进来,吹得油灯上的小火苗微微摇曳,逐影的影子在摇曳的烛火下,也印在墙上微微地晃,流云滑过一般,显得美丽又脆弱。

      魏长风心中不由一动。

      逐影吹灭了满屋灯盏,只留下最靠门口的一支小蜡烛,便向外间走。魏长风奇道:“为什么要留一支蜡烛不熄?”

      逐影又将头垂得低了一些,小声道:“城主不喜欢有光?那属下将蜡烛熄了。”说着,就要将最后一支蜡烛吹灭。魏长风连忙叫住他:“不用熄。我就是随口一问。”

      他话音刚落,便惊奇地发现,逐影的脸颊竟慢慢红了。

      这是……害羞了?

      可留下一支蜡烛不熄,有什么可害羞的?

      魏长风见他羞赧的样子,心里更好奇了,追问道:“在家里时,你都是将烛火全都熄了才睡的。今日怎么要留一支?”

      逐影头垂得更低了,耳垂上绯红一点,像是一片小小的红色花瓣。半晌,他才小声道:“民间有个说法……若是搬到了新的屋子,晚上睡觉的时候要留一盏灯火,不然容易丢魂。”

      哦,魏长风心道,迷信。

      虽说是迷信,但也不是全无道理。人换了新环境,半夜如果醒来,半梦半醒之中容易认不出自己在哪。胆子小的便要吓一跳。若是年纪小、或是身体差,可能被吓这么一下,就要病一场。这一场病,大概就统称为“丢了魂”。

      魏长风忍不住笑了,问道:“可我们不是搬家,只是借宿一晚。借宿一晚也会丢魂吗?”

      逐影终于受不了他调笑,两步上去,“呼”地一声将蜡烛吹熄了,气鼓鼓向外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闷声道:“我也知道这都是哄小孩的说法。可是……”

      他停顿一会儿,轻轻喘了口气:“……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上一回就是在祭天路上……”

      逐影忽然收声,说不下去了。

      “城主早些睡吧,明日起早还得赶路呢。”半晌,逐影生硬地转开话头,闪身去外间安置了。

      魏长风被他说得愣了。

      他只觉胸中一阵暖流激荡,几乎要冲破他的胸口,又从胸口继续向上冲,冲得他鼻子发酸。魏长风心中长长慨叹——这小东西,太会招人疼了!

      逐影虽然将内间的灯烛尽数吹熄,可仍是在外间留了一盏灯火。那盏灯火靠着内外间连接的小门,随着晚间的微风,轻轻摇曳。魏长风被他三言两语说得心旌摇荡,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便睁着眼睛盯着床顶——那金光璀璨的床顶上,映着小小的家具的影子,正随着灯烛火苗晃动,看来就像是浸在起了涟漪的水波中。

      魏长风盯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怎么这盏灯火还在晃?

      八成是逐影忘了关上外间的窗户!

      自从半年前逐影受了重伤,他身上就一直暖不起来。夏天的时候还好,可入冬以后,手脚时时刻刻都像是在冰水里面浸过几轮,冷得吓人。魏长风心里总是害怕,摁着人逼他仔细调养,还特意重新掀了息风殿主屋的地板,安了地龙。寒冬腊月里头,逐影的屋子里面愣是比春天还暖,就这么养了半年,逐影的身体虽然看起来强健许多,可手脚仍旧总是发冷,不见什么改观。

      他日日叮嘱逐影,天冷要添衣,起风了、下雨了,若是没事就不要出门。结果,魏长风一时没盯住人,这人就连晚上睡觉都不记得关窗户了!

      真不让人省心!

      魏长风叹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起来,悄悄走去外间给逐影关窗。魏长风眼睛不太好,晚上看不太清楚东西,多亏逐影留了一盏灯,才不用摸着出屋。他静悄悄将窗户关紧,一回头,见逐影也没睡,正躺在床上,圆圆地睁着两只眼睛看他。

      被子被他拉得靠上,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像秋夜里的两颗星辰,正偷偷看着魏长风。

      “怎么不睡?”魏长风笑了:“既然没睡,见我出来,怎么不出声?”

