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云山乱》斯年方知

6、秋入云山（三）

　　虽然高考是不用考体育的，但是体育会作为参考成绩记入档案。所以每年一次的体测还是逃不了。吴宣仪力气不小，但是体育方面大概真的缺根筋。孟美岐把她从座位上捞起来的时候，发现她简直愁眉苦脸。

　　“怎么了，不就跑个八百么，又不割你两斤肉。”瞅着教室里的人都走了，孟美岐揉揉吴宣仪的脸颊，手指描摹她细秀的眉。

　　“我倒宁愿她割我两斤肉。”吴宣仪没精打采地趴下去，被孟美岐拉起来。

　　“好了，走了。不然一会儿下去迟到了你还得再跑一个八百。”

　　孟美岐他们班五十个人，六个男生，男女比例极不协调。女生太多，得分成两批跑。

　　“你第几组？”孟美岐拉过吴宣仪的手，打算要是一组就带着她跑。

　　“二组，你呢？”

　　“一组。”

　　吴宣仪跟她大眼瞪小眼，孟美岐心虚地撇开眼，“那我没办法了。”

　　“一组的同学这边来集合。”王沁在跑道上喊人了，孟美岐只好撒开吴宣仪的手走过去。

　　孟美岐体育挺厉害吴宣仪是知道的，不然翻墙也不会翻得这么熟练。她坐到一旁的台阶上去，看着孟美岐。

　　孟美岐站在内圈里，隔着人群冲她眨眨眼。吴宣仪才知道原来真的有这样偶像剧里才会有的特效。二十多个女生，她眼睛里就只有孟美岐一个人，还加了滤镜，周围一圈闪着光。

　　哨声一响，有几个女生就飞快地冲到最前面。孟美岐跑在中间，不算快也不算慢，步子很稳。半圈之后，前面的女生冲不起来了，孟美岐和她们的差距渐渐缩小。吴宣仪看着她，知道她还没加速。第二圈开始时孟美岐排在第六位，她慢慢加了速度，一圈跑过去跑在第三。她还没有大口喘气，保持着三步呼气三步吸气的频率。到最后小半圈，孟美岐均匀地加大速度，步子越迈越大，超过前面两个人奔向终点。

　　旁边三四个女生本想上去祝贺她，结果孟美岐跑到终点也还没停。后面有人喊：“孟美岐，到了到了，不用跑了。”她跟压根没听到似的，一路保持高速跑到吴宣仪面前。

　　“来，起来，跟我走走。”孟美岐把吴宣仪拉着，一边走过去登成绩一边甩着腿放松。

　　吴宣仪没吭声，孟美岐转过头去看她。

　　“怎么了？”

　　看吴宣仪撇着嘴，孟美岐有点慌，她往老师那儿看了两眼，手伸过去摸摸吴宣仪的脸颊。

　　“没关系啊，宣仪。你一会儿站最里面，我陪你跑。”

　　吴宣仪抬起头来，脸还皱成一团：“真的？”

　　“真的。”孟美岐走在她前面，“我陪你，你不要怕。”

　　“你才跑完，你累不累？”吴宣仪揉揉她的手，牵着她微凉的指尖。阳光下孟美岐的头发散着金光，流下的汗水把前额的碎发捋成一小股一小股，黏糊糊地贴在额头上。鼻尖儿冒出一颗颗细汗，睫毛也被汗水沾湿了，仍未平复下来地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金毛的小狮子笑出一口大白牙：“不累，没关系。”

　　吴宣仪还要张嘴说什么，体育委员已经在喊人了。她靠过去，按孟美岐说的站在内圈最里面。孟美岐站到跑道里面的足球场上，离吴宣仪一个人那样远。她捏捏吴宣仪的手臂，小声说了句加油。吴宣仪看着她的眼睛几秒，继而转过头看向前方。

　　“三，二，一，跑！”

　　吴宣仪随着哨声冲出去，孟美岐在里面一圈跟着她。

　　“宣仪，呼吸不要乱，三步呼气三步吸气，不要慌。”孟美岐一边跑一边对着吴宣仪喊。吴宣仪没有看她，但是她知道吴宣仪听到了。不能让吴宣仪分心，她喊完就没有说话了，跟在吴宣仪旁边，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第一圈吴宣仪的速度还算稳，到了第二圈就有些下降了。孟美岐稍稍提了点速度，跑在吴宣仪前面两个身位。

