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云山乱》斯年方知

5、秋入云山（二）

　　她满脑子都是吴宣仪，意识也迷迷糊糊，什么也想不清。

　　虽然吴宣仪说多让她睡十分钟，但是她还是在六点四十的时候就起来了。怕吴宣仪在门口等久了，也想快一点见到她。这种心情几乎接近于急迫了，以至于收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

　　收拾完七点一十五，她背着书包就往楼下跑，在楼道里看见吴宣仪扎得高高的发辫，陡然慢了脚步。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放开声音喊：“吴宣仪！”

　　吴宣仪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对孟美岐一笑：“不是让你晚点起吗，起这么早。”

　　孟美岐自是不好意思讲是因为想见她，挠了挠头，把自行车从雨棚里推出来，自觉坐上后座。

　　吴宣仪忍不住笑了两声，看见孟美岐脸有点烧红，彻底放声笑了起来。笑半天直不起腰，孟美岐拍拍坐垫：“好了，差不多行了啊。”

　　吴宣仪轻巧地翻上车，肩膀还一抖一抖。

　　“诶，吴宣仪，我以前没想到你是这样一女的，看错人了啊。”孟美岐揶揄地戳戳她的背。

　　“嗯？怎样一女的？”吴宣仪不经意偏过头。

　　怎样的？孟美岐卡壳了。她不善于去分析一个人，且每个人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没有权力去对一个人做怎样一个界定。

　　所以吴宣仪问出这个问题，孟美岐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吴宣仪在她心里是怎样的？她说不上是怎样一种感觉，只是单纯地觉得吴宣仪是可以亲近的人。和从小到大的朋友一样，但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她没说话，吴宣仪便轻轻哼了一声：“诶，问你，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好人，大大的好人。”孟美岐跟她装模作样地戏谑一句，压过她心里多余的思绪。吴宣仪感觉到孟美岐把她的侧脸靠在她背上了，想回一句什么的心思也憋了回去。孟美岐鼻尖贴近吴宣仪微卷的发尾，细嗅上面洗发水的香味。

　　吴宣仪上课趁老师板书的时候转头看孟美岐，本来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昏昏欲睡，眼神晃过去，竟和孟美岐望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嗞”地一声，烫得她转了回去。

　　她捂了捂烧红的脸，把头埋进书里。孟美岐为什么不好好上课，她至少不是应该在睡觉吗？

　　明明是孟美岐偷看被撞破，羞得脸颊发红的人却是吴宣仪。她用水杯冰了冰滚烫的脸，仰起头继续听课。听老师讲一道明明不算难的三角函数，听不懂了。她抓狂地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深吸几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孟美岐在最后一排饶有趣味地看着吴宣仪近乎抓狂地给自己的耳朵降温，脸上不仅没一点偷看被发现的心虚，反而从容得很。吴宣仪耳朵真是红透了，在最后一排都看得见她耳尖染上的绯色。

　　孟美岐觉得有一点好笑，想着想着就真的笑出声来。赵女魔头朝她看过来，教棍指了指：“孟美岐，你起来给我说一下这道题有什么好笑？还是我讲得很好笑？”

　　“没没，老师我错了，您继续讲。”孟美岐拼命压下声音里的笑意，尽量诚恳地道了个歉。

　　赵今坪万分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讲课了，一点没注意到第二排中间的好学生脸颊绯红。

　　连堂数学上完了是节体育课，不过班上学生都没有特别兴高采烈，个中缘由和对数学的畏惧相差无几，只因着高一一班有个女魔头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姓王，单名一个沁，单看她身材和脸蛋不知道多少飞蛾想往上撞。只是在第一节课一帮小崽子们就被披着美人皮的魔头收拾了个惨，在王沁“高中生必须有良好的体质”的口号下，在夏末的燠热里围着操场跑了四圈。

