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云山乱》斯年方知

8、雪泥（一）

　　*现代paro，网红餐厅老板×律师

　　*涉及专业知识烦请当做架空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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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伯利亚寒流入境的时候，宁安下了雪。街上的小孩儿全身裹上厚厚的防寒装备，露出个苹果似的红脸蛋儿；学生在自己的羽绒服外面还得裹一层校服，更是显得步履蹒跚；只有为数不多追求美丽的女孩儿还要穿着光腿神器，露着长长的腿踩着高跟靴噔噔噔噔地跑。

　　银杏抵不过寒流侵袭，冷风刮过之后叶子纷纷没了力儿，一夜之间飘飘洒洒铺了一整地。出门儿的时候轻轻哈一口气，面前就是一大团软蓬蓬的白色棉花糖。

　　寒冬腊月还得从暖融融的被子里爬出来继续上班，饶是从来没迟到没早退的吴宣仪也忍不住为了从被窝里钻出的痛苦而叹息。

　　她二十一岁就从宁安大学毕业，兼修民法，财产法和经济法。毕业的时候以全系第一的成绩被保荐到宁安最好的律师事务所，老板也信任她，每每有酬劳丰厚的案都给她做，赚了不少钱可也真没什么闲时间，搞得吴宣仪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咒骂他。

　　996怎么了，姐过的可是897的日子。

　　她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边给自己化妆收拾，还是在七点半就出了门。推门一看，下雪了。

　　今年的这场雪来得实在是太早了一些。不过是十二月中旬，离着冬至也还有那么几天。吴宣仪一边盘算着要在冬至的时候买点饺子来吃，一边戴上手套拂去车前窗玻璃上的雪。

　　路上积了雪，环卫工人拿着铲子慢慢清理出一条路，沿着道儿撒盐。车行速度慢，开着车到事务所差不多就八点半了。吴宣仪唯一一次踩着点进门，谁知一坐下来老板就过来敲门。

　　“杨老大，今天这么早？”吴宣仪放下手里还在冒热气的豆浆，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杨鹏。要说杨鹏作为一个私人律师事务所的老板，对她一个下属来说也是真心不错。要不是他早就结婚而且家庭幸福美满吴宣仪都要怀疑他对自己有意思。所以平时吴宣仪跟他关系挺好，还时不时跑他家里蹭顿饭，看看他家俩小孩儿。

　　“早什么早，你嫂子这两天出差，我送俩孩子上幼儿园。”杨鹏打了个哈欠，突然想起了什么，“最近天有点冷哈，好像也没什么委托案子，要不放你几天假？”

　　“善心大发了？”吴宣仪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吃起煎饼果子。

　　“也别说给我放假了，我待家里也没什么事儿，晚点上班早点下班就行了。”

　　“给你放假你还不乐意了。哥这是给你机会，早点把自个儿嫁出去。”杨鹏转身出去，还没走几步余光就瞥见有人进来了。

　　门口站着个一看就还挺年轻的姑娘，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抖了抖拂上去的雪。

　　杨鹏走上前问她：“您好，请问您想咨询些什么？”

　　“拖欠房租这样的，可以咨询吗？”孟美岐放下手里的包，散了散头发。

　　“可以，麻烦您在这儿等一下。”杨鹏给孟美岐倒了杯水，自己晃进了吴宣仪办公室。

　　“老妹儿，case来了。”

　　“啧，这一大早的。”吴宣仪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擦了擦嘴，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

　　“小case，拖欠房租呢。”杨鹏领着她往咨询室走，走到门口了放低了点儿声，“看看，挺漂亮一妞儿。”

　　“再这样我给嫂子打小报告了啊。”吴宣仪瞥他一眼，转身进去。

　　“您好。”吴宣仪推开门，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确实挺漂亮的，杨鹏诚不我欺。头发并不太长，只到肩膀下面一点，直直的，很规整。脸上化的妆也很淡，只勾勒出眉形，唇上淡淡的彩。驼色大衣衬得她皮肤更白，脚上踩了双不算太高的靴。又矜贵又清丽。吴宣仪眯了眯眼。律师也是喜欢漂亮的委托人的。

　　“我叫吴宣仪，是这里的律师。请问您怎么称呼？”

　　“孟美岐，叫我美岐就行。”孟美岐伸出一只手。

　　吴宣仪笑着点点头，也和她握手，“好的孟女士。”