　　“宣仪追着我走，不用慌，不要去看旁边的人。”她转过头去，看着吴宣仪。吴宣仪脸上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脸上浮起一片绯红色，咬着牙齿，明显是不好受。但是她还是照着孟美岐的指示，努力迈开步子追着孟美岐。

　　“好，就这样，匀速跑。”孟美岐一边跑一边时不时转头回去看一看吴宣仪，确定她还能坚持，才转过头去。

　　“最后小半圈我们跑快一点，步子迈开。”

　　吴宣仪抬起头来的时候，孟美岐的眸子晶晶亮。跑在操场内圈，着急又担心地看着自己。

　　她奋力地迈开步子，大步往前跑。不是为了更快地冲向终点，她是拼命地跑向孟美岐，她眼睛里永远熠熠生辉的那颗星。

　　“第二。”吴宣仪跨过终点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老师报的是她的名次。

　　她脚有些脱力，要摇摇晃晃跪下来。

　　孟美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架住她的肩膀。

　　“不要坐，肌肉会受伤，我陪你走一会儿。”孟美岐抱着她，让吴宣仪趴在她肩膀上喘气。她太热了，让孟美岐觉得怀里抱了一团暖融融的火。她拍拍吴宣仪的背，凑到她耳边小声讲：“跑了第二，宣仪很棒哦。”

　　吴宣仪从她怀里探出头来，任由她牵着往前走。

　　“累不累，会不会难受？”吴宣仪自己气都还没喘匀，有些心疼地看着孟美岐。

　　“没关系，我小的时候被我爷爷抓起来跑步跑得还要多。”孟美岐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好像心里更踏实一些。

　　走了两圈之后，孟美岐牵她到操场外边。

　　“我去买水，你要喝什么？”

　　“柠檬水就行。”吴宣仪在树荫底下坐下，等孟美岐回来。孟美岐的背影更显她年龄小，个子不算高，也没吴宣仪那么颀长，身材小小的，很标致的长相，马尾辫扎高了在后脑一甩一甩。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孩是她喜欢也是喜欢她的人，这个认知让吴宣仪感到满意又有点惊奇。惊讶她们会这样彼此相契，仿佛她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习惯彼此的行事方式。

　　孟美岐拿着两瓶水回来，挨着吴宣仪在树下坐着。

　　吴宣仪脑袋歪在她肩头上，小口喝着水。

　　“我跟你讲啊，周末，就今天放学了，我陪你去买一本字帖，下周二月考考完了天天都要写一篇。你看看你这字。”

　　“好，那要我给你补一补物理吗？”孟美岐把脑袋偏过去，轻轻蹭吴宣仪的发顶。

　　“好啊，孟老师收学费吗？”吴宣仪笑着蹭过去，脸颊上两个漂亮的笑窝。

　　“收，亲一下给上十分钟。”

　　吴宣仪捏捏孟美岐的指尖：“好小气啊，多给我上十分钟好不好？”

　　“哪有学生跟老师讨价还价的？我说十分钟就十分钟，每天给你补一个小时，亲我六下。”

　　“厚脸皮。”吴宣仪掐掐她的脸。

　　“你喜欢我厚脸皮。”

　　吴宣仪张开嘴想反驳，又憋了回去，小小声回答：“我喜欢你。”

　　这四个轻飘飘的字简直勾得孟美岐心里发痒，又无奈于在学校不能够亲亲她。她在自己手心印了个吻，轻轻把手掌贴在吴宣仪脸上。

　　“我也喜欢你啊。”

　　周末孟美岐和吴宣仪约在离家不远处的一个小书店，是孟美岐爷爷的好友开的，里面隔间自己写字用。

　　换下校服的吴宣仪穿着一条棉麻的长裙，曳曳地垂到脚踝，长长的马尾编成一条斜辫，顺着搭在左边肩膀上。

　　孟美岐看得有些愣。她自己穿得很休闲，短袖休闲裤和天蓝色的匡威，到背中间的头发少有的披散下来。

　　吴宣仪挪到她怀里，摸摸她的头发：“今天好漂亮哦。”

　　“哪有啦。”第一次被吴宣仪夸漂亮，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喜欢你披头发的样子，很温柔。”吴宣仪对孟美岐的头发有点爱不释手了，捏在手里把玩许久。

