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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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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美岐在前面走着,见吴宣仪半天没跟上来,转过头招招手:“想什么呢,慢吞吞的。”
“没什么。”吴宣仪三两步追上去,把脑海里不同的孟美岐丢开。
晚上回去还得跟着孟美岐。孟美岐送她到楼下,冲她挥挥手:“吴律师,明天见。”
吴宣仪:“…”
她捶了捶自己仿佛灌了铅的腿,默默地想,可别了吧。
被孟美岐扯出去一天实在累得紧,吴宣仪到家之后迅速洗漱完了,倒头就睡。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依稀听到有人敲门。按开手机,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敲门声消停了,她以为是刚才在做梦,想继续倒头下去,手机响了。
光滑的屏幕上跳跃着三个大字:孟美岐。
她滑下接听,开了免提。
“喂,孟小姐,大早上的有何贵干?”
孟美岐的声音悠悠地从话筒里传来:“吴律师还不起床?”
“孟小姐,您看看手机成不?现在才七点半。”吴宣仪说着打了个哈欠,两行热泪从眼角流出来。她顿了顿,尽力说服自己孟美岐是她的委托人,顾客至上,才继续开口,“您现在在哪儿呢?”
“你家门口。”
孟美岐发完这句话,抄着手站在门口,二十秒钟之后,吴宣仪打着哈欠过来开了门。
“吴律师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吗?”孟美岐一边掀开被吴宣仪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一边跟她讲话。
吴宣仪眼睛都没睁,倒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我只听说过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孟美岐嗤笑了一声,走进厨房。
“快去洗漱,一会儿还有事情。”
“嗯,好。”吴宣仪大脑还在沉睡,过了一分钟之后慢慢苏醒过来。她看向在厨房里切菜的孟美岐,觉得自己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鹅蛋。
孟美岐一大早跑她家里来是为了给她做一顿早饭?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像伏地魔有一天突然善心大发要给哈利波特织一件毛衣。
她飞快地刷了牙洗了脸,轻手轻脚跑到厨房门口,伸出一个脑袋偷偷观察孟美岐。
孟美岐在熬粥,案板上还有一个皮蛋和剁好的瘦肉泥。她拿着一把吴宣仪几乎没用过的陶瓷刀,把姜切成细细的丝。皮蛋切成均匀的块,丢进有些黏糊的粥里,熬得软烂。
吴宣仪很久没煮过粥了,因为熬粥其实是一个挺麻烦的事,也不是难,就是要在旁边守着,水汽把锅盖扑起来的时候要揭开锅盖搅一搅,不盖盖子煮出来的粥不粘稠。以前都是妈妈给她煮,后来妈妈去世了之后自己也没有时间煮粥。
她想着想着,孟美岐突然转过身,看见她趴在门口,揶揄地开口:“我熬的粥这么香?都趴门口来了。”
“才没有。”吴宣仪压住微微上涌的想哭的情绪,走进厨房拿碗。
她不知道孟美岐吃早饭没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她顿了顿,还是问道:“你吃了吗?”
“没有,早上直接过来了。”孟美岐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什么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拿两个碗吧。”
吴宣仪家里没有小菜了,孟美岐就翻出一包榨菜丝倒进小盘子,拉开凳子坐在吴宣仪对面。
“好吃吗?”
吴宣仪点点头,小口小口把粥吹凉。热气在空气中缓缓上升,在琉璃灯上凝成小小的水珠。
“今天周六,吃完了就跟我一块儿去一趟我爸妈家,我去拿他们准备好的材料。”孟美岐每次看吴宣仪吃自己做的东西吃得开心就很有一种成就感,自己也能吃得多一些。
“行吧,还是你开车?”
“自个儿开,成你车夫了还。”孟美岐眼里盛满了促狭的意味,“还是说,吴律师喜欢我开车啊?”
