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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赠剑 逐影被这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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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风细细洒好药粉,又帮逐影裹好伤,抬头一看,逐影居然在走神——他正不自知地偷看向木桌,木桌上面,就搁着那把“天家御赐,逐影绝不敢要”的宝剑。
魏长风心中好笑,起身去桌边拿起剑,又回榻侧坐下,将剑搁在逐影手边。逐影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儿地偷偷瞟那把剑。魏长风便将话题往那把剑上引,状似无意地问道:“这把剑有名字么?”
逐影没说话,只握住剑鞘,手指轻轻巧巧向剑柄一顶,剑锋便随之弹出三寸。魏长风低头看了一眼——剑刃最上面刻着两个楷体小字:“云溪”。
怪不得这把剑要供在灵堂里,单看这把剑的名字也知道,这剑只怕是与云溪城大有牵涉,来头一定不小。
逐影见魏长风将剑铭看在了眼里,才缓缓道:“当年大昌国尚未一统,始皇帝曾在云溪城中陷入危急,被殿下的祖父所救。始皇帝感念殿下一族的救命之恩,钦赐免死金牌一块,尚方宝剑一柄。此剑在手,若遇不平,可斩三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殿下的祖父得此殊荣,却不愿自恃,便一直将这柄宝剑祭在魏氏灵堂之中,以示绝不僭越之意。”
魏长风轻轻“嗯”了一声。这柄剑上系着的,是云溪城的臣服之意,还真不能随便拿出来用。
逐影双手捧着剑,跪在床头,又将剑挂了回去,而后维持着跪姿跪在床榻上,正色道:“殿下,属下有事要禀。”
……
魏长风心中一阵无奈:这人果然是跪自己跪惯了,哪怕是在床榻之上,也非得跪着才能说话。
魏长风道:“躺下说。”
逐影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听话躺回了床上。魏长风干脆也上床,两人并排躺着,魏长风夫妻夜话似的道:“说吧。”
逐影斟酌了半天,精炼出来一句话:“方才的那个刺客,并不是来杀殿下的。”
“那他仗剑来闯魏氏灵堂,是想要干什么的?”
魏长风虽然这么问,但他心里其实早就觉得不对劲了。逐影忠心得要命,平素有人碰了魏长风一根汗毛,他都恨不得把人家的皮整条扒下来。若那刺客真是来杀魏长风的,他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任由刺客逃走?
魏长风这么一想,心中便是一暖,紧接着,逐影却又说了一句话,生生把他心头的这点暖意燃成了熊熊烈烈的一把心头火。
逐影道:“属下以为,这名刺客是来杀属下的。”魏长风心中一惊,还不等他说什么,逐影已经继续道:“未免殿下身侧空虚,逐影斗胆,请殿下再选一个影子!”
魏长风一阵愣怔,继而反应过来,气了个七窍生烟。
这是什么意思?!怕自己死了,就没有人来守卫我这个大殿下了么?
魏长风快要被逐影气死,一翻身,却先对上了逐影那双诚挚得要命的眼睛。他一腔怒气也没法对着这么个一心为着自己的伤员发,气得拿手指头点着逐影眉间点了半天,点得他额头一个圆圆的小红印。魏长风怒道:“你怎么什么都不明白!糊涂!糊涂!糊涂死了!我不跟你说了!”
说着,一翻身,背对逐影躺了,又气冲冲道:“什么‘再选一个影卫’,我就你一个影卫!你烦死了,不许再说!睡觉!!!”
他一动不动躺了半天,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又忍不住翻身回来看向身边人——惹他生气的罪魁祸首却不知道他的心思,大概是今日几番折腾将人折腾倦了,逐影苍白着一张脸,已经静静睡熟了。
魏长风轻轻叹气。逐影的睡相很好,像他平时站着的时候一样,手脚都放在该放的地方,一板一眼的,却偏偏少了一点活气。魏长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逐影板板正正地躺着都忍不住要替他委屈,简直恨不得逐影能伸开四肢,把自己踢下床去才好。
次日。
逐影觉得大殿下真的很奇怪。
昨夜遇刺之后,大殿下莫名其妙发了一通脾气,今日一早,又摁着他不许他起来伺候,非要他歇在床上养伤。守灵这么肃穆的事情,被大殿下搞得跟开玩笑一样,一趟一趟去门口问侍卫要吃的喝的,要来了殿下自己又不吃,全给他摆在床头小柜上,还跟他闹脾气,一句话都不肯同他多说。
他自小便跟着大殿下。大殿下这个人,一向有些阴鸷,行为也让人捉摸不透。可捉摸不透不代表行为失常——他现下都忍不住怀疑,大殿下是不是在深山里逃亡时,不单摔到脑袋失了忆,还不幸摔坏了脑子。
逐影正靠在床头胡思乱想,门外忽然传来“笃笃”两声,一个侍卫在外面轻声道:“殿下,您要的东西带来了。”
逐影轻轻眯起了眼。
这个侍卫的声音他认得。午间送饭时,大殿下亲自去门口取来饭菜,还在门口同一个侍卫嘀嘀咕咕了半天。具体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可是侍卫的声音他却记住了——就是这个侍卫。
他忍不住想要看看殿下究竟有什么要瞒着他,便抻着身子,顺着门扇的缝隙望出去——那扇门昨夜勉强用钉子钉上凑合了一夜,今天天一亮,侍卫便专程请来工匠,重新做了一扇门——缝隙之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侍卫递了个什么东西进来,长条形,手臂那么长,被黑布裹着,判断不出究竟有多粗,也猜不出究竟是什么。
魏长风笑得满面春风,将那黑布裹着的东西接了进来。
大殿下乐呵呵地拎着黑布包进来,将门关紧,黑布一抖,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东西。逐影顿时目瞪口呆!
