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清祀十二》斯年方知

20、暗恋（四）

　　寒假前夕，市里高中各外交部迎来了一次大联谊，各校部门一拍即合组织了大型明信片传寄活动，统一下发明信片，收信地址可以是市里的任何一间高中的任何班级任何一个人。

　　孟美岐咬着笔头。她想的好多好多，千言万语绝不是这张十几厘米的明信片能够全部承载的。她只是不清楚，什么是能写的，什么是不能写的。她过于害怕明信片寄出的同时，自己的心意也会跟着败露无疑。真是奇怪，明明初中时期两人的话即使已经变得少了，但连自己也不敢承认的那段情感却恨不得对方主动点破；到了高中肯直视自己的时候，反而更加闪闪躲躲惟恐对方有所察觉。

　　她不会画画，但还是歪歪扭扭地描了一只像猫的狮子，和一只像狮子的猫在上面。

　　她写，希望吴宣仪在那边开开心心，平安顺遂。祝吴宣仪前程似锦，繁花似海。

　　她确保自己写得滴水不露，足够官方正道后，才郑重交给了班长。

　　那天晚修休息时间，孟美岐跑上楼找张紫宁，想跟她吐苦水，关于那些难以言喻的心思。没想到张紫宁也正撑着脸烦恼着什么。

　　“傅菁和她对象又又又又又又又分了。”

　　“还在缠绵到天涯吗。”

　　“是啊。两个人都敏感得要死，明明说话都不算刺耳，但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就肯定容易乱想就是了。”

　　“怎么说。”

　　“也不能说能怎么说，嗨，反正这个年龄段的人就是爱多想，谁知道想着想着会想出点什么东西来。”

　　孟美岐终于是对那张明信片没信心。

　　她最后还是没有把明信片寄出去。

　　张紫宁正好是外交部负责统计明信片去向的人，她借着这个关系拿了回来。对折再对折，明信片最后埋在上了锁的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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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美岐愈加发现，高中的时间流逝得比初中还要快。在课桌上一低头，再抬头，便是日落西斜。日子在她和赖美云的打打闹闹中、在书山题海的缝隙中，唰地一下就溜了过去。

　　其实说到真正的变化，算起来倒也不算太多，充其量是换了一所学校，作业更多，学业更重罢了。傅菁仍然和那男的纠缠不清，要分不分的，互相折磨。杨超越和陈意涵偶有打架争吵，但感情状态还算是稳定。张紫宁陷入迷局，外校对象到了高中仍然是外校的，她对这段感情越来越不信任，与此同时和赖美云好像也开始若有若无的暧昧。

　　孟美岐和吴宣仪也依然，风平浪静。

　　两人在SNS上的聊天记录越来越多了。连面也见不到的日子里，终归是各自成长，对于从前本就不必要的尴尬便也逐渐消融。吴宣仪乐得和她分享自己在C中的所见所闻，孟美岐也喜欢听她嘴碎碎，一说就是一晚上。好像这样，两人的距离就可以立刻拉扯到为零，知道对方所有故事点滴的话，就可以俨然两个人从未有分开，保持有一直都是在一起的错觉。

　　孟美岐常对吴宣仪吐槽身边一群朋友的爱恨情仇交织不断，自己也为她们的幸福操碎了心。

　　【你说好端端的怎么又吵架了，我该怎么哄超越呢？哎，她们俩秀恩爱遭罪的是我，吵架了我也遭罪。】

　　【你怎么不也去谈恋爱试试。】吴宣仪敲出的字是冰冷方正的，心是狂跳不安的。她想得到孟美岐确切的回答，想知道在高中有没有人会抢先她一步。

　　【才不要，A中的男生我看不上。】

　　【要求真高，那怎样的你会看得上？】

　　【我这不是不知道嘛，我都没有试过偶像剧女主角的那种心动。】孟美岐为自己编织的谎言，即使骗不过自己也要骗过吴宣仪。

　　【我不信。初中的xxx、xxx是怎么回事。】吴宣仪气愤地按出了曾想孟美岐表白过的男生的名字，她自己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记这几个人的名字记得这么清楚。

　　【他们的单箭头，和我有什么关系。倒是你，传闻中抽屉里的那些情书都是怎么回事。】

　　顺理成章说起了关于两人根本就没有的可疑恋爱对象，平淡的语气下藏了多少的不甘心和后怕，谁知道呢。

　　想看另一个地方的灯火珊阑，然而现在就算是隔着方圆十里并肩也是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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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然孟美岐和吴宣仪在SNS上聊天时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画饼。

　　孟美岐常给她拍她和紫宁一行人在校外小吃街上的美食，还总坏心眼地在半夜才点击发送，见吴宣仪生气，才低下身段来哄。

　　【好啦好啦，放假有空也带你来吃好不好。】

　　她们关系已比往前坦荡地多，连孟美岐也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跑火车。

　　但吴宣仪明白，后来的现实也证明，【放假】和【有空】这两个限定词的存在让这句话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画中之饼。并不是关系不够亲密而让她们害怕单独两人出行，而是太过亲密，太过害怕会有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她们不再掩盖自己的心意，但并不妨碍她们的逃避。

