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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即位 属下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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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风满意极了,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他从另一个世界来,对这个“忠毅王爷”“魏氏阖族”毫无感情,生生把“守灵三日”过成了远郊三日游。回王府时,这三日的清淡日子竟还将他养胖了两斤。
赵婉竟然站在王府之中迎接他,见到逐影和他从同一辆马车里面出来,顿时面沉如水。当着魏长风的面她不好发作,只拿两句话提点魏长风:“长风,你素来心善,可现下整个云溪城都要由你掌管,需知一事——心善使得,心软却万万不能,御下不严,乃是大忌。”
魏长风一笑置之,并没往心里去。非但没理赵婉,等回了息风殿,还好一顿安慰逐影,生怕这两天给人养出来的一点脾性又被逐影收回去。云锦被他支使着来回跑小厨房,端过来十几个点心碟子,全都搁在外间逐影的眼皮子底下,终于把逐影给逗乐了。
“殿下,”魏长风第十八次想要支使云锦的时候,逐影终于忍不住出来阻拦:“属下不饿,不想吃点心。”
魏长风立刻笑呵呵地一挥手:“云锦不用去了,下去歇着吧。”
逐影站在一边,等云锦出去了,才道:“殿下,这话本来轮不到属下讲,可属下若是不讲,怕也没人会同您讲了。夫人……”言及此处,忽然意识到自家大殿下马上就要即位,便改口道:“……太夫人是为着您好。属下坐在殿下的马车里面,本就是僭越,被说几句,也是应该的。殿下莫要同太夫人离心才是。”
魏长风笑道:“什么离心不离心的。大家一个屋檐下好好过日子,我自然要敬爱母亲,但你救过我的命,我自然也要……”他声音放低,在舌尖一转,吐出几个低低的字:“……对你好的。”
逐影像被这几个字烫了耳朵,耳垂红得像要滴血,深深一拜,落荒而逃。
云溪城的规矩,守灵三日一毕,立刻便是继任大典。次日,魏长风在家里排演了一天,何时走、何时停,上楼梯时先迈哪只脚,全都有讲究。魏长风哪懂这些古时候的弯弯绕绕,磕磕绊绊排到半夜,才总算把这一套东西都记清楚了,赵婉这才放他回殿休息。
魏长风走后,赵婉身边的金丝、银络两个丫鬟便上来扶她回归婉阁。赵婉走了两步,忽然停步,深深叹了口气。
“当初只想着让我长安继位,哪里想到,长安命里竟没有这个福气,断送在了祭天的路上。早知如此,就该在长风的屋子里插两个得力的属下看着,那个,那个……”
金丝在一边提醒道:“逐影。”
“对,”赵婉道:“那个逐影,一看就是个惑上的东西。这么些年了,一样的读书,长安做什么都做的有板有眼,再看看这个大殿下,当真是没有一点规矩。竟由着一个奴才坐在自己的马车里。”
银络闻言,奇道:“夫人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大殿下么?现下怎么又盼着大殿下用功了?”
赵婉又叹了口气:“长安还在时,我自然是盼着大少爷混沌。长安到底是二儿子,虽然云溪城一向是立贤不立长,可若是孩子们都出息,自然还是要立长的。可是现在……”她眼圈儿又红了,却强忍着没垂下眼泪:“现在,云溪城整座城池都要交在长风的手里,我当然盼着他好,才能治理得好这偌大一座城。”
魏长风已经走得远了,赵婉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魏长风的背影。颀长细瘦,不太强健的样子,可是步履间却十分稳重,又像是个下盘稳定的习武人。
魏长风穿过前院,刚上小路,一个人影便自柳树后头闪了出来。
“逐影?”魏长风有些吃惊:“不是要你在息风殿里等着吗?怎么出来了?”
逐影笑着迎上来,手里竟捧着个小酒壶:“殿下不是说晚上回来要喝一壶小酒?属下给您备好了。”
自两人从陵墓回来,逐影便越来越鲜活了。虽然还是动辄下跪,可话却多了些,时不时还会同魏长风开个玩笑。魏长风对于这种缓慢的改变非常满意。他知道欲速不达的道理,也知道若想要改变一个人幼时便接受的观念,是非常困难的,所以也不着急,只一分一毫地引导,逐影能有一丁点改变,都能够他高兴好一会儿。
他接过酒壶,就着壶嘴就往嘴里倒了一口——酒液入口甘甜芬芳,清冽怡人,度数不高,应该是果酒。
逐影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好喝吗?”