      逐影弱弱地道:“属下忘了关窗户了。”

      魏长风笑出声来:“怎么?怕我骂你?”

      逐影眨眨眼睛,又不说话了。

      魏长风见他不肯答话,便上前去逗他。他从外面回来不久,两只手还没暖过来,带着一点点凉,又不会太凉,正是拿去冰人的好时候,便闹着要把手伸进被子里冰逐影一下。逐影由着他闹,只象征性地稍稍反抗了一小下,便任由魏长风将手伸进被子里,等着魏长风来冰他。没想到,魏长风刚把手伸进被子里一半,动作便停住了。

      逐影奇怪地看了魏长风一眼,还以为是自己将被角压得太紧,便偷偷放松了被角。魏长风的手慢慢伸进来,在被子里轻轻探了探,握住了他的手。

      逐影微微愣了一下:城主的手,是暖的。

      这么温暖的一双手,怎么可能冰到他?

      魏长风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魏长风的手确实还没暖和过来,逐影之所以会觉得他的手暖,是因为逐影身上太冷了。

      这人明明已经蒙着被子躺了一会儿,可被子里依旧连一丝暖和气都没有。大概是因为逐影身上冰冷,连一套被褥都暖和不了。魏长风环顾周围——现下已然是初春,屋里的炭盆都撤了,只在屋角留了一个小小的熏笼,散发出一层薄薄的暖意。

      魏长风问:“你是不是觉得冷?”

      逐影莫名其妙,摇了摇头。影卫何等坚忍,莫说是初春时候少放两个炭盆,就算是隆冬腊月往冰水里跳,也不至于让他喊一声冷。魏长风叹一口气,捏着逐影的手腕,大拇指轻轻在他腕子上摩挲着,半晌,才道:“我有些冷。你进内间来,陪我一起睡。”

      说着,便抓着逐影的腕子要他起身。逐影乖顺地顺着魏长风的力道坐起来,魏长风便牵着他,一直将他牵到了内间床榻旁边。

      “躺下。”

      逐影便乖乖上榻,将自己在床榻内侧铺平了,两手交叠搁在小腹上。他睡相极佳,睡着了的时候就像他醒时一样,板板正正的。躺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醒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子,一夜里连姿势都不会变一变。

      魏长风掀起被子,将逐影蒙在了里面。

      他也钻进被子里面,平平躺好。两人虽然睡了一个被窝,中间却隔着一拳的距离,井水不犯河水似的。过了一会儿,魏长风悄悄伸过一只手去,摸了摸逐影的手背。

      还是凉。

      魏长风便拉一拉逐影,道:“转过来。”

      逐影依言翻个身,面向魏长风。魏长风将他另一只手也拉过来,拉到自己身边,攥着他的两只手来回摩挲:“怎么一直这么凉?是不是方才吹着夜风,冷着了?”

      逐影想了想,又说了一遍:“属下不冷。”

      魏长风无奈,只好又叹了口气。

      魏长风年轻体热,没一会儿便把被窝暖热了。迷迷糊糊睡着之前,他似乎感觉到一只依旧冰凉的手轻轻滑过他的脸颊,给他掖了掖被角。

      一夜无梦。

      次日清早,魏长风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可他昨日还答应了要给赵申题一幅匾额,金口玉言,怎能失信于人?逐影唤魏长风唤了三回,见城主还不肯起身,想了想,大着胆子问魏长风:“属下会仿城主的字迹,不若属下替您题了那块匾?”

      正中下怀!

      魏长风把自己卷在被子里,高兴地打了个滚:“好!”

      逐影微微勾起嘴角。他想了想,问魏长风:“城主想题什么字?”

      魏长风道:“这金光闪耀的黄金屋子,就配——金玉满堂!”

      逐影应了声,自去磨好墨,写好了字。待字题完,便又来唤魏长风起身。魏长风非但自己不肯起,还一把将逐影拉倒在床上,在他头发上一阵乱揉,害他又梳了一遍头。

      日至中天,魏长风一行终于出发,继续向北。四日之后,一行人抵达祭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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