　　孟美岐皱皱眉：“不用叫孟女士，听着好老，叫美岐就行。”

　　“您先讲一下您的情况，我再拟合同。”吴宣仪不理她，拿出记录本，打开钢笔盖，认真地看着孟美岐。

　　孟美岐有些惊讶，现在用笔写字的人已经很少，她还用钢笔。她凑近了，坐在吴宣仪对面。

　　“我自己是在宁安市中心开了家餐厅，在附近买了套房，我爸妈也跟着过来在旁边买了套，以前的房子租出去了。去年年初让交房租他就没交，各种理由推脱。老人家不懂这些，只有我出来找律师解决了。”

　　吴宣仪记了关键词，还想听下文，孟美岐突然没出声了。她抬起头，看见孟美岐从座位上站起来了，凑得很近地盯着她的本子。

　　“你的字写得真漂亮。”孟美岐毫不掩饰地夸她，倒把她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呢，孟小姐？”吴宣仪换了个称呼。现在总不闲老了吧。

　　“然后后来还把房子换了锁，上次去找他人也没找着。结果现在这家住户已经拖欠一年半的房租没交了。就想来咨询一下。”孟美岐坐了回去，手里把玩着一支笔。

　　“这样的案子比较简单，拖欠房租违反合同法，我先拟订一个大概费用和流程，您觉得没问题把字签了就行，剩下的我们来办。”吴宣仪抬起头，目光和孟美岐的撞在一起。太直接了，她一个做律师在法庭上和别人针锋相对的主儿，现在竟然被个姑娘的眼神烫了个正着。

　　“好，那就麻烦您了。”孟美岐踱步到沙发，喝了一口刚才杨鹏给她倒的茶。

　　吴宣仪面不改色地回办公室，一进门杨鹏就跟进来：“怎么样，不难吧？”

　　“之前那个国际公司的偷税的case我都没嫌难，现在倒来关心我了。”吴宣仪一边接话一边敲着合同，修改上面的条款。

　　杨鹏突然来了一句：“那姑娘还挺厉害的。”

　　“嗯？你认识？”吴宣仪分给他一个眼神。倒也是厉害，眼神烫得跟什么似的。她心尖儿都发麻。

　　“你不知道啊？市中心那家网红餐厅竹喧的老板，才二十五岁呢。”杨鹏啧啧嘴。

　　吴宣仪还真不知道。她虽然住在市中心，但是平时事务所实在太忙，逛街的时间都很少，更不要说了解最近才流行起来的网红餐厅了。

　　“你去过吗？”

　　“没。”杨鹏摇摇头，“不是放你假了么？抽个空去一趟呗，还可以跟委托人促进下感情。”

　　“促进你妹。”吴宣仪敲好了合同，按下打印，靠在躺椅上，“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八卦个中年男人怎么把争权做到这么大的。”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杨鹏随手抓了一个纸团，要给吴宣仪砸过去。

　　“别，我这张脸买了保险的，砸坏了你可赔不起。”吴宣仪从打印机里抽出合同，嗒嗒嗒嗒往外面走，高跟鞋声儿听得杨鹏脑瓜仁儿疼。她走进休息室，孟美岐在沙发上看手机。

　　“孟小姐，您看一下合同，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可以把合同签了。”吴宣仪把合同递出去，孟美岐没接，反而递出了手中的杯子，抬眼望着她，声音软绵绵：“吴律师，这茶太凉了。”

　　“嗯？”

　　“你帮我再倒一杯行吗？”

　　吴宣仪挑了挑眉，心说我为了赚这点儿钱牺牲还不少。我还真是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她拎起茶壶，倒了一杯热的，递给孟美岐。

　　那漂亮小老板抿了一口，纤细的眉头又拧起来：“烫。”

　　吴宣仪忍着没冒火，端着杯子到饮水机下，倒掉一小半的水，接了温热的，保持着笑脸走回孟美岐身边。

　　孟美岐喝了一口，总算没再刁难人。

　　“合同我看完了，就这样办吧，至于委托金，二十万，您看怎么样？”

　　吴宣仪听到金额的一瞬间甚至怀疑孟美岐脑子有问题：“孟小姐，虽然我是受益者，但是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您一下，您的案子真的挺简单的，二十万没必要。”