魏长风点了点头。两人沿着小路一路向息风殿走,刚进小院,便迎面碰上了云锦。
云锦正端着一托盘的吃食,看样子,正是要往主屋里面送。逐影主动上去接在手里,道:“我端回去便好。”
魏长风又忍不住轻轻笑了——这小东西从前都是说“去主屋”,现在却说“回主屋”了,看来他的心思都没白费,逐影确实同他越来越亲近了。
云锦福身一拜,一抬头,恰好看见魏长风手里握着的小酒壶,微微一愣:“这酒……”
魏长风站在逐影后面,看到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一阵猛摇头。这小影卫跟在魏长风身后跟惯了,忘记自己上前来端托盘,已然站在了魏长风身前,摇完了头才想起来,大殿下就在自己身后,能看见。
果然,魏长风立刻贴了上来,揶揄地笑道:“怎么了?有什么小秘密瞒着我?”
逐影脸都红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头摇了又摇。魏长风便将目光投向云锦,云锦立刻知无不言,将逐影卖了个彻底:“这酒是影侍卫去年酿的,原本说是今年生辰的时候要挖出来喝,还答应了我们要分我们一口呢!”
魏长风微微一愣。
待到晚间就寝时,众人全都退下,逐影进到魏长风的屋子来,吹灭了灯火,魏长风才忽然叫住他:“逐影过来。”
逐影便乖顺地走到床榻边,站定了。
魏长风将话压下不问,先夸他一句:“真乖。”
这几日里,魏长风给逐影纠正了不知多少次,才养成了逐影现在“侍立”在一边,而不是“侍跪”在一边的规矩。正是养成习惯的关键时候,不管有什么事情魏长风都能等一等,一定要第一时间去夸夸逐影。
就像是养了个小孩子。
逐影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染上了一点笑意。魏长风便拍拍身侧,道:“坐过来。”
逐影过来,魏长风也起身靠坐在床头。他轻声问逐影:“云锦说的是真的么?那一小壶酒,是你自己酿的?”
逐影默默点点头。
魏长风又问:“是想要生辰的时候喝?”
借着月光,魏长风看到逐影的脸慢慢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犹豫了一会儿,才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魏长风霎时间心都软了,问他:“那怎么现在就拿出来给我了?”
逐影低着头,道:“大殿下明日便要即位,属下想为大殿下庆祝。”想了想,又道:“属下的一切都是大殿下给的,没什么能拿出来。只有这一壶酒,是属下自己酿的……”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只剩下一点气音。
魏长风就像冷极的人被一泓温水兜头浇下,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几乎要忍不住发抖。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一把将逐影搂了过来,顷刻在床上滚作了一团。
魏长风搂得太紧了,逐影挣了挣没挣出来,只好求饶:“殿下快放开,明日还要早起,快些睡吧。”魏长风却不放手,将他搂得更紧了:“那就睡,别乱动——就这么睡!”
两人缠了半天,逐影终于败下阵来。魏长风心满意足地搂着影卫,在暗夜里偷偷睁着眼睛,数逐影的睫毛。逐影眼型细长,睫毛也浓密,眼皮一眨,就像把小刷子似的上下刷动,刷得人心头发痒。
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次日,魏长风即位。大典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魏长风穿着礼服,头上戴着纯金头冠,险些将脖子都累折了。紧接着,云溪城城中大小事务一股脑压下来,全都压在了魏长风头上。所幸几十年来,云溪城一直管理得宜,并没有什么火烧眉毛的烂摊子需要收拾。近几年气候虽然有些反复,但云溪城的母亲河——云溪的中上游已经建立起来一道水坝,丰时蓄水,旱时放水,城中百姓也有近十年安居乐业,无灾无疫。
饶是如此,魏长风也忙得跟陀螺一般。
他即位之后才发现,虽然而今天下一统,可云溪城的这个城主,根本就不像是藩王,活脱脱是个土皇帝。云溪城中的子民,有些甚至不知道当今皇帝是谁,城中人也很少会出城谋生。整座云溪城已经形成了一个生态,在当下已经一统的大昌国里,就像是个自给自足的钉子户。
他隐隐觉得不太合理,可又想不太深。他现在每一天都太累了。
下朝回了息风殿往往已经是亥时,沐浴后倒在床上,立刻就能睡着。第二天天不亮又得起来,开始他“云溪城城主”紧锣密鼓的一天。
而这些疲累,至少有一半是他自找的。
魏长风自从从陵墓回来,便一定要逐影教他功夫。他实在受够了这副风一吹就能倒的身体,更受够了每次面临危险,都只能让逐影以身为盾挡在自己面前。练武何等不易,魏长风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练基础功,扎马步扎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面还得让逐影在他旁边念一些不太重要的奏折,由他口述,逐影落笔批阅。接着又要练拳脚、修内功,多亏了逐影当初输给他的半身真气支撑着,魏长风练武事半功倍,居然不过半年便有小成。
半年后,便迎来了他继位至今的第一件大事——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