　　体育课必须在打铃之前全班到齐，不然差几个人罚跑几圈。因而数学课下了之后班上就没剩几个人，但吴宣仪一直趴在桌子上不起来。陈思橦跟周子航勾肩搭背走一块儿，看孟美岐还没跟上来，喊了孟美岐一声:“大哥，快点啊，过会儿迟到王三心又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有点事儿，你们先走吧。”孟美岐挥挥手，“还有你最好小声点，被女魔头听到你喊三心不把你收拾一顿才怪。”

　　三心这个名字不过是因为学校有次颁奖不知哪位老师写名字间距太大，沁写出来跟个三心，结果主持人一念就念出个王三心，一会场笑得不行。好容易抓到一点女魔头的乐子，大家私下叫王沁都叫王三心。

　　她看着在桌子上埋着头宛若一只鸵鸟似的吴宣仪，还是有点想笑。她走过去，手指轻轻扣下吴宣仪的桌子。吴宣仪羞恼地拍她的手，抬起脸来。一双眸子含威带怒，又水灵得不行，孟美岐看愣了一秒才伸手拉她:“起来吧，快点上课去了。”

　　吴宣仪腾地站起来，飞速向前面走，把孟美岐一个人丢在背后。

　　“诶。”孟美岐笑了笑，追上去，“你上课听得真认真。”吴宣仪闻言加快了脚步，把孟美岐甩得更远。

　　王沁在上面点名，周子航撞撞孟美岐手臂，下巴向操场旁边一点。孟美岐气定神闲回一句别慌，然后把脑袋凑近吴宣仪耳朵:“吃柚子吗？”

　　“嗯？吃啊。”吴宣仪脑袋朝后仰一点，“突然问这个干嘛？”

　　孟美岐轻轻把她头拨向一侧:“那边。”

　　“偷学校柚子会被骂吧？”

　　趁着老师回头，吴宣仪悄悄转过来。

　　“只要没人看到，就不是我摘的。”孟美岐勾勾她手心，“去不去？”

　　“嗯。”吴宣仪点点头。

　　解释不了她当时的心理，但孟美岐想的她都尽力做，或者本来就是顽劣的性子，要被孟美岐一激才能发起。

　　王沁一让他们散开练习，周子航和陈思橦立马靠过来，背后程潇也跟过来，站在吴宣仪旁边。

　　“你怎么来了？”

　　程潇朝孟美岐努努嘴:“喏，她喊的。”

　　吴宣仪对着孟美岐飞过一记眼刀，孟美岐笑着讨饶，把排球抛起来，一点一点向操场边沿靠近，神不知鬼不觉逃了出去。吴宣仪跟在孟美岐背后，被她勾住两根手指，松松地挂着，却一点没丢掉。

　　红柚是夏末初秋的赠礼，六月柚子花一开，满操场都是清幽幽的馨香。九月过后柚子从绿变黄，个个饱满地垂挂着，压弯柚子树纤细的枝。

　　孟美岐站定于树下，朝家属区进口指了指:“周子航你去看着，有人来了叫我。”

　　陈思橦抛给她一个篮球，孟美岐稳稳接住了，扬手往上一砸。篮球咚一声撞树干上，一个黄澄澄的柚子带着一截树干下来了。

　　“再砸一个。”

　　孟美岐球刚要出手，年级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哪个班的崽子，说了不要来摘柚子。”

　　仰头一看，丁成刚站在教室公寓阳台上，抓着叉衣棍，颤颤巍巍指着她。

　　“下面五个站住，一个都不许跑。”丁主任把叉衣棍一丢，转头跑下来。

　　“啧，他刚要激动点那叉衣棍掉下来就落你头上了。”孟美岐把柚子抱起来，朝陈思橦点点头。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一会儿丁当猫真给你开个瓢的。”陈思橦往孟美岐背后一躲，“一会儿你顶着。”

　　丁成刚从楼道里冲出来，仿佛楼上遭了火灾或者楼下在抢钱。

　　他走近了一看，眉毛皱得更紧:“孟美岐，怎么是你？”