　　吴宣仪乐得陪她画饼，存活一些虚渺的希望也总好过一无所有，于是她说。

　　【好。】

　　她还说：

　　【我们以后还要考同一间大学。我在C中怪想你的。】

　　既然孟美岐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带你来】，吴宣仪同样可以坦荡地说【怪想你】。孟美岐喜欢画饼，吴宣仪为什么不可以画个更大更圆的，要做梦就干脆做到底好了。

　　【我想去首都读书诶。】孟美岐顺着她做的梦，说了下去。

　　【啊...可是首都的学校都好难考。谁都想去首都啊。[摊手.jpg]】

　　【虽然是高投入，也是高回报，不亏的。】

　　【你对首都还真有执念。】

　　【首都怎么不好了，开放又包容，还有好前途。有首都大学的入场券，以后也不用怕什么了。】

　　【你想得好长远。】

　　吴宣仪意识到孟美岐的认真。她们可能这次真的不是在做梦。于是她也认认真真说：

　　【那我也不会食言，我也会努力考去首都的大学的。】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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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寒假吴宣仪去了首都旅游，看了首都的雪。故城门口古色古香，还有摆摊卖明信片的小贩，拐个弯就是邮局。邮局人员一看地址便皱了眉头，说如果要寄到，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车马轻慢的时间。

　　吴宣仪说好，不急。

　　孟美岐收到吴宣仪的明信片时是在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母亲一回家就赶忙往厨房里跑着煮汤圆，说邮箱好像有人寄信来了，让孟美岐下楼去看看是谁的信。

　　惊喜之所以称之为惊喜，是因为从来没有过期待。

　　孟美岐扭开信箱时，一张轻飘的明信片滑了出来，上面印着古都被大雪覆盖的场景。她不疑有他，直接看署名，“吴宣仪”三个字让原本轻薄的明信片比古都的雪还要沉重。

　　她把明信片压在手心，打开房门，重重把自己摔在了床上。先是害羞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把平整的床滚得满是皱褶，再花了好长时间努力整理好心跳。即使这样她还是一直捧着明信片长长地望着天花板傻傻笑。她来回滑动手机，想在SNS上对吴宣仪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就锁上了屏幕。她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胡思乱想着吴宣仪会写点什么，未知却兴奋着。缓过了好久，最后才鼓起勇气，一手捂着明信片的一边，一点一点掀开慢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美岐，出来吃汤圆，有你最喜欢的馅儿。”

　　刚出锅的汤圆热气腾腾，孟美岐火急火燎地就要盛来吃，不管不顾的，即使烫到了嘴儿还是压不下心中的兴奋。今年的汤圆特别的甜，她想。

　　【我现在在首都，在首都的紫禁故城下发着呆。天空下了纷扬的大雪，很漂亮。】

　　【我想好啦，我们以后一定要一起来首都念书。】

　　【一起看首都的雪。】

　　这一次，可不许是画饼和跑火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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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高三，SNS上的聊天默契地减少了许多，与之成反比的是课桌上增长得夸张似指数爆炸的卷子。虽然痛苦惨然却也是每个中国学生的必经之路。

　　吴宣仪唯一的乐趣就是听刘人语讲苏芮琪曾经的破事，比如什么爬树抓鸟反把整个鸟窝都给捣了，比如把窗玻璃弄破后栽赃嫁祸。刘人语说这些话的时候固然揶揄味儿很重，可眼睛里亮闪闪的那些光点，吴宣仪看得出。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想听听这个诶。”

　　不知道多少校联考过后，吴宣仪趴在桌上放松，缠着刘人语开故事小剧场。

　　“什么什么在一起！？没有啦，宣仪快写卷子。”刘人语拿起笔低下头意想掩住自己心底里忍不住要跳出的东西。

　　“不是吗？难道不是吗？以前有男生给苏芮琪表白，说他愿意带苏芮上分一辈子，被苏芮琪一口回绝。还说什么，她不需要别人带她上分，她也只会和自己对象上分呢。”

　　“难道和苏芮上分的不是你还另有其人吗。”吴宣仪笑眯眯地看着刘人语，那双什么都看得穿的狡猾猫眼慵懒地向下弯着。

　　“好啦好啦宣仪，嘘。”刘人语俯下身，附在吴宣仪耳边说，“不要说啦不要说啦，我承认就是。”

　　“其实我有一个地方还蛮好奇的，”吴宣仪故作神秘，眼看着教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打道回宿后才接着开口：

　　“你们两个是发小嘛。是怎么突破那一层的？我的意思是，你们开始意识到对对方的感情有些改变的时候，会不会尴尬，后来又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这个啊……的确刚开始是会有。但这个也没什么关系吧，也许是性格使然，我和苏芮都是比较大胆的人，我们都敢踏出那一步，那就可以了，一切都解决了。”

　　但是吴宣仪想，她和孟美岐两人终究是不同情况。

　　她们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源于不自信。她们都太过高瞻远瞩，太过去想以后。不自信自己和对方是否能抗击日后的洪流泥沙。她们必须要先迫使自己变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