　　孟美岐身上有洗发水和皂角的清香，吴宣仪忍不住想抱她，于是急急地牵着她进了一条窄巷，不等孟美岐站稳就一下子扑进她怀里。

　　孟美岐受用地眯起眼，摸了摸吴宣仪的头：“才一晚上不见，这么想我啊？”

　　“嗯，我想你。”吴宣仪直接一口承认，把准备逗弄她的孟美岐用一记直球打了个懵。

　　吴宣仪又眷恋地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往外走。

　　书店开了有好些年头了，门外的牌匾有些褪色。但书店里总是围绕交错着墨香与焚烧的檀香，书架用的料也是上好的梨花木。雨水从砖瓦上滴下来太多次了，在水门汀上砸出两个小小的凹凼。

　　孟美岐牵着吴宣仪推门进去，往里间喊：“陈爷爷，我来了。”

　　“诶，美岐来了。”陈振松从里面走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孟美岐。

　　七十来岁的人了，精神还很健硕，腰杆挺得笔直。

　　“我今天和同学一起过来写作业，”孟美岐把吴宣仪朝前推了推，“这是我同学，吴宣仪。”

　　“爷爷好。”吴宣仪乖乖喊人。

　　“诶，你好。小姑娘长得真标致。”

　　孟美岐一听乐了好一阵：“是吧，我也觉得她长得真标致。”

　　吴宣仪闻言偷偷把手伸到背后，掐了一把孟美岐的腰。孟美岐往后一缩，不讲话了。

　　“那你带同学进去写作业，我上街买点菜，中午就在爷爷这里吃好不好？”陈振松从抽屉里抓出一沓零钱揣进包里，从衣帽架上取下帽子戴好。

　　“好，麻烦爷爷了。”

　　“诶，不用跟爷爷客气。”陈振松被孟美岐哄得眉开眼笑，转身走了。

　　吴宣仪小声问她：“他和你们家是世交？他对你比亲爷爷还好。”

　　孟美岐翻开一页米字格，钢笔蘸了蘸墨，写下第一笔：“他和我爷爷是当时知青下乡时候的朋友，他儿子和儿媳移民去国外了，孙子六七岁了拢共也没见过两次。他又喜欢孩子，就把我当他亲孙女了。他还跟我爷爷比我更喜欢谁一点。”

　　吴宣仪抬头看了眼孟美岐写的字，眉头一皱：“你看看你这字写得歪七倒八的，拿来我给你写一个。“

　　她从孟美岐手中接过钢笔，凑到孟美岐旁边：“你看看，这个必须的必，先写长撇，再写弯钩，最后写三点，要不然结构是散的，不好看。”

　　孟美岐把本子又拿回去，一笔一画照着吴宣仪的写，写了几个，还有点样子了。

　　“嗯，不错。”吴宣仪拿出一支红笔，在她写得好的字上打圈，像教一年级小孩子一样。没想到孟美岐却很吃她这一套，写得愈发认真。一篇下来，吴宣仪勾了八个字，孟美岐凑上去吊着她脖颈撒娇：“一个字亲我一下，不许赖。”

　　“什么不许赖啊，我根本就没答应好不好？”吴宣仪把孟美岐的脸推开了，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做作业，耳根子都红了也不知道遮一遮。

　　孟美岐想得寸进尺地亲一亲她，被吴宣仪一巴掌推开了脸。

　　“回去坐着，好好复习，明天好好考试。”

　　心挺狠的，孟美岐一边忿忿地想，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其间吴宣仪不时问她几道题，她挨过去认认真真地讲了，书桌上左边一摞书全部移到右边的时候，太阳都上三竿头了。

　　“走，上楼看看饭做好了没。”孟美岐把笔一放，牵着吴宣仪的手，往上走。

　　楼梯窄小而逼仄，踩上去吱嘎吱嘎响。爬上楼去，饭菜已经摆好了。

　　“嗯，好香。”孟美岐给吴宣仪拉开一个凳子让她坐下，自己去厨房帮忙端菜。

　　“作业写完了？”陈振松铲起鱼，装在盘子里，淋上酱汁。

　　“写完了。”孟美岐打好三碗饭，端到外面去，拖开椅子在吴宣仪旁边坐下。

　　孟美岐给她夹了一口鱼，趁陈振松还没出来，喂进吴宣仪嘴里。

　　“好吃吗？”