　　“丁主任好，寿比南山。”孟美岐笑出一口大白牙。

　　“孟美岐，不是我说你。你个中考考全市第三的好学生，非在这点事儿上跟老师过不去。上课睡觉我就不管你了，你看看把柚子树砸得。”陈为民和丁成刚站在一起，一人教育一句。

　　孟美岐站办公室里，表面看似认真地点点头，却透过门缝望见吴宣仪偷偷看进来的眼睛。

　　她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道歉态度堪称诚恳，自觉请缨写一篇反思，陈为民才点头让她走了。

　　她一出门吴宣仪就靠过来，揪住她的小指:“干嘛要一个人担了？”

　　“反正俩小老头又不会把我怎么样，为民就看着凶，又不难为我。”孟美岐揉揉她的脸，“别丧着脸了，写篇反思而已，写惯了。柚子被收了，我下午给你买一大个。”

　　“你这猪。”吴宣仪伸出一根食指在她脑袋上狠狠点了一下，孟美岐立刻把她的手抓住了，盯着她傻笑。

　　和孟美岐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吴宣仪被孟美岐捏住的手指颤了一下。她装作无事地放下手，向前推了推孟美岐。

　　“走，回去上课。”

　　物理老师已经在讲牛顿第一定律了，吴宣仪跟孟美岐从后门进去，回了第二排坐好。

　　“叮当猫罚你了？”周子航把书立起来，遮了大半张脸。

　　“没，写篇反思。”孟美岐从抽屉里翻出个草稿本，随手撕两页下来，顶头三个大字:检讨书。

　　一整套检讨书行云流水，妙笔生花，孟美岐甚至还在半途中回答了物理老师一个问题。

　　下课铃一打，一千字检讨书刚好写完。

　　“大哥，你认真的？”周子航抓过去看看，“你就写完了？”

　　“我这叫蚌病成珠，你懂个屁。”孟美岐伸手把两页纸一弹，签上个龙飞凤舞的名儿。

　　她向前看看吴宣仪已经把书包收拾好了，就三两下从书立里抽出作业塞进书包，在后门等着吴宣仪整整齐齐收拾好走过来。

　　“热吗？”她看到吴宣仪耳边亮晶晶的汗珠，沿着下颚线滑下来，没进校服衬衫里，失去了踪影。

　　“有一点，还好。”吴宣仪有点想去拉孟美岐的手，晃荡两下，勾住她一个小指头。孟美岐愣了一下，撒开手。

　　她有点尴尬地把手收回来，装作只是不小心碰到。还没把手揣进兜里，被孟美岐握在手心。

　　“去吃清补凉，好不好？”

　　吴宣仪点点头。

　　清补凉比烧仙草更好吃一点，里面是椰汁儿，一块儿一块儿整齐地摆着红豆绿豆薏米西米莲子龟苓膏和切成块的西瓜。

　　孟美岐坐在吴宣仪对面，看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眉毛规整地贴着皮肤，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街边挑豆腐卖的小贩要急着要卖完最后两块豆腐回家，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大，烧烤摊跟着摆出来，油烟渐渐漫了天空，老人带着孙子等下班的儿女，小孩尖叫着扑进爸爸的怀里。吴宣仪，吴宣仪坐在她面前，慢慢地吃一碗夏日清补凉。

　　“不要等周末了，我们明天逃学吧。”

　　“嗯？”吴宣仪抬起头。

　　“我说。”孟美岐看着她的眉眼，“我们明天逃学去滑冰。”

　　“检讨书没写够？”吴宣仪低下头继续吃。

　　“不去吗？”

　　“不去。”

　　吴宣仪吃完最后一口，站起身来，孟美岐推着车走在她后面。

　　回去的路长十五分钟，孟美岐没有追上来跟她讲一句话。从来没有见过孟美岐这个样子，吴宣仪无端地觉得有些心疼。

　　吴宣仪站在门口，跟孟美岐挥挥手。孟美岐摸出钥匙，正要进门，被吴宣仪拽住。

　　“行吧，陪你写检讨也去了。”

　　吴宣仪心不在焉地听老师讲上午最后一节语文课，少有地长长地出了个神。程潇戳戳她肩膀。

　　“嗯？”