“切,自己开就自己开。”吴宣仪吃完最后一口,把碗一丢。
“怎么还指望我给你洗碗啊?”孟美岐把手一抄,“我告诉你我有原则的啊,做饭的人不洗碗。”
吴宣仪白她一眼,好歹吃人嘴软,收了碗去厨房。
她洗完碗出来,孟美岐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她出来了,孟美岐张口:“去换衣服吧,我们九点钟走。”
吴宣仪不知道为什么对要去见孟美岐父母充满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化妆都比平时化得认真,还给自己搭了一身很正式的衣服。
她走到楼梯口,孟美岐就看过来了。她在孟美岐的注视下缓缓走下楼梯,在她面前站定。
“很漂亮。”
吴宣仪偏过头,耳尖染上一抹红。
孟美岐说着不开,但还是让吴宣仪和她一起过去。路也没多远,几分钟就到了。
孟美岐爸妈的房子环境也很好,两个老人买了一套一楼的洋房,平时也可以种种花。
孟美岐找出钥匙,打开门,往里面喊了一声:“孟先生孟太太,你们的女儿回来了。”
“回来了就回来了,叫这么大声干嘛?”陈忆从花园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只肥嘟嘟的柯基。柯基看到孟美岐欢快地扑腾,要到孟美岐怀里来。孟美岐接过它,啧了声:“孟白开你再不减肥都要成猪了。”
吴宣仪在后面没讲话,看着孟美岐和她妈一来一往地斗法。孟美岐突然把她拎进来,推在自己前面。
“妈,这吴律师,我这次请来打官司的律师。”孟美岐话都还没说完,就看到陈忆睁大了双眼。
“吴律师就是争权的金牌律师吧?”陈忆绕到她跟前,有点惊喜地打量她。
“是的。”吴宣仪受不住陈忆这么热情的目光,埋下头腹诽,孟美岐这眼神绝对是祖传。
“好年轻啊,这么年少有为的,不像我们孟美岐,不成器。”陈忆自来熟地拉住吴宣仪的手,牵她进去。
“你说说这是有多巧呢。本来我听熟人介绍说你们争权有一个特别厉害的金牌律师,找人都要了电话了,孟美岐那崽子跟我说她把律师都请好了,还说她请的人绝对靠谱。现在才知道横竖都是请你,真是缘分啊。”陈忆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出来,递给吴宣仪,“来来,小吴你吃点水果。”
“谢谢阿姨。”吴宣仪有点不知所措,眼神求救般看着孟美岐。孟美岐好歹过来了,从果盘里随手抓起一瓣儿橙子,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在吴宣仪飞她无数次眼刀后才终于张了口:“妈,我上次跟你说要准备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好了好了,都找到的。”陈忆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打开抽屉拿出个文件袋。吴宣仪伸手接过了,放进包里。
“杨哥跟我说案子开庭应该在半个月后,准备时间很充足。”吴宣仪顿了顿,像是在表现自己一般补了一句,“您放心,肯定没问题。”
“我放心,我肯定放心。”陈忆怎么看吴宣仪怎么觉得满意。这么懂事成熟知性的姑娘怎么不是她女儿?如果孟美岐有她一半懂事她不知道要少操多少心。她转过眼看了看孟美岐,拍拍她的腿:“行了别瘫着了,做饭去。”
“得了又是个廉价劳动力。”孟美岐挽起衣袖站起来,准备往厨房走。走过吴宣仪身边时吴宣仪突然扯住她衣角。
她挑了挑眉,弯下腰。
吴宣仪凑到她耳边:“中午在这里吃?”