　　“好吃。”吴宣仪点点头，贴近孟美岐的耳朵小声说，“还要。”

　　“好嘞。”孟美岐听话地夹了一大块肉，把鱼刺理出来了，放在勺子里，一口喂给吴宣仪。

　　“小姑娘，好吃吧？”陈振松端着汤从厨房里出来，吓了吴宣仪一大跳。

　　“好吃。”吴宣仪强作镇定地笑笑，暗地里又掐孟美岐一爪。

　　也不知道陈振松看见没有，看见了还不得丢脸死了。

　　孟美岐倒是若无其事地给吴宣仪夹菜，吃完了给陈振松道了谢，拉着孟美岐回家了。

　　孟美岐拧开门，拉了拉吴宣仪衣袖：“去我家坐会儿呗，我爸妈还没回来。”

　　吴宣仪恨恨地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跟着她进去了。门一关上孟美岐就黏黏糊糊地贴上来：“来我们来算一算账。”

　　吴宣仪勉强把孟美岐贴上来的脸推开一点：“算什么账？”

　　“来我给你算算啊，”孟美岐掰着手指头，“今天我写字帖你勾了八个字，一个字亲我一下，给你补了一个小时五十七分钟的物理，四舍五入算两个小时，十分钟亲一下，亲我八下，一共整打整二十下，来吧。”

　　吴宣仪忍无可忍地掐她的脸颊：“孟美岐你脸呢？”

　　“女朋友最重要，要什么脸？”孟美岐觍着脸使劲往吴宣仪怀里拱，末了儿抬起头，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吴宣仪。吴宣仪看着她眼睛，一个没忍住，埋头就亲下去了。孟美岐把手伸到吴宣仪后背，一只手轻轻扣着她后脑勺，仰着头热烈而赤诚地与她亲吻。吴宣仪喘不过气来轻轻推开她，她掰着手指计数：“还差十九个。”

　　吴宣仪端起茶几上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欠着，你数着，我慢慢还。”

　　孟美岐又往她脸颊上亲一口，狡黠地像只狐狸：“要收利息。”

　　“行，走了。”吴宣仪站起来，在孟美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走向门口，“回去陪豆儿了。”

　　孟美岐闻言委屈巴巴地盯着吴宣仪：“妹妹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问题问得才无理取闹，孟美岐自己都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巴掌。但是她又想折腾，想听吴宣仪怎么回答。

　　“幼稚的很。”吴宣仪鄙夷地翻个白眼，还是走了过来埋下头在孟美岐嘴唇上亲了一下，“不吃醋了吧？”

　　“不了。”孟美岐把头埋在吴宣仪肚子上，深吸一口气，忍痛割爱似的说：“你走吧，我不拦你。”

　　吴宣仪伸手在她脑袋上弹了一记，开门走了。

　　这次检测考试并不计入成绩记录册，但对分文理科有很大的参考价值。陈为民多次耳提面命要他们好好考，而且得在吴宣仪面前好好表现，孟美岐早早的休息了，为第二天的考试养精神。

　　高一上期还没有分科，所有的科目都得考。早上先考语文，考完了下午考政史地。

　　语文是吴宣仪的强项。她很喜欢看书，家里书堆了一整面墙，又如大部分女生那样心思细腻得很，作文写得极漂亮。孟美岐的语文只能算中等偏上，靠着答题技巧和智商可以把简答题和选择题的分得个八_九不离十，但作文最多能得四十七八左右，比吴宣仪差了不少。

　　“早上语文考得怎么样？”中午吃饭的时候孟美岐瞅着吴宣仪心情还不错，小心问了她一句。

　　“还行。”吴宣仪从孟美岐碗里夹了一大块肉，“不是很难。”

　　“下午政史地复习好了吧？”

　　“我文科都还好，主要是理科。”吴宣仪声音突然沉下来，“孟美岐，你说以后分科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孟美岐强作镇定地笑笑，她知道吴宣仪在讲什么，“该怎么办怎么办呗。”

　　“那我和你…”

　　“现在不许想这些。”孟美岐打断她，声音又放柔一点，“乖啦，好好考试，以后再想办法。”

　　“嗯。”吴宣仪闷闷地垂下头，兴致明显不是很高。

　　孟美岐轻轻叹一口气，摸了摸吴宣仪的发梢。

　　“宣仪。”

　　放学路上孟美岐突然叫住她。

　　“嗯？怎么？”

