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清祀十二》斯年方知

21、暗恋（五）

　　不在同一学校其实还有一些好处。时间错开的话，就可以偷着空去别校观摩节目。就像高三这次，A中为了节省时间，把校运会搬到了周五周六。

　　“吴宣仪说校运会要来看看我们诶！”

　　“她还说让我们积极参与来报答她呢，小七你倒是报名，给点诚意。”

　　“陈意涵，大家都曾是宣仪的好同学，不如这样，你报1500米我报个100米。”

　　不出所料赖美云和陈意涵二话不和就打了起来。

　　“今年还有网球足球篮球排球你们要不要也关注一下。”

　　“关注什么啊，美岐你不是去打网球了嘛。”

　　“我什么时候去打了？”

　　“怎么没有，报名表上都有你的名字了。”张紫宁幸灾乐祸地咬着夹心饼干。

　　孟美岐把目光移向了同班的赖美云，赖美云眼珠一转，一摊手。

　　“好吧，我说，但不是我。是徐梦洁，伟大的体委。她看你天天窝在教室里跟题目厮杀，怕你自闭，就给你报了个网球，还是单打的，你想划水也不成那种。但事实上只是因为名额不够拿你填个数，你随便打打就成。”

　　“孟美岐被抓壮丁的命运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果然都是逃脱不了啊！”

　　-

　　孟美岐不住拍打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放松。

　　放松，孟美岐，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校运会吗。

　　放松，孟美岐，不就是吴宣仪可能会在这堆人中看我吗。

　　放松，孟美岐.......

　　“哔——运动员进场。”

　　孟美岐出现在了吴宣仪的取景框范围里。

　　今天天气稍寒一点，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牛仔外套，为了装酷一颗纽扣也不扣，内搭白色短T，下身是像工装裤的黑色运动裤。她热身跑步时，内场几排男生向她吹着口哨，她本就汗涔涔的脸更红几分。低头害羞笑着的孟美岐永远被保存在吴宣仪的相框中。阳光把她的头发染成一片片的浅金色。

　　孟美岐并没有运动的天分，好在网球单打的女生也都是被强抓来凑人头走过场的，她也就凭着徐梦洁教的几招有惊无险地赢了几场。

　　“重发！！落网！！”

　　“反手反手孟美岐！”徐梦洁后悔自己的行为了，给孟美岐作指挥比她自己上场打还累得多。

　　孟美岐在半场里来回奔跑，球技不太行，手腕动一动甩着网球拍的装酷动作还是可圈可点的。跃起接到球时，旁边的掌声如雷让她一下子就不好意思。然而当球遗憾落地时，讨厌男生的口哨声反而会越来越多。半场休息的时候，一个男生还冲上来给她递水，她不知所措地跑开。徐梦洁干脆接过球拍刷刷刷地就把下半场给完结了，让孟美岐躺着赢了个小奖牌。

　　孟美岐打开水龙头，伸手接过白花花的水往脸上扑。

　　“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

　　吴宣仪把毛巾拍到她脸上给她擦汗。

　　“你还真来了。”

　　A中的路吴宣仪一点也不熟，只得和孟美岐再次并肩走着。恍然才发现好久没有和孟美岐这样一起走过路了。

　　“小七那家伙最近怎样了。”吴宣仪打破了尴尬。

　　“啊，好着呢，对了，你知道她和紫宁的事情吗？我总感觉她们有点东西。”

　　“算是知道一点吧……”

　　吴宣仪想起了初二国庆节假期的一件事情。

　　【“宣仪，七班的人今天也在这里玩诶，就在对面的密逃。”

　　“你是不是要去打个招呼哇，跟你的小羊。”

　　吴宣仪早就看破了陈意涵的心思，处心积虑跑了大老远非要选一个有密室逃脱的广场来KTV，没有隐情才是奇怪。

　　“喂喂喂，请你们来Ktv放松放松还不满意吗！收起你们的目光。”

　　“小陈总，我说你怎么处心积虑地不选A区那间近的偏要跑来C广场玩呢。”

　　赖美云嘎吱嘎吱咬着薯片，又说：“都别吃了快点歌，不然得浪费大好时光！”

　　陈意涵率先上去点了一首99次我爱他，翘着脚晃荡着高脚杯里的牛奶，示意其他人也开始。

　　赖美云翻了个白眼，想着干脆就玩大一点，于是屏幕上出现了第二首候选歌曲：——你知道我在等你分手吗。

　　众人都只当她在开玩笑，想挫挫陈意涵刚谈恋爱的锐气，便哄堂置之，倒也开始放开了。

　　赖美云唱完分手情歌后靠在吴宣仪身上，在她耳边开始了碎碎念，语速太快，其实吴宣仪也没有怎么听清楚。可那句“张紫宁怎么还不分手”倒是因为重复了好几遍，所以她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吴宣仪无心去干涉别人的隐私，也乐意当赖美云的发泄口，由她说了一通，后来也当没事发生，什么也没有去问。

　　她看到候选歌单上密密麻麻的青春伤痕小情歌，也由着心意按了一首林俊杰的那些你很冒险的梦。

　　她闭着眼睛连歌词也不看，拿起麦克风挨在赖美云身上就晃晃荡荡唱起来，身边热热闹闹的，大家说着话吃着东西给她打拍子。这种时候太热闹了，热闹到她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不应该想起别人的。可她就是想起了。