“对啊,我本来答应了今天回来给他们做饭的。”孟美岐看吴宣仪好像有点拘束,于是牵住吴宣仪的手,“要么过来跟我一起。”
吴宣仪猝不及防地惊了一下。孟美岐的手软乎乎的,掌心一点茧也没有,摸起来光滑细腻。她鲜少和人肢体接触,不过不知为何并不想甩开孟美岐的手,小心翼翼地由她牵着,眼珠盯着一动不动。
孟美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的手被捏得更紧,她无意识地攥了攥,孟美岐回过头来。
“没事。”她摇摇头,跟着孟美岐进了厨房。
孟美岐看着篮子里的新鲜菜,拿出一把四季豆给吴宣仪。
“两边儿的头掐掉,然后顺着撕下来把旁边的筋扯了知道吧。”
吴宣仪点点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择菜。
“有没有觉得我妈这人贼热情。”孟美岐一边切土豆一边跟吴宣仪闲聊,“她随时在哪儿看到一个人都可以聊起来的,你习惯就好。”
“没有,还好。”吴宣仪仰起头笑笑,“你妈妈,挺热情的。”
孟美岐切着菜,愣是听出了里面一丝落寞的味道,偏过头看着吴宣仪。
吴宣仪感受到她的目光,低下头,小声说:“我妈妈,她去世了。”
孟美岐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吴宣仪听到菜刀放在案板上的声音。孟美岐弯下腰,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对不起。”
“没事,”吴宣仪努力撇撇嘴,“又不关你的事。”她一甩头发,一滴眼泪掉下来,孟美岐伸手接住了,手心里盛了一滴泪。她前所未有地慌乱,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可以让吴宣仪不这么伤心。可安慰人从来都不是她擅长的事。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吴宣仪的后背,放轻了声音:“不要哭啦。”
吴宣仪抹了抹眼睛,撇开脸,声音闷闷的:“没关系,你做饭吧。”
孟美岐站起来继续切菜,动作都放轻不少。
在家里孟美岐做的饭并不像在外面这样精致,反倒只是一些家常菜,经常出现在寻常人家的餐桌上。
孟美岐三两下把饭做好,不多会儿桌子上就有了丰盛的五菜一汤。红烧牛肉,糖醋排骨,小炒肉,凉拌藕和炝炒白菜,番茄牛尾汤,外带一盘孟美岐爸妈自己包的饺子。吴宣仪跟在孟美岐背后打好饭,在孟美岐身边坐下来。
陈忆不停给她夹菜,各种肉堆了一整碗。
吴宣仪一边吃一边招架陈忆的热情:“阿姨,真的够了,谢谢您。”
陈忆还在给吴宣仪挑出排骨里最瘦最好嚼烂的纤排,夹进她碗里。
“再吃点,你看看你这么瘦,我们孟美岐胖得像猪一样。”
孟美岐在一旁很不满地丢过来一个眼神,顺手又夹起一块肉:“我听到了哈。”
吴宣仪瞥了暼身边的孟美岐,对她妈说的话不以为然。孟美岐并不胖,她腰肢纤韧双腿修长。只是胸前,似乎真的挺有肉。她埋下头看看自己,自己确实是太瘦了。紧身毛衣裹在身上都看得出纤细的锁骨,胸前更是没有二两。她默默夹起一大块肉,塞进了嘴里。
吃完饭后孟美岐带着吴宣仪走了。
吴宣仪靠在车座上浅眠,感受到车停了,迷迷糊糊睁开眼。
“开庭是在六天后,剩下的工作我们来做,你到时候到场就好。”她拉开车门,顿了顿,小声说了句:“谢谢。”
“嗯?”孟美岐偏过头。
吴宣仪一转身跑走了。孟美岐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笑。
谢谢,谢她什么?谢她送自己回来?还是谢她让她蹭了两顿饭?孟美岐想不出来,但无端地喜欢吴宣仪说谢谢时候微赧的语气。
吴宣仪回了家,一个人坐在阳光房的吊椅里,裹着被子抱着抱枕眼睛毫无目的地看着外面高楼幢幢。
她忽然有点想妈妈。她爸爸是警察,市局的支队长,小的时候她虽然很少看到他,但是爸爸总是她心里的骄傲。像英雄一样的爸爸总是把她抱起来抗在肩上,给她讲他各种抓坏人的故事。在她六岁那年,爸爸在一次追捕犯人的过程中胸口中弹殉职了,从此以后就只有和妈妈相依为命。
妈妈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在爸爸去世之后也没有放弃希望,一个人开店,照顾吴宣仪,用单薄的肩膀给吴宣仪撑起一个家。妈妈曾经是她的全部,她所有的担心和挂念所在。可是在她刚刚大学入学之后妈妈就病倒了。多年的压力层层累积让她一病不起,在一年之后病逝了。吴宣仪那段时间简直不知道要怎么生活,怎么笑,最难过的日子里爸爸以前的同事叔叔伯伯帮了她,让她读完大学。吴宣仪想学法律也是因为爸爸。想继承爸爸以前为此付出生命的事业,为生者权,替死者言。
她眼睛里泛起一层泪花儿,窗外的灯光变成光晕,一圈一圈,不同的颜色缠绕在一起。
朦朦胧胧间,她看到对面那幢楼斜对面亮起了灯,灯光从里照射到外面,勾勒出孟美岐模糊的一个光影。她趴在栏杆上,遥遥地冲自己挥了挥手。
这样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吴宣仪不着边际地想。
她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孟美岐:回去吧。
远远地望见那边人手中的手机亮了一下,甚至还有孟美岐绽开的一个笑颜。
“好。”她手机震动了一下,也笑了出来,心里一暖。
假期还有四天,吴宣仪在家里宅了两天。她本来想拿出手机点外卖,翻了半天,叹了口气收了回去,换身衣服自己下了楼买菜,照着菜谱给自己两菜一汤。尝一尝,呸,真难吃,孟美岐真厉害。给自己做了几顿饭之后居然稍微有了些长进,她像模像样地做了番茄鸡蛋汤和青椒炒肉,吃了满满一碗饭。
两天时间过去,她还要去事务所准备孟美岐的case.吴宣仪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开车到事务所。
她推门进去,杨鹏看到她,颇为惊奇地啧了声:“哟,休息两天人都不一样了哦。”
“哪儿不一样?”