　　孟美岐捏了捏吴宣仪的手，有些心疼地晃了晃：“不要不高兴。”

　　“现在才开学两个月，你要是想学理科我可以帮你，而且其实我也可以学文科。”

　　“可是你学理科占优势得多，我不能因为我怎么样去影响你的未来。”吴宣仪深吸一口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才在一起这么短时间，好像其它什么都还来不及考虑，突然一下子要面临关于未来的一些东西，还是会乱了手脚。

　　“好了，没关系。”这下孟美岐也顾不得还是在大街上，直接把吴宣仪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她，“不要乱想了，明天好好考，题不会做小孟老师教你啊。”

　　“嗯。”吴宣仪揉了揉眼眶，把手伸给孟美岐，小声儿地撒娇，“牵我。”

　　“行，牵你走。”孟美岐把手十指紧扣地和吴宣仪牵着，心里瞬时不再想些什么，通透明亮的，不装什么东西，明天的事情要明天才去考虑才好。

　　第二天考试吴宣仪的状态倒是稳定，考完理化生之后也很淡然。孟美岐不敢多问，到时候等成绩下来再跟她谈谈。

　　络江中学人不多，一个年级就四百人，最多两天卷子也就改出来了。老师从来不把成绩拿到班上去念，想看成绩的学生自己去办公室看就好。但孟美岐的成绩几乎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自己仿佛才是全班最后一个知道自己成绩的。

　　下午闷沉沉的午休间，她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教室里一团学生突然就跟平地惊雷似的炸开了。

　　“孟美岐又考年级第一了，而且她的理化生接近满分。”

　　“靠，太厉害了吧。”周子航闻声挤进去，拎着孟美岐的成绩单。

　　“语文120，数学148，外语147，物理107，生物88，化学96，我天，这是人考得出来的分吗？”

　　孟美岐在最后一排喊他：“周子航，我政史地考得怎么样？”

　　“哦，”周子航一边走过来一边给她念，“政治86，历史87，地理92。”

　　“唉。”孟美岐把成绩单接过来看了两眼，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文综考得。”

　　“不挺好的嘛，都年级二十来名左右，我要是考得到，做梦都笑醒了。”

　　孟美岐没有理周子航，从座位上撑起来走到吴宣仪背后。

　　“嗯？”她轻轻哼出一个音，戳戳吴宣仪的肩膀。

　　“看了。”吴宣仪从抽屉里翻出成绩单，递给孟美岐。

　　“语文130，数学132，外语140，政史地，政史地考得不错啊，比我高多了。”孟美岐摸摸她的头。

　　“你也不看看我的理化生。”吴宣仪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

　　“物理94，生物76，化学83，也还可以啊，都在前几十名嘛，总分17名，还好啦。”

　　“单看理科就不好了。”吴宣仪蔫蔫地抬起头，“你看看那排名，单看理科的话排到六十多去了，要是分班的话都分不到实验班。”

　　“那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你希望读文科还是理科？”孟美岐坐在她旁边，语气严肃地问她。

　　“我希望读文科，但是……”

　　“那就读文科。”孟美岐打断她，“不要想我要怎么样，首先是你自己。”

　　“宝贝你看看，你排文科的话排到年级第二名，排理科年级六十七，你觉得你该怎么选？”

　　“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吴宣仪憋出了哭腔，眼泪没忍住，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流下来。

　　孟美岐慌乱地把她脸颊上的泪珠抹干净，脱下外套围着她站起来，把她拉到外面去，躲在走廊角落里。

　　吴宣仪埋在她肩头掉眼泪，她也没说话，轻轻拍着吴宣仪的背。

　　“好了，宣仪你听我讲。”孟美岐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来，“你看你文科这么好，当然要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我当然也希望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更希望你好。你喜欢文科，也能学得很好，那对你来说就是有利的。而且以后实验班都是挨在一起的，我以后下课就去找你好不好？嗯？”

　　“我舍不得你。”吴宣仪的声音黏糊糊的，还在小声抽泣。

　　“不是还有两个多月嘛，而且我们住在一起天天都可以见到啊。我上学放学也还和你一起嘛。”

　　见吴宣仪还是撇着嘴，孟美岐小声跟她建议：“要不我去跟老陈讲一讲，让他换个位置，最后两个月我挨着你坐，就跟他说我帮你补补课。”