　　“后面传过来的，不知道谁给你的。”

　　她打开那张小纸条。

　　“别盯窗外啦，老钟在看你哦。”

　　她转过头去，和孟美岐对上目光。她恨恨地咬了咬牙，在纸上回过去:“好好听课！！！”

　　吴宣仪把纸折得密密实实的，递给程潇:“传回去。”

　　“谁写的？”程潇想打开看，又不能不经过吴宣仪的同意，“孟美岐吗？”

　　“不告诉你。”吴宣仪嘴角向上弯，眼睛里熠熠地闪着光。

　　“吴宣仪你瞧瞧你这个样子。”程潇翻了个极其标准的白眼，“跟偶像剧女主角一个样。”

　　她目光沿着纸条的传递方向，果不其然发现孟美岐的座位是纸条接力最后的终点。

　　孟美岐翻开纸条后笑了笑，看着还有三分钟下课，悄悄把书包收好。

　　“哥，你干啥？还有一节课才吃饭。”周子航一醒过来，就看见孟美岐在收书包了，他以为自己一睡四小时，看了眼钟，还有一节课才放学。

　　“约会。”孟美岐挑了挑眉，把书包抱好，看着吴宣仪的背影。

　　“哦，约会啊。”周子航趴下去继续睡。

　　过了三秒他突然从桌子上撑起来，眼睛睁大到原来的两倍：“我靠你要和谁约会？”

　　终于铃响了，孟美岐从位置上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挂：“睡你的觉，哪儿这么多话？一会儿要是有老师问就说我肚子痛上厕所去了。”

　　她靠在厕所旁边一条细窄的巷里面等着，为了不那么显眼，吴宣仪要晚几分钟出来。等吴宣仪书包上的樱花铃铛声音渐渐清晰，孟美岐很自然地走上去牵她的手，“走吧。”

　　“嗯。”

　　虽然没有偏头，但她能感受到吴宣仪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不知怎样就升腾起的暧昧热浪烧得孟美岐耳尖有点发红。

　　“一会儿怎么出去？”吴宣仪攥了攥孟美岐的手，下意识把她牵得更紧一点。

　　“学校后门旁边那堵墙下面有一个大铁箱子，以前在那儿堆货的。”感受到吴宣仪把她的手越捏越紧，孟美岐心里有点慌张，又有点高兴吴宣仪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这点，觉得自己像是个贼，偷偷为吴宣仪不经意的贴近欢欣鼓舞。

　　“我一会儿把你抱上去，从那边翻过去就行。”

　　墙不算高，一米八左右，比吴宣仪高了一个头。

　　吴宣仪转过头来，有些惶然无措地看着孟美岐。

　　“没事别怕，你转过去。”孟美岐指着墙壁上一个缺口，“你一会儿手扣住那里，我抱你上去。”

　　吴宣仪转过身去，让孟美岐搂住她的腰，把她举起来一点。

　　“抓那个缺口。”孟美岐有点吃力地把她举得更高，她一用力，手指紧紧扣住。孟美岐顺势手滑下来，托住她的臀，往上一推。

　　吴宣仪腿挂上去，用力一撑，落在另一边下面的铁箱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你要怎么过来？”她站在铁箱上，足以看到另一边的孟美岐。

　　“小意思。”孟美岐往后退几步，突然加速冲过来，脚往墙上一蹬，手抓住了定死在墙上的一个铁把手，三两下翻上墙。

　　“走，一会儿叮当猫来了我又少不了一篇检讨。”

　　孟美岐咚地一声翻下去，拍了拍手，站在吴宣仪面前。

　　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目光相撞的时候她们心里几乎颤抖。

　　吴宣仪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往前走。孟美岐跟在背后，低垂着头。

　　往前走了五步，吴宣仪突然停下来，孟美岐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抬起头，伸手接住了飞奔回来的吴宣仪，搂住她的腰，迎上吴宣仪吻过来的唇。

