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清祀十二》斯年方知

19、暗恋（三）

　　校运会号称是初三的最后一次狂欢，接下来的就都是不好过的苦日子了。学校隔三差五就给初三学生打鸡血灌鸡汤，从考试高谈阔论到人生理想。

　　苏芮琪第无数次趴在桌子上，不住嘟着嘴抱怨，前桌的赖美云和陈意涵也凑过来吐槽发泄学校的啰嗦。

　　“诶，那你们都想上哪一所学校。”

　　“A中吧。”赖美云和陈意涵异口同声，想也没有想。

　　A中是当地最好的高中，从小学开始，每个当地的学生都被父母教导着以后一定要努力上A中。所幸她们现在在的初中，教育质量也算良好，只要进了前100名，就能稳稳当当进A中。

　　可当范围扩大到省市里，A中便也不算什么超级大学校了，只能勉强算是市里的十来名。况且，随着初中优质生源的增加，A中已经不像以前吃香了，但还是当地的父母们的首选。

　　“我也是，怎么说A中也是当地一霸，我们也不用费什么劲就能去。等到高考再拼一拼也不迟吧。”

　　“嗯嗯……宣仪，宣仪呢。”

　　“我比较想去C中。”

　　“哇！C中？！市排名前五的C中吗。”

　　吴宣仪淡淡笑着，点了点头。以她现在的能力，一点也不甘心只去A中。她唯一的顾忌，便是孟美岐。高中的选择多，她开始害怕不能和孟美岐同一所学校了。现在只是不同班级，已经把她们两人折磨得要疯掉。

　　是日晚上，SNS聊天界面。

　　【今天苏芮问我们想考什么学校，她们好像都想考A中，你也是吗？】

　　在微信聊天时，她们总习惯省去称谓，用“你”一概括之是最好的了。不然，很多时候，奇奇怪怪，亲密暧昧的称呼，容易暴露居心。

　　【不是，我猜你也不是。】

　　【嗯。你想考去哪里。】

　　【Y中。】

　　【Y中是省市排名前二的诶……你也太勇了吧！[小橘猫惊讶表情包.jpg]】

　　【我也只是抱着拼一拼的想法罢了，万一上不了，我妈妈让我第二志愿填A中，我还可以退而求之。那你呢。】

　　【我没你这么勇敢，我觉得C中就好啦。】

　　【C中也不容易呀。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孟美岐觉得自己太生硬，硬是在杨超越发给她的一众表情包中选了一个自以为可爱的又发了过去，开启了另一个小心翼翼的话题。

　　【你生日快到了，你想要的什么礼物？】

　　吴宣仪和孟美岐相处以来一直有一条不成文规矩，不管当下关系如何，尴尬还是亲密，每逢生日都要互赠礼物。

　　【随便就好啦，你送的我又不会不喜欢。】

　　【好，那你等着吧。】

　　-

　　初中的最后一个夏天，蝉鸣聒噪。

　　张紫宁急性子地拍上了窗，打开冒着凉气的冰可乐，咕噜噜一大口下去，直喊痛快。

　　孟美岐慢悠悠地啜着枸杞水，警告张紫宁要是在中考前喝坏了身子可是得不偿失。

　　“嗨！我这是借阔落消愁。”

　　“什么愁什么怨说说看呗。”

　　“倒也不是我的，我是替老傅愁啊！！！”

　　“老傅？怎么了？是跟那个传说中的单车棚帅气男生有关吗？”孟美岐想起了初二时期，每天扯着杨超越快步冲下单车棚的傅菁。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俩缠缠绵绵的感情都发展老久了。起因是那男的小学时候经常骚扰老傅，就是那种弱智男生的骚扰，初中还开始塞情书，老傅柜子里那整整一叠都！是！他！送！的！啊！觉得他字写得这么丑，还勉强自己一封又一封写，我真实感受到了爱情，是有多伟大。”张紫宁做法般摊开双手，趁还没人回课室，绘声绘色地给消息滞后的孟美岐讲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排挤我怎么这么好玩的事情现在才告诉我。”

　　“初二时候到底是谁一放学就往对面合唱室看看看的？不是看合唱室就是看下面操场有没有那个，令你心神摇晃的，美丽无边的，熟悉的身影？我跟你讲我们小组其他人怀疑你很久了，要不是我念着姐妹情谊拼死掩护你，你跟那谁谁的破事早败露了！”

　　完蛋。孟美岐真要怀疑张紫宁汽水瓶里的到底是可乐还是假酒了，平常看上去文文静静的英语课代张同学，唠起嗑来简直是假酒作案现场。

　　“行行行托您张总的福气，我俩现在都没什么破事可露。还是说回老傅。”

　　“好。话说我跟超越真的是见证了那男的的字迹，从虫爬到狗刨，最后居然已经写得像个人样了。我觉得他中考作文要是因为字迹加分，得感谢老傅哈。老傅被他这攻势也惊到了，这男的成功‘引起了老傅的注意’。听超越说人长得也挺好看，有挺多学妹迷的那种，老傅一来二去就心软了，投入早恋的黄河中。