　　吴宣仪大概想通了，只是心里还是觉得不舍。她把头靠在孟美岐肩膀上靠了半晌，才轻轻回答一声嗯。

　　“乖啦，走，回去上课。”孟美岐拉起她走回班上，等她坐下来后趴在她耳边小声讲：“乖，我上课看着你，你不许哭了。”

　　“嗯。”吴宣仪耳朵根有点发烫，推了孟美岐一把，“你回去吧。”

　　“好。”孟美岐回位置坐着，靠在椅背上看着吴宣仪。

　　“唉，烦人呐。”她叹了口气，趴下头闭了会儿眼睛。

　　天气渐渐转凉，树叶掉得半拉光秃秃，转眼就要裹着大衣，脖子被围巾厚厚地裹起来。吴宣仪每天早上带给孟美岐的牛奶也变热了，给孟美岐包在手里捂手。

　　“嘶，好冷啊。”孟美岐一出门，哈出一口白气。她手摸了摸耳朵，搓了两下，让冰冷的耳廓多少有点温度。

　　“让你戴一个耳罩你不戴，耳朵早晚给你冻掉。”吴宣仪一边像孟美岐妈一样责备她，一边快速搓着手，给孟美岐捂上去。

　　“冻掉了你要心疼。”孟美岐一边乖乖地让吴宣仪捂着耳朵，一边想尽办法用言语和吴宣仪调笑。

　　“我才不心疼。”吴宣仪手上加了力，使劲扯了一下孟美岐的耳垂。

　　“嘶，疼！”孟美岐揉了揉耳朵，一边拖长了声音。

　　吴宣仪愣了一秒，偏过头笑起来。孟美岐自己没意识到，她们交往的这两个多月，孟美岐是越来越喜欢跟她撒娇。高一才开学那阵是威风凛凛，老师做错了题要当面跟老师叫板，从来不惮违反学校的校规，难怪程潇要叫她一声小霸王。从来说话尾音都干净利落的小少年，什么时候爱拖着尾音跟她撒娇？吴宣仪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被她搞得心里软乎乎，还不等孟美岐厚着脸皮跟她耍无赖，就凑到她耳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还痛不痛？”吴宣仪鼻尖凑上去亲昵地蹭了蹭孟美岐的耳朵，又在她脸颊上亲一下。

　　孟美岐睁大眼睛，从她怀中挣脱出来，还没从突然的亲近带来的惊讶中缓过来就下意识的亲了亲吴宣仪的唇。

　　“啾。”孟美岐轻轻啄了一下，还要凑上来，被吴宣仪挡了回去。

　　“还不走，上学要迟到了。”

　　孟美岐撇了撇嘴，退而求其次地牵住吴宣仪的手，揣进自己大衣的包里，和她十指相扣。

　　走了一会儿孟美岐建议道：“过两天周末我们出去玩一玩好不好？”

　　“行啊，你想去哪儿？”

　　“去游乐园吧，开了半年了，听说挺好玩的，我还没去过。”

　　“好，宝贝想怎么样都好。”吴宣仪点了点她的鼻头，孟美岐夸张地张嘴要去咬她。

　　吴宣仪对她吐了吐舌头：“幼稚鬼。”

　　“只对你一个人幼稚。”

　　吴宣仪被孟美岐一枪击中，不再讲话了。

　　其实在高中谈恋爱并没有想象中偶像剧那般又甜又腻，大部分时间都是平淡的，相处的时候也就跟普通朋友差不多。而且前两个月还应该算热恋期，除了有时候周末讲题讲着讲着吴宣仪看孟美岐认真的模样看入了迷会忍不住吻上去以外，其他时候也没什么很大的不同。但阻挡不了孟美岐时而冒出来的一句情话，“啪”一声直直打在她心上，招架不了。吴宣仪虽然心更细，用词也更精准，但是她不善于口头表达。那些百转千回的话光是绕在舌尖就能让她羞红了脸，且觉得辞藻太过华丽反而没那样真心，所以索性不说，实在憋不住自己爱意的时候就亲一亲孟美岐。她奇怪这些话从孟美岐嘴里说出来她并不觉得虚情假意，反而每每爱极了这些话，要记下来写在小本子上每天看一遍才好。

