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沧海一粟》小魔豆

24、血腥 “他身上，

　　那两个男子舞剑舞至精彩处时，赵申终于回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仔细去看，发间还带着点湿意——八成是被那两个小厮拖下去，拿冷水泼醒酒的。

　　赵申满面惶恐，先入了席，眼神却一直在向魏长风瞟，看样子是想要来认个错但又不知如何开口。魏长风见他整个人像是坐在了火苗上头，坐也坐不安稳，满头大汗又满面焦灼，心中不禁好笑，干脆举杯起身，朗声道：“众位大人——”

　　因着上一次祭天结局太过惨烈，这次他祭天的队伍里带了一位将军，两位副都指挥使，一路带兵护送。今日的洗尘宴上，这三位大人自然也在席列。

　　三位大人一同举杯起身，魏长风便继续道：“辛苦大家一路护送。”言毕，将酒杯向上一举，收回来稍稍沾湿嘴唇。三位大人便跟随魏长风，仰头将杯中酒尽饮。魏长风又转向赵申，遥遥一举酒杯。他眼神当中含着笑意，道：“好酒难得，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他语气十分和善，赵申终于放下心来，连忙回答：“这酒是京城里面新出的花样，叫做‘韬光’。入口清冽，后劲绵长，是表哥——”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赵臻才好，“……嗯，是赵……”

　　赵臻站起身来，一拱手：“是草民途经京城，带回来的。”

　　魏长风点点头，心道：生意都做到京城去了？了不起！

　　各人重新落座。魏长风把玩着手里的小酒杯，听逐影在他身后轻声道：“赵臻的生意近来做得越发大了。原本他生意虽然做出了云溪城，却也只是在云溪城附近，前两年不知搭上了什么桥，忽然就在京城里开了两家酒楼。这两年间，他将京城的新鲜玩意儿运进云溪城里卖，又把云溪城里的特产运到京城，很是赚了些钱。”

　　魏长风点点头。逐影忽然在他身后道：“我不喜欢他。”

　　这下可真让魏长风吃惊极了。他挑眉看向逐影——与逐影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他几乎没见过逐影像今日这般，直接表露出个人的喜恶来。

　　逐影也是一愣。他不知怎么回事，居然一张嘴，就把心里头想的话说出来了。

　　“属下失言。”逐影道。

　　“失什么言？”魏长风收起惊讶，笑道：“就该这样！想到了什么，就直接跟我说，这样才对。”

　　逐影垂着头，看不出是同意还是反对。

　　魏长风继续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逐影犹豫了一会儿，道：“他身上，有血腥味。”

　　血腥味？魏长风一头雾水，什么血腥味？又不是杀猪的，哪里会有血腥味？

　　“什么意思？”

　　逐影斟酌了一下字句，道：“就是杀气。”

　　魏长风愣了一瞬。“杀气”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虚无缥缈，他理解不了。想了想，魏长风问道：“除了赵臻，这个屋子里还有谁有杀气？我身上有么？”

　　逐影摇摇头：“城主身上没有。城主……很洁净。”

　　魏长风略挑了挑眉。他从没想过，竟有人会用“洁净”二字来形容他。

　　逐影继续道：“将军和两位副都指挥使身上也有杀气，但是是金属味，不是血腥味。”

　　魏长风不太明白这两者的分别，问道：“金属味和血腥味有什么不同？”

　　逐影想了想：“金属味是干净的，血腥味……很脏。”

　　台上管弦声忽然激烈起来。

　　魏长风注意力被管弦声引开，向厅中台上一望——那两个舞剑的男子以白巾蒙面，正舞至激烈之处。两人双剑相交数次，剑刃相撞出清脆的响声，一旁的琴师也奏至曲调激昂处，一时间如万马奔腾，又如大军压境，自管弦之中升起战火与硝烟。

　　魏长风原本并无意看这里的表演，可他眼神向下一扫，便不由自主地停留住了。台上两个男子轻衣缓带，起落间带起的微风轻轻掀起衣角，竟显得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意思了。

　　一旁站立的逐影眼神慢慢暗了。

　　魏长风倒不是觉得台上两人舞剑好看——毕竟，他身边就有个武艺十分高强的贴身影卫，任那些歌舞的男女如何精于此道，也比不上逐影身法灵动。他眼神之所以停驻，就是觉得这两个舞剑的男子，让他看着十分“面熟”。

　　这两人用面纱遮着脸，脸面自然是看不到的，但是看他们旋转跃起的姿态，却分明似曾相识。

　　魏长风盯着两人看了半天，忽而恍然大悟：可不是面熟么！看这两个人行动的姿态，分明不就是那两个赵婉塞在队伍里，与逐影相像、还非要踮着脚假装轻盈的家仆！

　　他心念刚动，便见那两个男子手中长剑在半空中交击数次，继而一齐脱手，落在台上。魏长风眼角向席间一扫，见赵申看得兴起，大概是见此情景只觉得惊险，赵申不知不觉间竟抻着脖子半站起身，几乎要惊呼出声。

