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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富户 院子主人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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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附近没什么树,野兽便少,野草长得又有膝盖那么高,正适合食草的小动物生存。草里头藏了许多肥硕的野兔,被这群侍卫抓来了十好几只,正架在火上面烤,散发出一阵一阵的肉香,引得人食指大动。
魏长风下车的时候,肉还没有烤熟,他便静静站在旁边等着。侍卫们一开始见着城主等在火边,都不免有点紧张拘谨,可魏长风神色自然,一点城主架子都没有,时不时还同侍卫们搭句话,不多时,气氛便融洽起来。
逐影远远站在一边看着,心里慢慢地冷了。
城主待人……一向温和得很。
他是城主身边影卫,贴身服侍,又曾在危急之中护过城主性命。城主自然就会待他好。
这……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会得到城主的优待的。
逐影黯然转身,走向了车队后面。
魏长风举着两只烤兔腿回来时,马车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的那件银狐毛领的大氅叠得整整齐齐,正摆在一边,小桌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逐影曾经在这里吃过东西。魏长风有些遗憾地想,小影卫太整齐了也有不好的地方,一点温情的痕迹都没给他留在马车里。
魏长风以为逐影是下马车去透透气,便给他留了一条兔腿。可一直到车队重新启程,逐影也没有回到车里来。
魏长风掀开车帘向外望,只能看到逐影正远远护卫在马车旁边,腰背挺直,像一柄藏锋刃于鞘中的利剑。他唤了逐影一声,逐影似乎没有听见,只管骑马向前,魏长风也不便大声叫他,只好又放下帘子,坐回车里。
他就是再迟钝,也觉出不对来了。
今日的逐影,真的好奇怪。
魏长风仔细去想,这种奇怪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想来想去,忽然想起今日从王府出发的时候,逐影曾淡淡地扫过那两个“偶像”一眼。
逐影喜怒向来不形于色。影卫擅于自守,心神也极为坚定,眼神一向不会四下乱飘。他淡淡地看过那两个“偶像”,其实就已经很能说明些问题了。
魏长风心里骤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傻影卫,不会以为这两个“偶像”是他特意安排过来的吧?
魏长风顿时坐不住了,也不管影响好不好,掀开帘子大声叫逐影:“逐影,过来!”
逐影还想假装没听见,可旁边的侍卫正好是方才烤兔子肉的,刚刚和城主说过两句话。虽然规矩上来说,城主没叫他,他便不应当答话,可他偏又是个热心肠的,靠马过来轻轻拍了拍逐影肩头:“兄弟,城主叫你呢。”
这下想装也装不下去,逐影只好又乖乖上了魏长风的马车。
一上马车,一道黑影先劈头盖脸地蒙了下来。逐影挣扎半天才露出头,见魏长风正笑眯眯地弓着身子站在一边,给他系大氅的衣带。
——方才蒙下来的,还是那件白狐狸毛领的大氅。
逐影却不乖了,一个劲儿地往旁边躲:“城主,银狐是云溪城的城徽,只有城主才能穿戴的。您给属下穿,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魏长风手上不停,道:“听城主的话才是规矩!你还乖不乖了?”
逐影当然不敢不乖。
魏长风把人裹好,摁着坐下,自己就弓着身子站在尚且在行进的马车里头,静静看着逐影。逐影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终于忍不住道:“城主,马车太晃了,您还是先坐下吧,小心摔着。”
魏长风高兴道:“愿意跟我说话啦?不生气啦?”
他立刻挨着逐影坐下,诚挚道歉道:“那两个骑马跟着的,是母亲安排的人。我发誓,我真的一丝一毫都不知道的。我已经想好了,等明日晚上到了临安镇,我就把他们两个都留在镇子里,等咱们祭天回来再带上。好不好?”
没想到,逐影却摇了摇头。
魏长风一愣:“……那,我们回来也不见他们了。我差几个人,直接把他们送家里面去?”
逐影忽然自座位上起来,走到魏长风面前,“咚”一声跪了下去。
魏长风吓了一跳,连忙上来搀他:“你别跪呀。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都依你还不成么?”说着,手上用力,逐影却钉子一样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逐影跪在他的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波澜不惊的样子:“他们是太夫人的好意,城主若是送他们走,太夫人只怕要不高兴。”
魏长风想说,我管不了太夫人高不高兴了,总先得让你高兴才好。可他还没来及开口,便听逐影接着道:“殿下还有何事吩咐?”