杨鹏摸摸脑袋:“我也说不上来,感觉,有人气儿多了。”
“照您这意思就是说我以前没个人样儿呗。”吴宣仪拎着自己从家里面带出来的早餐,往椅子上一坐。
杨鹏指了指保温桶:“你看看,都自己做早饭了。我以前可从没看到你自己做过早饭。”
“嫌外面的做得不好吃,腻味了。”吴宣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慌忙转移话题,“那什么,我要写到时候的发言了,自己搁边上呆着去。”
“得嘞,有钱就是哥,没钱就得靠边儿站。”杨鹏抱着养身保温杯,抖抖索索去办公室窝着。
吴宣仪翻出孟美岐妈妈给她的房屋租赁合同和以往交钱的收据和日期,一样一样地理好,全部在脑海里过一遍之后,开始撰写发言稿。
她工作的时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早就成文的构造在脑海里形成一个框架,然后手指翻飞,迅速地打下几天之后的发言稿。
她忙完已经是下午六点了。打印机走纸,文稿从里面落出来,吴宣仪把它收整了一下,放进自己的文件袋,另外传了一份给孟美岐。
她瘫在椅子上,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孟美岐。想她轻巧地挽起自己的头发,一双漂亮的手下各类食材变成均匀的薄片或细丝。或者她惬意地翘起二郎腿,葱白的指节撕下红柚的皮,慢条斯理地把红柚掰成小块小块,橙红的颜色和白皙的手背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思念又麻又痒,是吴宣仪从没有过的感觉。她摸了摸胸口,感受自己跳动得比平时略快一些的心脏。
孟美岐可能闲着,看完了之后立马回复了一句:“谢谢吴律师,麻烦了。”
吴宣仪刚刚正想着她,突然看到这个正在被想念着的对象给她发了条信息,有种隐秘的心思被撞破的羞耻感。她输入几个字,又迅速地删了,最后回了一句不用谢。
她有些懊恼,咬了咬唇,还是关了微信。
幸而她工作起来就感受不到时间,剩下的几天也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孟美岐的案子开庭。她前一天晚上给孟美岐发了个微信提醒她,顺便想跟孟美岐说说话。
“明天下午三点开庭,早上出来一下,我再跟你讲一些细节。”
“好,明天在楼下咖啡馆吧。”孟美岐从竹喧出来,想去车库开车,脚步却不听使唤地走向商场购物区。明天好像是圣诞节吧,要不然,给吴宣仪买个礼物?