　　“没事，就这样吧，合同我签好了，我就先走了，到时候钱直接打过来。”孟美岐拎起包，围上围巾，冲吴宣仪笑了笑，“吴小姐，再会。”

　　孟美岐离开了将近三分钟后吴宣仪才回过神来，冲门口摇摇手：“呵，再会。”

　　她错了，原来真是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的。真是傻缺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她拎着合同回到办公室，无视了看着她的杨鹏。

　　“怎么样，这次有多少？”

　　吴宣仪悠悠看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她对这还挺了解的，给的钱倒差不太多。”杨鹏转身欲走，吴宣仪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二十万。”

　　“咳，咳咳。”杨鹏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她脑子没毛病吧？”

　　“问我我怎么知道。”吴宣仪伸了个懒腰，一脸慵懒，“反正我不亏。”

　　“老大，今天要是没别的case我把她的程序和需要文件拟订好下午就早点走了啊。”

　　“行吧。”杨鹏转身，“你今天出门可能踩狗屎了你仔细看看你鞋。”

　　吴宣仪翻了个白眼，开始仔细罗列孟美岐需要的证明。

　　孟美岐在街上转了两圈，回竹喧的时候刚好饭点。看着自己店门前拍得长长的队，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竹喧很火，在网上名头很大，自然孟美岐也挺出名。并且因为孟美岐漂亮，慕名而来的人就更多。竹喧每天接待的人数都是固定的，不会因为来的人多而增加接待人数。因为买多了食材并不新鲜，而且进餐的环境也会变差。由此，人们对此的好奇心更强，而且竹喧请的厨师水准很高，不会留不住人。

　　她从工作通道绕了进去，餐厅里的员工见她来了都跟她打招呼，孟美岐笑着一一应了，才回到办公室里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才喝了一口，孟美岐就皱了皱眉：“啧，真苦。”她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呢？她想了想，拿出手机，下单了三盒铁观音。

　　收整好坐下来，她拿出iPad看今天厨房给的菜单。

　　作为网红餐厅，创意度是一个很关键的部分。首先摆盘要漂亮，其次菜品要多样，不重复。于是孟美岐每天都会记下厨房给的菜单，然后自己去超市看，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记下来发给采购。而且她去超市选食材完全是随心所欲，看到什么觉得有意思就选什么，是以顾客总是能在竹喧吃到意想不到的美食。

　　餐厅在网络上爆火，孟美岐自然也赚了许多。她有次和某位顾客合影，照片被发到网上，更引起人们的惊叹。不过这个社会大男子主义也还真不少，居然有人问，这是老板还是老板娘。这可不是一个质疑性别的问题，这就是赤裸裸地在怀疑她的成就都是因颜值而起。

　　孟美岐于是在微博分享一些她采购食材的日常，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也录视频自己做饭，更是为竹喧宣扬了些名气。

　　吴宣仪在事务所待到四点没人来，孟美岐的case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她在椅子上躺了会儿，看了两集美剧，直到杨鹏实在看不过眼让她赶紧走。

　　吴宣仪一出门就直奔商场。她前段时间那个经济纠纷的case让她忙得好长时间没空捯饬捯饬自己，今天好容易有空了，得抓紧时间多屯些衣服在家。

　　等她拎着大包小包聪商场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左右了。她拉开车门，把衣服袋子一股脑儿丢进去。正要缩进前门，余光瞟到斜对面车位上有个女人一筹莫展地盯着自己的车。

　　那女人长得还有点眼熟。

　　不她那大小姐脾气的委托人嘛！

　　吴宣仪摇摇头准备踩油门就走，走之前又瞟一眼，孟美岐拧着眉看着她的车。

　　“我…”她叹了口气，“诶算了，谁让我菩萨心肠狗拿耗子。”

　　吴宣仪拉开车门，走到孟美岐跟前。

　　“孟小姐，”她试探着张口，“需要我帮忙吗？”

　　孟美岐先是不耐地抬起头，看清是吴宣仪后瞬间绽开一个笑颜：“吴律师，真巧。我车坏了。”

　　“那我送你回去？”吴宣仪怎么知道半个小时之后她就想为自己现在说的这句话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好啊，”孟美岐走上前，“麻烦您了。”