　　接吻是毫无经验而乱无章法的，但少年人的一腔爱意足够滚烫，啃咬或舔舐都足以激起心中难以压制的情意。

　　吴宣仪含住孟美岐的下唇，轻轻吮吸，眼角染上一点红，艳过抹开了的胭脂。她双手吊在孟美岐脖颈上，作为不因为腿软而滑下去的支撑点。

　　孟美岐脑子一片晕晕乎乎，想不清为什么今天的天空这样湛蓝，想不清为何吴宣仪的嘴唇这样柔软。她把吴宣仪抵在背后的一棵上百年树龄的黄角树上，一遍又一遍动情地亲吻她的唇。累倦的知了嘲哳声渐歇，全无树林阴翳鸣声上下的美感。

　　吮吸的力度逐渐变小了，吴宣仪慢慢睁开眼睛。孟美岐依然闭着眼，沉迷地亲吻她。她近距离地看孟美岐睫毛细密的眼睛，微翘的鼻梁，和鼻尖上一颗浅淡的痣，然后满意地想，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便没办法收拾了，她变本加厉地把亲吻的力度还回去，舔吻孟美岐嘴唇中间的唇珠。

　　直到一阵凉风一起微微汗湿的背心感到一阵凉意，孟美岐才一激灵地睁开了眼。

　　意识清醒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比宇宙大爆炸还要让人吃惊万倍，震惊十秒之后亲吻的欢愉才慢慢回笼，她温柔地牵起吴宣仪的手。

　　“那现在。”孟美岐鼻尖蹭了蹭吴宣仪的手背，“你是我女朋友了？”

　　吴宣仪手指曲起来在她头上弹一记：“你还想赖账怎么的？”

　　孟美岐眯着眼睛乐：“不赖不赖，我怕你赖账。”

　　“那还去滑冰不？”

　　吴宣仪揉了揉孟美岐的发顶，显然是满意得很。中考考了全市第三的漂亮小孩要当自己的女朋友，那必须是一件比中了五百万还让人高兴的好事。吴宣仪回想了自己过去的这么十几年，除了妹妹出生的时候能跟现在相比之外，好像都及不上现在一半开心。

　　“去呗，要不然白跑出来了。”孟美岐紧紧扣着吴宣仪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络江市中心有唯一一个大型商场，才兴建不久，年轻人往往络绎不绝。从络江中学到时代广场有十个站，孟美岐拉着吴宣仪走出小树林之后从小路拐到大道等公共汽车。

　　正是午间的点儿，等公交车的人还很少，孟美岐推着她三两步跨上公交车，直奔最后一排坐下。

　　吴宣仪坐在她身边，手放松地搭在腿旁。葱白的指尖，细瘦的看得见青色静脉的手背，孟美岐的手轻轻覆上去。吴宣仪没躲，她心里便更开心，把她手攥在手心里。

　　“嘿嘿。”孟美岐傻笑一声。

　　“傻瓜。”吴宣仪轻轻白她一眼，把头转向一边，隐去嘴角一个微微的笑。

　　直到在冰场里绕圈了，孟美岐还盯着吴宣仪，看不够似的，每看一次都会在心里惊叹哇她的眼睛好漂亮，有这样的女朋友是我赚了。

　　“转过去啦，一会儿撞到人。”吴宣仪推推她的肩膀。

　　“嗯，好。”孟美岐转过去没十秒钟，又转回来。

　　“宣仪，我好开心。”她拥上来，是不加掩饰的赤诚，让吴宣仪心里陷下去一小块。

　　“我也，开心。”吴宣仪揉了揉滚烫的耳朵，飞快滑到前面去了。

　　直到晚上回家去躺在床上孟美岐都还在咬这一句话，反反复复咀嚼，把吴宣仪温柔清淡的喜欢捧在掌心儿里护着，半点雨都不要淋到才好。她回味起早上的那个吻，吴宣仪少有的热烈直接，主动吮吸舔吻她的嘴唇，右手抓着她的头发。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摸到床头的老年机，翻出吴宣仪的电话号码。她躲到小阳台上坐着，摁下号码。铃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吴宣仪略带惊讶的声音传出来：