她从来没给哪个同龄的人买过礼物,自诩也不是擅长讨别人欢心的主儿,给吴宣仪挑个称心合意的礼物倒真是费劲了心思。像不实用的东西也没什么意义,送了之后就被扔在角落里积灰,要是送手链项链这样的首饰呢,又怕不喜欢,退换麻烦。思来想去,她给吴宣仪选了一条围巾。白色的底,细细的浅灰色的杠,吴宣仪围起来应该暖和又漂亮。孟美岐手指摩挲着包装袋里的围巾,心里却在想吴宣仪看到了会不会很开心。小律师笑起来是很漂亮的。睫毛纤长的大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儿,瞳仁里一分一毫都是笑,是让人看到了心情都会好上几分的。如果明天她看到会开心,那也送得挺值得吧。
孟美岐看起来多情妩媚,实际上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过。她的脑袋仿佛一直都没有开窍。身边做生意的好些对象也跟她明里暗里表白过,都被她一一拒绝了。她虽然没体验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是总觉得她在心里并没有产生喜欢的感情。约会过后迅速忘记,不会再有更多的联系。何况她喜欢做饭,把这当做自己一生的事业,而做菜也需要灵感。她渴求属于自己的缪斯。给喜欢的人创造一道属于他的菜,这是孟美岐理解的浪漫之一。而那天给吴宣仪做的女巫汤,其实她尝过。女巫汤没有准确的食谱,所有食材都没有精准的限制,故而味道时好时坏。那天给吴宣仪做的,是她调味调得最好的一次。
而除了工作上的交流,她私下的感情生活更加寡淡。但幸而她也没多渴求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觉得一个人过也挺好。但吴宣仪给她带来很不一样的感觉,她漂亮,温柔而坚韧,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随性而洒脱。而且她母亲早逝,更让孟美岐疼惜她。孟美岐虽然看上去不是属于很会照顾到别人感受的人,但其实她从小父母感情和睦,也让她学会怎么去关心别人。只是她以前没有什么在意的人,但现在好像依稀有了苗头,她觉得她可以把这个技能发展下去。
第二天她难得得醒在了手机闹钟响之前,兴致勃勃地起来化妆打扮,八点钟就拎着送吴宣仪的礼物出门,外带一杯自己打的黑米浆。
她本来想按照跟吴宣仪约好的那样去咖啡厅等她,可是心里微微有点等不及,就直接到了吴宣仪家。她敲门的时候吴宣仪还在做早饭,依稀听到门响,她对着猫眼看了看,惊讶地发现是孟美岐。她打开门,鼻尖儿被风吹得通红的孟美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攥着一个保温杯。
“孟小姐这么早?”
“啊,那个,我就是,嗯,下面咖啡店没开门我又懒得回去了。”孟美岐是真相信了,喜欢真的会让人笨嘴拙舌。她捋直了自己打结的舌头,跨进门。
吴宣仪心里略微的雀跃,她并不介意提前几个小时看到孟美岐。
孟美岐把手里的袋子拎到跟前,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我昨天回家刚好看到这条围巾,觉得挺漂亮的,就买了。今天不是圣诞节嘛,然后,嗯,送给你。”
孟美岐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她来之前想过无数种把围巾潇洒地送给吴宣仪的方式,比如跟她说她心情好然后就买了不用谢跪安吧,或者直接拿出来围在她脖子上然后一脸惊讶地说哇好适合啊就送你了吧。她可没想到是用这种蠢到家的方法。人家都没什么表示呢你就巴巴地送礼物上赶着献殷勤,肯定要遭她一顿笑吧。
孟美岐悄悄抬起眼,没看到吴宣仪的嘲笑,只看她眼睛亮着光,耳尖还有点红。
吴宣仪接过袋子,拆开包装,把围巾拿出来。她眨眨眼,不好意思又满怀欣喜地说了声谢谢。孟美岐假装平静地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吴宣仪把围巾收回去,还原包装,放在沙发上。
她走进厨房,想继续做早饭。
她想了几秒,还是往外面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没。”孟美岐撒谎,“你要给我做吗?”
“我这里,嗯,反正一起做了也不麻烦。”吴宣仪看了眼案板。番茄鸡蛋面,还挺简单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听到孟美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要我来吗?”孟美岐站在了她背后。
“不用,我想试试。”
“好。”孟美岐搬了根椅子,坐在厨房门口。
吴宣仪压着微微的紧张,磕开两个蛋,用打蛋器搅匀了搁了点盐。番茄切片,丢进油锅里炒一炒,炒成浓郁粘稠的汁了再加水煮沸。鸡蛋摊成一张大大的饼,用锅铲弄成小块放进面快要煮好的汤里,再放一点酱油调色调味。
这是吴宣仪小时候学得最好的主食制作方法,又简单又好吃,无论在哪儿出现,总给人一种温馨感。
孟美岐尝了一口,在吴宣仪期待的眼神下伸出大拇指。小猫儿又笑得见牙不见眼。
吃饱了早饭,吴宣仪给孟美岐讲了下大概的流程以及需要说的话。但其实胜算几乎为百分之百,孟美岐扮演的角色并不重要。但她在旁边极其认真地听,不时看一眼吴宣仪肃穆的眉。
“那我现在去换衣服,你在这儿等会儿?”