　　孟美岐坐在她身边是她甜蜜的小负担。虽然她很乐意时时刻刻跟孟美岐待在一起，但她渐渐发现自己上课的时候不能专心听讲了。只要孟美岐在那里，她就会不自主地去看她。看她认真看着黑板，细细的眉毛拧起来，她不时认真抄着笔记，按照她的要求把字一个一个写规矩。或者只是她上课打瞌睡，漂亮的眼睛闭起来，睫毛扑闪扑闪。她一边享受心爱的小朋友就在身边带给自己的快乐，一边又觉得懊恼，谈恋爱课都听不进去了。幸而做作业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没有听懂的地方，成绩也没有往下掉。她很满意现在的状态，有个可爱还成绩好的女朋友，也不跟她吵架冷战影响心情。这样想着，她摸了摸孟美岐的头。

　　“嗯？”孟美岐本来趴在桌子上补觉，被吴宣仪摸了摸头，抬起脸来。

　　“没有，你继续睡。”吴宣仪戳了戳她的脸颊，爱不释手地摸了两下。

　　“小烦人精。”孟美岐的瞌睡彻底被赶跑了，略有点不爽地坐起来，嗔怪地看着吴宣仪。

　　“啧，嫌我烦了，肯定是看上哪家漂亮妹妹就嫌自己媳妇不好了。”吴宣仪伤心地看着她，泫然欲泣。

　　“嗯，你说你是我什么？”孟美岐准确地抓住了关键词，不依不饶地追问。

　　“啊，”吴宣仪反应过来，懊恼地咬了一下舌头，往孟美岐腿上打了一下，“什么都没讲，你听错了。”

　　“好了，不生气了。”她摸摸吴宣仪的手背，凑到她耳边，“好媳妇。”

　　“你你你，看你的书。”吴宣仪拿起一本历史书给她扔过去，孟美岐准确地接住了，翻开书给吴宣仪抽知识点。

　　吴宣仪几乎全部按照书上内容一字不漏地背下来了，孟美岐摸摸她的头发：“好厉害。”

　　“你也厉害，跟我不一样的厉害。”

　　跟孟美岐约好的那一天，吴宣仪特意在回了家之后换下了校服，穿上一条白色纱裙，头发也编了个样式。看了眼孟美岐，她也特意打扮过了，少有地穿上了张苓给她买的裙子，头发盘起来，看着年龄小了三岁。她们看着彼此，都有点脸红。不约而同地悄悄准备，今晚是有什么大事情。

　　“走吧。”孟美岐率先挽上她的手。

　　“嗯。”

　　游乐园可以分开买票，想玩什么买什么那样。其实她们都对游乐园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兴趣了，但是彼此都很清楚，今天过来的目的并不是玩。

　　孟美岐带着她买了两个棉花糖。白白的糖吹出丝儿来，围成一个椭圆，再由竹签挑起一点在嘴里抿化了。这种小孩心性的东西，吴宣仪好些年没吃过了。但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好像都是这样，总喜欢做些小孩子做的事情。以前孟美岐还拧着她去钓娃娃，坐碰碰车，什么小孩子玩意儿几乎都玩遍了。

　　“今天拉我过来干什么？又不去玩这些。”吴宣仪撇了撇嘴。

　　孟美岐怕玩这些高空项目，吴宣仪又不想自己上去，只能陪孟美岐待着。

　　“坐摩天轮。”孟美岐拉着她去排摩天轮的队。人并不算多，排了两轮就到了。

　　孟美岐爬上去挨着吴宣仪坐着，少见地紧张得很。

　　“干嘛啊？你怕吗？”吴宣仪笑着搡搡她的肩膀。

　　“别闹，看着，要到最高处了。”孟美岐正襟危坐，死死盯着窗外。

　　“最高处怎么了？孟美岐你不会真的……”

　　“唔。”

　　嘴唇被孟美岐堵住的时候吴宣仪睁大了眼睛。

　　孟美岐眼睛闭上了，认认真真和她接吻。

　　直到摩天轮下到一半孟美岐才睁开了眼，喜盈盈地看着吴宣仪。

　　“干嘛？中五百万了，这么高兴？”

　　“在摩天轮最高处和最爱的人接吻就一辈子不会分开的。”孟美岐抱着她的腰，吻着吴宣仪低垂的眼睫，“现在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了。”

　　“傻瓜。”吴宣仪又心软又好笑地揉揉孟美岐的脑袋，在她前额亲了亲。

　　“无论未来怎么样，我都打定主意和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