　　“喂？干嘛？”

　　“现在有空吗？”

　　“豆儿刚睡，怎么了？”吴宣仪轻轻掩上门，靠在吴愿杺旁边躺下来。

　　“想你了。”孟美岐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心里还真的怪想吴宣仪的。矫情死了。

　　“哇，震惊！年级第一竟是黏糊糊三岁小孩！”吴宣仪把头埋进被子里，压低声音打趣孟美岐。

　　“别闹，真的想你。”孟美岐捏着小猪的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又句句赤诚。

　　“那怎么办？我飞过来陪陪你？”

　　“明天早上看到我要抱抱我。”孟美岐钻进被子里，觉得自己才刚刚开始就恃宠而骄。

　　“好，抱你。”吴宣仪含着笑意点点头，“睡吧，明天早点起，早一点。”她压低了最后三个字。

　　“见到我。”

　　吴宣仪的气音好像就在孟美岐耳旁吞吐似的，她耳尖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那，晚，晚安。”她摸了摸耳朵，缩在被窝里躺下来。

　　“嗯，晚安，明天见。”

　　吴宣仪挂了电话，订好闹钟，看了眼屏幕上今天偷拍的孟美岐的脸，轻轻重复一遍：“明天见。”

　　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孟美岐果然在看到她的时候分外激动地冲了上来，迅猛的动作让吴宣仪想起了邻居家的金毛，她堪堪躲过去，差点把豆浆翻了一身。

　　“慢点，我又不会飞。”吴宣仪嗔怪她一句，孟美岐知道她并不是在生气。她手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挠了挠吴宣仪的手。

　　“想牵就明说，又不会推开你。”吴宣仪半转过身，伸出一只手，“来吧。”

　　孟美岐欣喜地迎上去，让吴宣仪抓着她的手。软乎乎的，指尖有点凉。手掌心却是温暖的，熨帖得融融地化在心里。

　　“诶，吴宣仪。”走在半路，孟美岐突然扯了扯吴宣仪的手。

　　“嗯？”吴宣仪偏过半个头。

　　“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进展太快了？”孟美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别人谈恋爱都是暧昧试探，牵手，告白，再接吻，我们俩一上来初吻就没了。”

　　“这样不好吗？我觉得挺省事儿的。免得从试探慢慢变成猜忌，反而越走越远了。”吴宣仪把孟美岐的手腕松开一点，滑下来重新与她的手心契合。

　　孟美岐走在吴宣仪背后一点点，看着吴宣仪紧紧牵着自己的手：“也不是不好啦，就觉得，太快了，不太真实。”

　　“以后时间还长啊，多得是时间让你觉得我是真的。”吴宣仪牵着她跑了起来，“走吧，别乱想了，一会儿迟到了。”

　　吴宣仪牵着孟美岐的手走到教室门口，进门前用力捏了捏，放开了。孟美岐紧赶两步凑到吴宣仪耳边：“下课要来找我，女朋友。”

　　吴宣仪反手拍在孟美岐手背上，孟美岐也不恼，心情万分愉悦地坐下来。早上第一节物理课，科代表在发昨天做的月考模拟卷。周子航痛心疾首地看着卷子上一个鲜艳的36分，一把抓过科代表发给孟美岐的卷子。

　　“我靠，九十八，你怎么做到的？”

　　孟美岐皱着眉头把卷子拿过来，上下扫视了一眼：“哪儿错了？都没扣分啊。”卷子翻个面，右下角有一排方媛老师流利的行楷：“请把字写端正。”

　　孟美岐看着自己两面狗爬似的字体，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我靠我写的字怎么就不端正了？”

　　周子航看了两眼，欲言又止，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你的字跟你的人比起来，还真是挺不端正的。”