　　瞳孔学会闪躲，距离像影子被拉脱。折纸飞机碰到雨天终究会坠落。

　　是歌词，也是现实。】

　　吴宣仪有选择性地把事情说了一点给孟美岐，当然没被选择的部分就是有关于她的部分。

　　孟美岐听了摇头苦笑，说她们两个的事情没想到还挺复杂的，我们还是就不要干涉了。

　　吴宣仪点头说好。然后两人又开始了沉默。

　　她们在各个场地漫无目的地穿梭，吴宣仪没有问孟美岐要去哪，孟美岐也明白吴宣仪不会离开。

　　穿过操场，挥汗如雨的远动员，成群聊天的女生，你侬我侬的早恋情侣。

　　篮球场上用衣服擦汗的男生，边上一阵欢叫的迷妹。

　　校园湖畔张嘴吃食的锦鲤越长越大，桥边是高三的许愿墙，一张又一张的便利贴上是一个又一个的梦。

　　她们无声地走了一个下午，直至日落。

　　孟美岐和吴宣仪越走越远，最后在车站上停下。没过多久，远远便能望见一路车开来。

　　“谢谢你。”

　　“谢谢你。”

　　“你先说。”

　　“你先说。”

　　“我们都很开心你能过来，谢谢你。”

　　“今天下午我很开心，谢谢你。”

　　吴宣仪踩着黄昏的余晖上了车，隔着玻璃孟美岐还是可以很清楚望到她。

　　孟美岐在车门处，对吴宣仪说：

　　“今天首都下了第一场雪。”

　　落日把孟美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明天是C中的开放日，上次我去看了你们，你们是不是也得意思一下。】

　　【夭寿，我们后天联考，恐怕不能啦。】

　　【好吧好吧，原谅你们。】

　　吴宣仪放下手机，拉上被子准备入睡，SNS却又响了响。

　　【明天我会来。】

　　高中最后一个盛暑的一天，孟美岐捧着复习资料走进了C中的图书馆。

　　“在哪里复习不是复习，在A中遇到太多认识的人反而容易顾着聊天忘了看书。”

　　孟美岐义正言辞道貌岸然。

　　她假装不知道她和吴宣仪的关系已经暧昧到了什么程度。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不经意的动作，两人心中微不足道的火光就可以立刻变成冲天的烟花。

　　孟美岐染了感冒，勉强到十一点多的时候朝着吴宣仪趴下稍作歇息，让吴宣仪饭点叫她。可吴宣仪学起来也是个不管不顾的主儿，放下笔的时候才惊奇已经快一点了，图书馆里绝大多人早已走光，不是吃饭就是午休，放眼望去空空荡荡。

　　吴宣仪也不急着，孟美岐好难得可以休息，让她多睡一会是一会，也跟着趴下，凑近去看她。孟美岐本就体热，在这酷暑天，加上感冒，就是空调一直大功率吹着，她的脸颊也仍是红扑扑的，烫得吓人。吴宣仪看着她发了愣，太久没有安静仔细看她了，趁她睡着，所有的别扭都往一边去好了。

　　皮肤依旧粉白细腻，鼻梁高挺，单薄樱唇，还有要是睁开眼笑一定会成变成月牙的眼睛。

　　就一次。吴宣仪心里说。

　　她靠近更近了些，嘴唇贴在孟美岐的右面颊，只消停留几秒就如梦初醒般退走，亡羊补牢般才开始慌张地望望四下。

　　没人，幸好。

　　她装作若无其事，替孟美岐撩起碎发，准备叫她起来。孟美岐却突然抽起手，准确抓住了她停留在发间的指尖。她迷迷糊糊地说：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好不好。”

　　好。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了。

　　再等一等，我们折的纸飞机，就能风雨不入了。

　　再等一等，就能正大光明了。

　　-

　　六月初旬，孟美岐写空了高三时期的第一百二十六支笔芯。

　　虽然很苦闷，但这的确是通往更高处地方的入场券。

　　班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泄气、崩溃、倒下。她见得太多。这场考试考的不仅是能力，也是态度。

　　吃完饭后喂鱼时，杨超越苦中作乐，说大家要不要就畅谈一下以后的人生理想吧。

　　说到太大的理想，在孟美岐这里还是不太清晰的。她只顾往上爬，倒也很少去想尽头会有什么。但她清楚往上爬的意义所在。

　　张紫宁说她想环游世界。

　　傅菁说要有车有楼。

　　陈意涵要把家族企业开到非洲好望角。

　　孟美岐没说。

　　她实在是看不清楚。但她只是很希望，无论怎样，吴宣仪会在自己未来的范畴之内。

　　吴宣仪踏进考场的时候还是有点小紧张的。她脑海里瞬时闪过很多东西，成山的试卷，一道又一道的题目，彻夜的灯火，老师严厉的笑。还有孟美岐，还有首都的雪。

　　她定定地坐在座位上。她只希望自己和孟美岐的差距能缩得再小一点，上天能稍微匀一点好运气给她们，首都的雪能来得更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