　　等吴宣仪回过神来的时候孟美岐已经坐在她的副驾上了。

　　闻着空气中明显不属于自己的香水味，吴宣仪皱了皱鼻子。

　　“吴律师平时很忙吧？”孟美岐偏过脸看她，脸上依旧笑意盈盈。

　　“是挺忙的，孟小姐不也忙？”吴宣仪不动如山地启动车，目不斜视。

　　“我还好啦，平时就看看菜单选选食材，没有很忙。”孟美岐谦虚道。

　　看出来了，您身上的衣服全是当季最新款。吴宣仪悄悄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孟小姐给我指下路，一会儿开过了在市区里绕一圈挺麻烦。”

　　“好。”孟美岐还是笑，眼神直直盯着吴宣仪侧脸。

　　又来了，跟下午一样，烫得人心头发麻。

　　吴宣仪多希望她们中间有一道隔断，把孟美岐那让人感觉如芒在背的目光严严实实隔离开。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孟美岐立刻关怀道：“吴律师，你不舒服吗？”

　　“没，空调温度太高了，有点难受。”吴宣仪勉强笑笑。

　　孟美岐觑了眼才十几度的空调，不着痕迹地笑了下。

　　“这边，左转。”

　　“前面右转。”

　　吴宣仪一路听着孟美岐的指令，脑子里一篇空白。直到两旁的景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并伴随着孟美岐一句“到了，就前面这个小区”，吴宣仪才一脸死灰地意识到，她和孟美岐住一个小区。

　　“以后关于案子的事还要多多联系，还不知道吴律师住哪儿呢。”孟美岐突然张口，吓得吴宣仪一激灵。

　　“我，其实，也住这儿。”她一字一顿地讲，大脑已经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宕机了。

　　“那挺好，方便交流。”孟美岐满意地抿了抿唇，拉开车门，“那今天就谢谢吴律师了。”

　　“不谢谢。”吴宣仪看着孟美岐背影上了楼，心里吁一口气。幸好不跟她一幢楼。

　　她拎着袋子上楼，在沙发上瘫了好一会儿才撑起来给自己下面条。

　　半晌，她抓起自己的衣服闻了闻，觉得不太像自己平时的洗衣液味，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是孟美岐身上的味道。她啧了声，暗暗吐槽孟美岐喷的香水太多了。

　　吃了饭吴宣仪收拾了晚去洗漱，拎着洗好的衣服去阳台晾。

　　孟美岐站阳台上四处张望，看见对面那幢楼十五楼正在晾衣服的人背影有点熟悉，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刚刚送她回来的吴宣仪。

　　她轻笑了声，晃回房间里。

　　吴宣仪第二天早上起来准备洗漱上班，突然接到杨鹏电话。

　　“妹儿啊，今天不用过来上班了，刚孟小姐打电话说你们好像是住一个小区是吧，她说你今天直接去找她就行，免得两个都要多跑一趟。”

　　“但是有case怎么办？”吴宣仪揉了揉眉心，“我不在别人找谁？”

　　“不还有你林哥嘛。别人明年年初要结婚，得多攒点礼钱，你以为都像你啊。”杨鹏打断她，“就这样吧啊。”

　　吴宣仪才挂电话，孟美岐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吴律师，我跟你们老板讲了，一会儿我们就直接见个面吧。我家还是你家？”

　　“我家…不是，我们非得在谁家里面见面？”而且这对话听起来，像那啥关系似的。

　　“方便嘛，还节约钱。”孟美岐一副无所谓的口吻。

　　搞得你倒像是差那两个钱的样子。

　　“那行吧，要不，你来我家？”吴宣仪试探着问了一句。她事后总是回想，为什么当初自己要嘴贱。

　　“好，那就烦请您等我一下了。”孟美岐挂掉电话，迅速收整自己，化了个淡妆，嘴唇抹一层粉嫩的唇彩。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再三确认衣服没什么问题后才拎着包施施然出了门。

　　吴宣仪才把家里大概收拾好孟美岐就敲门了。她拉开门，孟美岐弯了弯眼角：“吴律师早。”

　　“孟小姐早。”她弯腰拉开鞋柜，想给孟美岐拿一双拖鞋。孟美岐跨进门槛，一不小心被绊了一下，直直地向前扑去。吴宣仪刚刚站直身子孟美岐就迎头撞上来，直愣愣扑进她怀里。吴宣仪根本没有思考的机会，直接搂住了孟美岐。孟美岐身上的香味争先恐后地窜进她鼻腔里，她浑身震悚了一下，猛地推开孟美岐。