　　魏长风心中暗暗雀跃：看来赵申喜欢这两个男子。喜欢就好！十分好！

　　那两个男子丢下了长剑，便盈盈向着魏长风走过来。两人身上都只着了素衣轻纱，一眼便能望到头，看得出身上绝对没藏利器。两旁侍卫不觉得危险，便也不上来管束，逐影居然也不管，只冷眼站在一边。

　　魏长风尴尬地被那两个男子夹在了中间。

　　两人都还没揭下面纱，看不清楚脸，果然就更像逐影了。魏长风见两个人越走越近，简直快要贴在自己身上，忽然肃声吩咐道：“站好。”

　　他一向和颜悦色，很少这么严肃地对待下人。两个男子顿时立住了，看来像是有点不知所措。

　　魏长风眼神望向赵申，见赵申也正望着他。

　　严格地说，其实并不是望着他，而是望着他身边的这两个年轻男子。

　　魏长风心思一转，忽然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他淡淡地对两人道：“明日启程，你们就不要跟着队伍一同出发了。”

　　那两人一愣，不约而同地便要向下跪，被魏长风低低喝住：“不许跪！”

　　逐影的身体忽而绷紧了。

　　魏长风继续道：“原本我只以为你们想要邀宠，看而今……”他冷笑一声：“你们这么卖力，应该是领了命令来的吧？”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答话。魏长风便硬着声音又道：“我问，你们就答。”他说着，抬眼扫过两人，眼神如刀，剐在二人身上：“现下你们是跟在我身侧的，难道惹我不悦，你们会有好处？”

　　两人仍不敢答，只站在那里簌簌地抖成一团。魏长风便也不用他们答，自己剖白道：“东施效颦，我只觉得可笑，绝不可能多看一眼。既是领了命令来的，那若是就这么带你们回去云溪城，你们也没办法交待，照样要受罚。倒不如就把你们留在这里，跟着赵申过日子。”

　　魏长风说着，又向席间看了一眼。赵申已经扭回头去，但眼神却还时不时地偷偷抬起来，向他这边看上两眼。魏长风道：“他挺喜欢你们的，你们若跟了他，想必能衣食无虞。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左边那个是个没主意的，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只知道缩在那发抖。右边那人迟疑了一会儿，咬咬牙，福身一拜：“谢城主成全。”

　　他这福身一礼，完全是女子的礼。魏长风只觉得牙酸，挥挥手：“你们自己下去同赵申说。”

　　两人便退下去，魏长风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将逐影搁在身边，百般地对他好，自然是因为觉得逐影卓越，绝对没有一丁点要亵渎逐影的意思。可是现在看来，旁人却并不这么想。

　　赵婉要塞两个像逐影的男宠给他，就是为了分宠。她以为魏长风是收了逐影做屋里人，心里头大概还认定逐影是个媚主的小妖精。魏长风暗暗反思，兴许是因为自己太荒唐也太张扬，这才让别人有了这种猜测。可是……

　　可是魏长风也知道，即便是他不荒唐、不张扬，逐影也避免不了这悠悠众口的暗中揣度。

　　他替逐影不平。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跟在了他的身边，做了他的贴身影卫，难道就不配再尝一尝世间的甜了么？就连他对逐影稍微好些，都要遭人非议，更不要说让逐影跳出这个巴掌大的忠毅王府，给他自己搏一份前程。

　　魏长风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公平了。难道出生时没有投个好胎，就活该一辈子见不得光么？哪有人天生就应该被踩在脚底下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啊。

　　酒足饭饱，曲终宴散。魏长风走出前厅之前，赵申领着那两个男子对着他拜了又拜，看样子高兴得都要找不着北了。赵臻在一旁，仍是慈眉善目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变化，可连一眼都不愿意多看赵申，大概也是觉得自己的这个“表兄”耽于酒色，丢了赵家的颜面。

　　魏长风领着逐影向主屋走，晚间的风有些凉，带着一点花香，轻轻柔柔的。两人默默回屋，刚迈进门没有几步，先是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呛得魏长风低头一阵猛咳。继而，四个莺莺燕燕的美貌女子，紧随着这一阵香风，也迎面摇摇曳曳地走了过来。

　　魏长风吓得倒退一步，差点退出屋去。也不知赵申是怎么嘱咐的，那四个女子全不怕人，浑身环佩叮当乱响，直往魏长风的身上靠。魏长风一退再退，终于被门槛拦住了。

　　“别。”魏长风虚虚在身前一拦，求救道：“逐影！”

　　逐影身旁利剑立时出鞘半寸，欠身向前走出一步，挡在了魏长风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