“嗯。”孟美岐点点头。
吴宣仪走上楼,走进衣帽间,拉开只放着出庭时才穿的衣服的柜子,选了一套浅灰色的小西装。她本身身材比例就好,短款的西装更显得她腰细腿长。她选了一个稍深的口红,描了眉,并不做过多的修饰。她拿梳子梳头的时候,突然从镜子里看到倚在门边的孟美岐。
“吴律师这个样子出庭,全法庭的人都要看着你啦。”
“不兴瞎胡说。”吴宣仪心里一悸,偏过头,头发遮过脸颊。
孟美岐耸耸肩,走出房间:“走吧,我在楼下等你。”
吴宣仪收拾好下楼,孟美岐看见她,闪了闪车灯。吴宣仪手机一震。
“过来吧。”
吴宣仪幻想孟美岐用轻柔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心思立刻飘远了。孟美岐又闪了闪灯,她才收回想象,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下。
“下午我要和法官和对方辩护律师交流一阵,你就先等着。”
“好。”
“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孟美岐嘴角染上笑意。
车里的气氛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发了酵,吴宣仪心跳动得厉害,脸颊跟着红起来。她清了清嗓子,眼睛看向窗外。
车子停在法院外停车场,吴宣仪静静地坐在前座上。就这么静静坐了几分钟,谁也没说话。吴宣仪享受和孟美岐待在一起的氛围,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好。她身上的香味其实令人心安,且让人有想要靠近的冲动。
吴宣仪捱了好一会儿才张口:“那,我就先走了?”
“嗯,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吴宣仪走之前,又往车窗里看一眼。看到孟美岐脸上一个明媚的笑才收回眼神,往里走去。
孟美岐看吴宣仪走了,自己放下了椅背想睡一小会儿。谁让她今天起这么早看吴宣仪,她现在困得直流眼泪。
她拉了遮光布,仰面睡过去了,还做了一个梦,梦见吴宣仪收到她的礼物觉得太感动,凑上来给她一个吻。她猛地一惊,从梦中惊醒了。
醒过来咂了咂嘴,仿佛还感受得到吴宣仪唇瓣的滋味似的。她看了眼手机,马上要开庭了,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开门下车。
她走进法庭的时候吴宣仪已经坐在原告辩护律师席上了,长期披散的长发盘了起来,看着比平时成熟几岁。不过,也恰恰符合她现在的年龄。
她走到吴宣仪身边坐下。吴宣仪看见她,捏了捏她的手。她当时并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妥,只是一个很常见的安慰人的方法罢了。她总是可以让人迅速地平静下来。
法官上庭,宣布庭审开始。然后吴宣仪讲话。
她站起身,放下早已背得烂熟的稿子,不徐不疾地开口:
“尊敬的审判长和审判员,我是原告孟美岐女士的代理人。孟女士于十二月十九日委托我作此案律师,帮助她维护权利。在此之前,我通过调查和取证,目前可以确认,被告人刘先生拖欠孟女士房租九个月未付。被代理人孟女士诉讼请求判处刘先生交付房租和违约金,还其正当权益。”
她声音沉稳,又颇有腔调。这是她多年练出的成果。律师作为以语言表达为主要能力的职业,说话能够打动人心是必不可少的技能。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律师有时维护的并不是绝对的正义,甚至也会为恶势力的一方效力,但吴宣仪虽然个人能力超群,却始终没有为犯罪之人做过减刑辩护,有再多的委托金她都拒绝。不是对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不想爸爸为之奉献生命的事业遭到她的玷污。
孟美岐听入了神,法庭上其他人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一个脊背笔直为她争取权利的吴宣仪。
“以上就是我要陈述的所有内容,希望审判长和各位审判员秉公判案,维护原告孟女士的权利。”
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孟美岐就知道这已经成了定局,对方不可能有翻身的余地。
“结合所有证据和各位庭审员的意见后,现在做出判决。被告人刘先生拖欠房租情况属实,必须于一周之内交付房租,赔偿违约金五万,并给出现在新锁地钥匙,否则原告有权不再将房屋出租。”
法槌落下,吴宣仪放松地叹了一口气。
吴宣仪下了庭还要再和法官交代一些事情,等到讲完就差不多五点半了。她估摸着孟美岐应该回家了,摸出手机看了眼,微信上一个1的图标,来自她刚刚还在想着的孟美岐。
“吴律师,案子胜诉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呗。”
“好啊。”
“我在外面等你,外面停车场。”
一直都是等到最后才走的吴宣仪第一次早早地收拾好东西,抱歉地说一声有事先走了,脚步匆匆地走到停车场,拉开前车门。
孟美岐听着她气喘的声音,话里带了笑:“没人催你,慢点走。”
吴宣仪有些赧然地摸了摸脸颊,让自己的脸迅速降温下来。
“那我们?”