　　“嘭。”孟美岐被她一推，腰撞在鞋柜上，重重一声闷响。

　　她自知失礼，立刻上前扶她，孟美岐揉着后腰，呲牙咧嘴。

　　“不好意思，撞得疼吗？”吴宣仪踟蹰着问了一句。

　　“没事儿，你讲，我听着。”孟美岐本来对吴宣仪还有些许捉弄的心思，被刚才这么一撞，这点狎狔的心思简直荡然无存，老老实实坐下听吴宣仪讲话了。

　　“你回去找一下你们当时的合同，双方签字的，然后他给你房租的进账记录，以及以前房子的钥匙。物管那里对房门钥匙的型号肯定是有记载的。最好是有和他的通话记录或者聊天记录。”吴宣仪挨着一条一条讲完了，抬头看了眼孟美岐。她又在盯着自己，分明是走了神。

　　其实怪不得孟美岐。吴宣仪工作时候很认真，眉头微蹙，隐隐带着不耐的怒气，严肃，却说不出的性感。杨鹏单独给她安排一个办公室的一大原因可能就是怕同事看见她工作会走神。

　　不过这样的性感吴宣仪可是不自知。她看着孟美岐完全心不在焉的态度，不由得火气上涌：“孟小姐，请问您听清了吗？”

　　“嗯？嗯，好。”孟美岐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吴宣仪，把吴宣仪搞得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咳，孟小姐，要不您现在先打个电话问一下您母亲这些收据合同什么的都还在吗？”吴宣仪不自在地偏过头，薅了薅头发，遮住自己发红的耳根。

　　“好。”孟美岐见吴宣仪这一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得不行。本来看她一个个儿高高打扮干练的首席律师，结果这么经不起逗。

　　她走到阳台，给她妈妈发了条微信。

　　“孟太太，您在哪儿呢？”

　　彼时她亲妈陈忆正搁商场逛街呢，手机抖了抖，看着“不省心的崽子”发了条微信。

　　她尽力不让自己因为孟美岐没大没小的称呼发语音骂她一顿，深吸一口气：“跟你爸逛街，怎么了？”

　　“哦，上次跟你说那房租的事儿找着着落了。我这边请好律师了。”孟美岐随口回她，又上下打量吴宣仪一遍。小律师现在没那么害羞了，自然地倒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吃着水果。孟美岐盯着她轻微起伏的喉结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哎呀侬怎么就找好了？上次我找人都问好啦，宁安最出名的那家律师事务所得金牌律师的联系方式我都记下来了呀。”陈忆一着急就急出了上海话，清了清嗓子又开始说她，“要去找律师也不讲一声。”

　　“哎呀什么狗屁金牌律师，”孟美岐摆摆手，“我跟您讲，这个准没错儿。”

　　她说着又往客厅里看一眼。吴宣仪不知道在看什么节目，笑得挺开心，露出八瓣大白牙，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陈忆再次怀疑地问一句：“真的？你确定靠谱？”

　　“靠谱，绝对靠谱，真的。”孟美岐跟她妈打包票，换回陈忆的一句：你从小到大除了开了个小餐厅也没做过啥靠谱的事。

　　孟美岐给她妈发过去一系列要准备的东西，才让陈忆终于闭了嘴巴。

　　孟云从陈忆手里抢过手机，故意沉下声：“最近餐厅不太忙吧？周末过来给我们做顿饭啊，听见没？”

　　“听见了太上皇。让人家做事还这么不客气。”孟美岐看吴宣仪已经频频向阳台张望了，再发了一条说现在有事周末过来就收了手机走进客厅。

　　她对着吴宣仪眨眨眼：“好了，吴律师还有什么吩咐吗？”

　　“…”吴宣仪看了她一眼，不接话。孟美岐也不介意，绕到她跟前散了下头发。

　　“好热，你暖气怎么开这么足？”孟美岐说着，一边仿佛在自己家里面一样自然地脱下外套，丢在一边。

　　吴宣仪不经意瞟到她只穿一条修身连衣裙的侧影，胸前和腰间的弧度让她心悸了一下，忽然就想起刚才孟美岐一下子撞进她怀里时抵上她前胸的触感。

　　她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清了下嗓子，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手表，惊讶地叫了声。