　　孟美岐飞了他一记眼刀，拿出政治书背政治生活。

　　“学霸比你聪明还比你努力，真是不要人活了。”周子航幽幽叹一口气，抓过孟美岐的物理试卷，艰难地辨认她的字迹。

　　方媛这名字就是按照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来取的，是整个学校最一丝不苟的老师。她走进教室，先扫视了一圈，然后才翻开自己的卷子，对模拟考进行点评。

　　“这次模拟考我觉得不太满意，班上上九十分的只有六个人。其中，孟美岐。”方媛抬起头，目光穿过厚厚的眼镜片射到孟美岐脸上。孟美岐浑身打了个寒战。

　　“她一道题都没做错。但是，让只螃蟹在卷子上爬一通也不会丑成这幅模样。”

　　孟美岐看她拧着眉头，觉得她眉心能夹死只苍蝇。

　　全班低低地哄笑起来，吴宣仪转过头看了孟美岐一眼，眉梢带着笑。

　　孟美岐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跟着傻笑两声。

　　“你还笑。”

　　她看着吴宣仪做出来的口型，心里痒痒的，突然就想亲亲她。

　　“这次扣你两分卷面是给你警示，好好练字，听见没有。”方媛看孟美岐一直在走神，似乎还在傻笑，心里有点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好了，我们接下来评讲一下这套题。”方媛转过身去，孟美岐立即翻开政治书开始背了。

　　背着背着连下课都没有意识到，吴宣仪过来敲了敲她桌子她才回过神来。

　　“让方媛知道你在她的课上背政治，她不剥你一层皮。”吴宣仪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飞快地伸出手在孟美岐脸上掐了一下。这样仿似偷鸡摸狗之后又有点纳闷儿，明明一般的好朋友之间也会这样，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反倒弄得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怎么啦，让你来看我这么不高兴？”孟美岐牵过吴宣仪的两只手，抓在自己跟前，仰望着看着她。

　　“没有。”吴宣仪把手抽出来摸摸孟美岐的头，岔开话题道：“给我看看你的卷子吧。”

　　“不要，写得丑。”孟美岐刚还怼了方媛一道，现在立马承认自己字写得丑。

　　吴宣仪从她书本里把卷子翻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那你还比我考得好呢，我都没怕丢脸你怕什么。”

　　“考多少？”

　　“七十八。”吴宣仪吐了吐舌头，“我物理最差了。”

　　“刚老师讲的你听懂了吗？”

　　“有两个没懂。”吴宣仪老老实实承认，“你给我讲一讲吧。”

　　孟美岐从抽屉里翻出草稿本，翻开一页新的放在吴宣仪面前。

　　“这个。”吴宣仪指了指十一题。

　　“加速度公式会用吧？”孟美岐在本子上列了一个公式出来，“平抛运动一个道理。平抛运动的物体，由于所受的外合力为恒力，所以平抛运动是匀变速曲线运动，时间仅与抛出点的竖直高度有关。所以它的竖直方向位移=gt^2除以2,然后速度算出来，套进公式里就能算合速度了。”

　　孟美岐偏头看她：“懂了吧？”

　　“嗯。”吴宣仪点点头，“下面那道我先自己做。”

　　“好。”孟美岐正想摸摸吴宣仪的头，一抬眼看到站在她们背后的周子航。

　　周子航指着坐在他位置上的吴宣仪，头顶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哦，吴宣仪同学没听懂，来问题，借用了一下你的座位。”孟美岐咬牙切齿地，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周子航你死定了。”

　　周子航摸不着头脑地站在一旁，心想今天哪里得罪了孟美岐。

　　吴宣仪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占了你位置了。”

　　“没事没事。”周子航受宠若惊地摆摆手，目送女神回了座位。

　　周子航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她跟我讲话了？”

　　“她跟你讲话了。”孟美岐依然咬牙切齿，小声补充了一句：“你这头猪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啊？你说什么？”周子航依然沉浸在吴宣仪跟他讲话的震惊中无法自拔，完全没听到孟美岐跟他讲的话。

　　孟美岐一巴掌拍在他背后：“好好学习。”

　　“哦。”周子航疑惑地看了孟美岐一眼，总结为不知道她哪根神经搭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