“去竹喧。”孟美岐掉转车头,驱车到市中心。
不知为何,竹喧今天的人分外的多,在店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孟美岐还是把她领到上次的包间,不过已经有厨师等在里面把食材准备好了。孟美岐还拿了两瓶红酒,拿开瓶器去了塞子倒进醒酒器里。她拎了两只高脚杯,分别倒进红酒,递给吴宣仪一杯。
吴宣仪其实挺喜欢品酒。虽然不是专业品酒师,说不出具体个所以然,但对各式各样的酒还是有挺大的兴趣。不过不能多喝,她酒量不好,且喝多了会乱讲话,之前有过教训之后都不会在外面喝很多酒。不过不知道是和孟美岐待在一块让她觉得气氛暧昧而飘飘然,不知不觉酒就喝了一半,脸上升起红晕。她眨了眨迷迷糊糊的眼,喝干杯子里的酒,往孟美岐面前“铛”地一放,咂吧咂吧嘴:“再来一杯。”
孟美岐眼看着大事不妙,好像真是灌醉了,伸出三根手指在吴宣仪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吴宣仪往后一仰,不满地撇嘴:“我没醉,我知道这是六。”
“妈呀完了。”孟美岐看了眼吴宣仪,把脸一捂。
不过就这样把她丢在一边也不是个事,孟美岐叹了口气,走到吴宣仪旁边,伸出一只手。
“起得来吗?”
吴宣仪把手放上去,用力一撑,起不来,又一屁股坐下去。孟美岐头疼地揉揉眉心,正一筹莫展,吴宣仪软着嗓子发出娇滴滴的一声:“抱。”她伸出双手,纤长的手臂挥了挥,伸直了对着孟美岐。
说实话,孟美岐并没有把她抱起来的想法。不是抗拒抱她,只是她不知道吴宣仪有多重,而且她从来没抱过女孩子,怕把吴宣仪摔着。不过看吴宣仪现在这样子,肯定不指望她自己走出门,孟美岐深吸了口气,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吴宣仪的膝弯,另一只搂住吴宣仪的背,稳稳地把她抱了起来,往楼下停车场走。
吴宣仪突然伸手环住孟美岐的脖子,脑袋缩了缩,埋进她怀里。孟美岐小心翼翼看着这个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的女孩儿,心都化成一滩水。她把她放在副驾上,俯身给她系安全带。吴宣仪模模糊糊伸出手,轻盈地勾住孟美岐脖颈,猛地往下一拉,嘴唇贴上去,准确地咬住孟美岐的下唇。
孟美岐猛地一僵,浑身一个震悚。她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吴宣仪的脸。她睡着了,眼睫毛都没有眨动,但是手还勾着,没有放开。孟美岐静静地感受吴宣仪嘴唇的温度,抱着反正她都睡着了,而且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想法,伸出舌尖在她嘴唇上舔了舔。
吴宣仪没有反应,孟美岐轻轻离开她,把安全带扣紧,放矮了靠背。
车行驶在路上的时候,孟美岐时不时偏过头去看一眼吴宣仪。她睡得挺安稳,除了有时候哼两声也没有其它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