　　“呀，这都十一点半了。孟小姐餐厅很忙吧，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了，要不然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

　　“在这儿坐着是挺耽搁时间。”孟美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吴宣仪正要呼一口气，她接着一句：“要不然赏脸去竹喧吃个便饭？免得还要自己做，吴律师，你说是不是？”

　　吴宣仪闻言立马摇手拒绝：“不用，我中午…”说一半想起之前杨鹏讲的话，好像她那家竹喧还真的挺有名的，她朋友跟她讲过好多次了，说每次去都要排很长的队，还不一定吃得到。

　　她想了一想，点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孟美岐眉梢挑了一挑，扬起一个笑：“那走吧，吴律师。”

　　吴宣仪本来想开自己的车，被孟美岐拒绝了，美其名曰“生态环保”。于是这次开车的人换了个个儿，孟美岐悠然自得地开着车，吴宣仪反倒在副驾上坐立难安。

　　孟美岐眼睛瞥她一眼，轻轻笑一声：“吴律师，你身上长疹子了？”

　　吴宣仪闻言立刻不动了，在心里狠狠飞了孟美岐一记眼刀，面上笑嘻嘻。

　　“没有，谢谢孟小姐关心。可能是因为孟小姐这座位不太软，搁得我有点难受。”

　　孟美岐笑笑，不置一词。

　　过了会儿，孟美岐把车停在新光天地停车场，拉开车门。

　　吴宣仪跟在孟美岐后面，看着拍在竹喧门口的长队暗暗咋舌。还真是生意很好啊，吴宣仪暗暗地想，看一看前面穿了高跟也还比她矮上一个帽尖儿的孟美岐，心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来，走这边。”孟美岐冲她招招手，带她从后面的旋转楼梯上二楼，进了一个装潢精致的单间。

　　“我可专程给吴律师留了一个包间出来，够诚意吧。”孟美岐给吴宣仪拉开一张凳子，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孟美岐手指嗒嗒地在桌面上敲，玩味似的看着吴宣仪：“吴律师想吃什么？”

　　“有菜单吗？”

　　“没有。”她满意地看着吴宣仪睁大眼睛然后才慢慢解释：“我们竹喧都是只提供今天的食材，客人只知道原材料，不知道厨师会怎样做。”她说完递给吴宣仪一个iPad，里面是今天有的原材料。

　　吴宣仪接过来，翻了一翻：“那我要…意面和鸡蛋？”

　　孟美岐状似不悦地皱皱眉，嘴上嫌弃道：“啧，真挑食。”

　　吴宣仪：“…”

　　竹喧的包间是开放式的厨房，在饭桌面前就有一个装备齐全的灶台，全部都是现场处理。她正等着孟美岐叫厨师进来做饭，却看见孟美岐自己走过去解开外套纽扣脱了大衣，拿起围裙往腰上一围。

　　“你…给我做？”吴宣仪又上下打量了几眼，才不确定地问道。

　　“嗯哼，”孟美岐尾音颇为愉悦地上扬，“怎么，不满意吗？”

　　“没有没有。”吴宣仪连忙摆摆手，把下半句话吞进肚子里。

　　只是没想到罢了。

　　孟美岐把头发束起来，在脑后松松地绑了个马尾。

　　“意面，鸡蛋。”孟美岐把这两样食材都先摆出来，略微想了想，立即就动手了。

　　意面放入烧沸的水，煮熟之后立即捞出来，丢进冰块里，这样才不会又软又粘牙。烧水的时候孟美岐就在一旁切西红柿，红椒去头对半剖开，洋葱，葱白切成均匀的块，一并丢入清水中，再放丁香，花椒，百里香，一杯红酒加上半个柠檬的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吴宣仪发现孟美岐认真做菜的时候也有一点微微蹙了眉心，全身心投入在里面，不见平时的半点媚意。她挽起了衣袖，露出一段儿莲藕似的细胳膊，轻轻搅着咕噜咕噜冒泡的女巫汤。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抓起案板上的迷迭香和香茅，撒进黑胡椒和红椒粉，关火，举起漏勺，过滤出玫瑰色的汤。