魏长风道:“没什么……”
他还没说完,便见逐影要解开大氅下车,连忙上去拦住。他也不知该怎么才能哄逐影高兴,心里又急,又没办法,语气便不免急躁了些:“说了要你留在马车上,你怎么一点都不听话?!”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逐影身形一滞,微微颔首施了一礼,默默坐到了一边。他虽然没下马车,可一点都不见放松,反而正襟危坐,稍稍垂着头,做足了属下的规矩,比骑马的时候看着还累。
魏长风心里堵着一口气,又没处发泄,又怪自己没用,越说越惹得人不开心。他也不敢再说别的,只默默坐在一边。一时间马车里的空气近乎凝滞,尴尬得很。
这诡异的气氛持续了两天。魏长风宁肯忍着气氛尴尬,也坚决不许逐影下车吹风,整日如坐针毡,两天下来,坐得后背都痛。
傍晚,终于到了歇脚的小镇——临安镇。
落脚处早已经安排好了,是赵婉外戚的一个小院。院子三进三出,十分气派,看样子,还是刚刚修葺过的。
院子主人叫赵申。月前听说城主会在他家院子里歇脚,荣耀得三天没睡着,大手笔将这院子上上下下重修了一遍。尤其是主屋,专门拿金箔贴了一遍墙,晚上一点灯,满眼都是黄澄澄的金光,能亮瞎了屋里人的眼。
魏长风被站出半条街的小厮排着队引进院门,接着便有两列十六个美丽的丫鬟,分别端着净手的水盆、手巾,各样点心、水果,鱼贯而出,向他迎面走了过来。
魏长风轻轻倒吸了一口气,脚跟向后微微一搓,简直想要掉头就跑。
一旁侍立的逐影,两天以来第一次轻轻笑了一声。
魏长风一愣,然后微微扭过头,偷偷向后看了一眼——
逐影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可是眼睛里面都是笑意——幸灾乐祸的那种笑意。
幸灾乐祸也好啊!魏长风心里一阵雀跃——只要人高兴,让他讲相声给逐影听他都乐意!
赵申就站在十六个丫鬟后头,等十六个丫鬟依次走过去,赵申便也迎了出来,二话不说便要跪下行个大礼。魏长风连忙上前,在他肘上轻轻一托,便将他托了起来。
赵申一愣,心道:“都说当今城主身体不太强健,原来是谣传。我这么向下跪,城主看着都没怎么使劲,我就跪不下去了。”
他哪里知道,魏长风身上有逐影的半身真气,自己又勤加苦练,而今无论内功外功,都已经有所小成了。
魏长风笑眯眯地客气道:“母亲是您的表妹,您就是我的表叔了。这可不敢当!”
他一面说,一面举步向宅子里面走。赵申亦步亦趋跟在旁边,听他问道:“表叔家里可有多余的屋子,能供人盘桓十数日?”
赵申立马一叠声答应:“有有有,有的是!不知是哪位大人要在此留住?”
魏长风笑道:“不是什么大人,两个家仆罢了。”、
说话间,一行人穿过前院,行至前厅。前厅屋檐下面挂了一排红灯笼,细看,居然还是走马灯,每一面上都画着魏长风,正滴溜溜地在檐下打着转。
……
魏长风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这种迎客方式……实在是太谄媚、太肉麻了一点……
赵申丝毫不觉得,自豪地咧嘴笑着,道:“城主,草民这个厅上还没题过牌匾……”言下之意,是想要魏长风给他题一块。魏长风心里“咯噔”一下,心道:“我一个粗人,哪会写什么毛笔字!奏折都是我口述,逐影帮着批的,这牌匾我可题不了。”
他想了想,便道:“我回去仔细想想,麻烦您准备上笔墨纸砚给我搁在屋里。明日出发前,定然给您题块牌匾。”
赵申连声答应,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一行人绕到主院,纷纷安置,只等着晚上的洗尘宴。
魏长风被两个丫鬟引到主屋,一步踏进去,差点被满眼的金光闪耀亮瞎了眼。
逐影跟在他身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魏长风一回头,一把攥住逐影的手腕,把他也拉进了屋子:“没良心的小东西。你不也得睡在这?”
逐影笑意还未敛去,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两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