——那竟然是一把外表与“云溪剑”一模一样的长剑!
魏长风两步跨进屋里,自墙上取下“云溪剑”,居然,将那把伪造的长剑给挂了回去!
“殿下不可!”逐影连忙起身下床去拦,“这是您祖上代代相传的宝剑,怎能随便找个赝品顶替?殿下还是将‘云溪剑’放回去吧!”
魏长风动作停顿了一瞬,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又将墙上的赝品剑取了下来。
逐影松了口气。可魏长风取下剑,一转眼,又看到了逐影只穿着袜子的两只脚,顿时又生气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逐影呆呆站住,想了又想,也不知自己是哪里“不听话”了。魏长风已经三步并两步跨到床边,居然低头捡了逐影的一双鞋拎了回来。
“穿上!”
逐影吓坏了——他怎能让殿下给他提鞋?!逐影又想扑上去抢,又想退一步下跪,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竟然别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钉住了。他虽然动作没能展开,但是心意一动,身上的肌肉却每一块都动了,动得别扭得很,没挪出半步,却崩开了腰间那一道怎么也好不了的伤口,顿时便渗出来一阵温湿。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逐影那颗从来都榆木疙瘩一样的脑子忽然活了,一瞬间想了好多——殿下若是见到他伤口又裂开,一定又要不高兴。那他就要躲殿下远一点,不能被殿下发现。如果他跪下,殿下就会来扶他起身,说不准便会碰到伤口。所以,他不能后退下跪,只能迎上去。
逐影一时脑热,上前一步,抢东西似的,一把夺过了魏长风手里拎着的鞋。
“属下自己来!”
他红着脸将鞋穿好,心中正自庆幸没被大殿下发现什么不妥,一抬头,却惊见魏长风正拿着那把赝品云溪剑,往真剑的剑鞘里面塞!
“这剑做的有点厚啊……”魏长风一边往剑鞘里塞剑,一边嘀咕:“——啊好了!塞进去了!”
逐影:“!”
他眼睁睁看着魏长风将那柄剑鞘货真价实,芯子已经换成了赝品的“云溪剑”,又挂回了墙上。
逐影呆若木鸡地站着,半晌,才一点一点扭过头去面对魏长风,看他动作活像是个八百年没上油的人形机械:“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魏长风得意极了,一挥手里的真云溪剑,道:“你不是喜欢吗?送给你!换个剑鞘,保准没人看得出来!”
逐影:“?!!!”
天下好兵刃何止千万,为什么就非要送他这一把尚方宝剑?
逐影连连摆手:“这是云溪城城主世代相传的宝剑,属下何德何能,绝不敢要!”
魏长风才不管他说什么,风一样又卷出去,从那黑布包裹里面又掏出来一把朴实无华的纯黑剑鞘。他将云溪剑归入纯黑剑鞘,剑光尽敛,果然,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普通的长剑了。
他将剑转过来,自己握着剑鞘,剑柄冲着逐影,向前一递:“拿着!”
“属下不能……”
不等逐影说完,魏长风已经瞅准了将剑柄向他手里一塞——逐影想撒手又不敢撒手,握着那把剑活像握着个烧红的烙铁。
“拿着。”魏长风又说了一遍:“以后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同我说。我若是有办法给你,一定都送给你。”
他说出这句话的声音又低沉、又温柔,很有些不容置疑的意思,同他从前说话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大相径庭,就像是——一个认真且郑重的承诺。
逐影被这句话蛊惑了,不知怎么,就默默将剑接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