　　贝壳意面，墨鱼意面和白意面分别裹好放进汤盘里，最后淋上汤，再撒一层芝士碎和淡奶油。

　　孟美岐端着汤盘过来，轻轻放在吴宣仪面前，才终于扬起一个笑：“吉普赛人为了抵御寒冬制作的女巫汤，尝尝？”

　　吴宣仪拿起勺子和叉，裹起一个意面卷，凑过去闻了闻。

　　红酒的味道很浓，在冬天里氤氲得仿佛空气都醉人。

　　刚刚入口的感觉很新鲜，红酒，柠檬，迷迭香，各种各样的味道。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被孟美岐准确地捕捉到。于是她并不发问，留吴宣仪慢慢品尝，转身去做她的第二道菜。

　　鸡蛋，这个能做的就多了。

　　她看了眼吃得挺香的吴宣仪，忍不住笑出了声。

　　挺好养活的，她想。

　　她看了眼蒸箱，丢了一颗蛋进去，过会儿捞出来丢进冷水里。雪花牛肉片成薄片儿，撒上黑胡椒、盐和酱油腌好，刚运过来的冬笋切成丁，再把它和米饭一起煮得略软，上面铺好煎得金黄的牛肉，最后把蛋剥出来，小心铺在最上面，淋上日式酱油。

　　“两样，好了。”孟美岐把碗放下后就坐在吴宣仪对面，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汤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吴宣仪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耳朵：“我…这碗温泉蛋饭一个人吃不下。”

　　“我跟你一起吃啊，我也没吃呢。”孟美岐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小碗，一个大勺子。勺子刚一挨上鸡蛋，里面的蛋黄就动了一动，一切下去，蛋液就慢慢流了出来。孟美岐仔细地拌匀了，给吴宣仪盛了一小碗。

　　饭粒被拌得很软，牛肉也很入味。吴宣仪才慢慢地想怪不得有这么多人愿意来排队。

　　孟美岐也给自己舀了一碗，一边看着吴宣仪一边小口小口地吃。她以前因为各种原因，吃饭大都一个人，现在发现有人作陪的感觉竟然挺好。特别是对面坐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心满意足地吃着自己做的东西，魇足得像一只猫咪。

　　她垂下眼睫，压了压微弯的嘴角。

　　吴宣仪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立刻有服务员过来把碗收走了。

　　吴宣仪和孟美岐两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憋出来一句：“那我，就先走了？”

　　孟美岐拦住她：“别急嘛吴律师，在我这儿喝杯茶吧，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她拿出才刚到的铁观音，把水烧到八十五度，烫了一遍杯子，才倒进茶壶里。

　　孟美岐沏茶的动作依然是熟练而优美的，吴宣仪在脑子里想她是不是什么吃的都会做。比起自己只会给自己下一碗面解决温饱问题，孟美岐这道法简直是到了太上老君的程度。

　　她接过孟美岐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吹了一下，抿了一小口，张口问她：“孟小姐做饭好厉害，是小时候就学的吗？”

　　“是啊，跟我爷爷。”孟美岐舒服地倒在吊椅上，歪头看着吴宣仪。

　　“我小时候爸妈做生意很忙，我爷爷就经常过来照顾我，给我做吃的。他在厨房做，我就在旁边学，看着看着就会了。”

　　“我就不会，以前我妈怎么教都没教出来。”吴宣仪埋下头笑笑，神色有点落寞。孟美岐迅速地捕捉到她突然的坏心情，虽然不知为何，但很有眼力见儿地没有再问。

　　隔了半晌，她再次绽放出一个笑：“要不，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去超市选食材？我可以教教你怎么做饭。”

　　被孟美岐扯到超市并且手里推了一个推车用做廉价劳动力的吴宣仪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看着孟美岐一边随手往手推车里扔着东西，一边跟她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要怎么做才好吃。

　　她在后面心不在焉地应和着，出神地看着孟美岐的背影。

　　她出来逛超市不会穿平时精致繁复的成衣，只穿跟普通女孩子那样简单的羽绒服，黑色长裤，脚上蹬一双软乎乎的雪地靴，一条大围巾遮去半张小脸，露出两只圆润白皙的耳朵。

　　一天之内孟美岐就在她面前展现了三个不同的样子。早上跟她讲话是妖娆且媚的成熟女人，中午给她做饭是温柔细致的大厨师，现在，现在她最符合吴宣仪的喜好，温温软软，像没多大点儿的小姑娘，天真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