　　为什么说这是黄河，因为黄河会断流。”

　　“所以说，老傅这段时间阴晴不定，拜他所赐？”

　　“完全正确。这一年多他们两个拉拉扯扯分分合合十几二十几回合，作为局外人我不对他们分和的理由作评价，我只觉得老傅这个时间了，应该把这些都给抛下才是。”

　　“要不要找超越取取经？”

　　“取什么取，那男的和陈意涵能比吗？天天作来作去的。超越和傅菁不经常在一起吗，他都嫉妒得怀疑傅菁要出柜。”

　　孟美岐笑得直不起腰。傅菁这张脸，难怪难怪。

　　“喂，紫宁，你怎么不多说说你那个外校对象呢！”刚刚回来的傅菁怨气十足。

　　张紫宁把可乐瓶子捏瘪了投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进入可回收垃圾桶，双手撑着坐在了桌子上故作轻松。

　　“他？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们发展得怎样！”杨超越跟在傅菁后面，起了八卦心。

　　“也就那样呗，初中生该有的样。”张紫宁撇撇嘴没再说下去。

　　.......

　　中考就在风平浪静中，在小组一如既往的八卦叨叨声中，燕姿老师永远都在派发的卷子中，在各种爱恨情仇都还在待解决状态中，风风火火地来了。

　　初中阶段故事的结局，并不是如每个人所想的那般完美。

　　作为主角的吴宣仪孟美岐，都考得不太理想。

　　孟美岐差一分考上Y中，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和大多数朋友一样去了A中。

　　吴宣仪分数刚好够踩着线上C中，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傅菁在乱七八糟的感情中还没能完全脱身，但因为有从前的底子，有惊无险还是上了A中。两人其他身边的朋友，也大都在A中相聚。

　　分别那天，孟美岐抱着孙燕姿狠狠地哭了一场，她说不太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或者是这个夏天所有的一切都让她难过得要哭泣。孙燕姿明白她的骄傲与倔强，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一切都不会结束，一切仍然会开始，一切都还有转机。

　　就这样要奔向新生活，孟美岐还是没有太大的实感。人与人之间的联络其实是很单薄的，许多曾算交好的人会渐渐在岁月的作用下变得陌生。她早就知道这些残忍的道理。

　　张紫宁和杨超越嗑过的瓜子壳早就扫得干干净净了。傅菁也不会再去单车棚了。每个一三五吴宣仪都要去的合唱室被改成了杂物房，堆放了孟美岐跳过高的垫子。操场上每个人掉下过的汗水都被蒸发干。孟美岐曾经趴在矮墙上往下望操场，意想望到那个总是在慢跑的身影，但那个身影大概也被时光永久地带走了。

　　-

　　吴宣仪要去别的学校了。吴宣仪要搬家了。吴宣仪和孟美岐之间的那条线，是不是也会拉得越来越远，直到断裂。谁也不知道。

　　不管怎样，属于十三十四十五岁限定的一切，都已经被彻底带走了。

　　十六十七十八岁，正在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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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中或许是由于青春期的叛逆，会咬着牙固执地扭过头。

　　高中时反而越来越坦荡地正视自己的心意时，却也绝不敢逾界，高考二字深压心头，乱七八糟的理想远方未来等字眼也让人喘不过气。

　　暗恋是酸的。即使是双向暗恋，在不明白对方心意的时候，这份酸只会有增无减。

　　在不同的学校，所有行程彻底是错开的，对方在另一个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另一间学校有什么活动都是一无所知，或者消息迟钝。对方的喜悲哀乐，也是一无所知。所有的爱意都有了延迟。

　　孟美岐刚开始在A中时还是咽不下中考失败这口气的，虽然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很多事情也便慢慢想开了。只是到了吴宣仪这一层，却怎么想都想不开而已。

　　赖美云和孟美岐到了一个班，傅菁张紫宁杨超越陈意涵分散在其他班级，闲起来也会凑在一起聚众嗑嗑瓜子。

　　她们时常会提到吴宣仪。这对于孟美岐来说无疑是个煎熬。

　　吴宣仪一个人在C中初来咋到，对于故人的思念只会更多。她想到自己三年前新到初中的时候，在班级里也是谁都不认识。一下课就绕了半个楼层去找孟美岐。即使后来慢慢认识的人多了，一时半会她也很难改掉这个习惯。孟美岐在她身边能给她带来的踏实的安全感，是什么也比不上的。——直到那次意外的发生。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的发生，她根本就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忍受和孟美岐不接触不说话这么长一段时间。青春期莫名其妙的叛逆固执果真是能轻而易举地掩埋掉自己所有关于喜欢的心意，到最后险些连自己也骗过，也觉得自己和孟美岐还是不在现实接触为好。

　　年月的增长终究会洗去所有不诚实的外壳，让自己越加看清自己真正坦诚的心。

　　吴宣仪的好人缘走到哪里都不会失效，在C中生活了几月也顺利融入了，也在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比如歪打正着地和苏芮琪的发小刘人语交好了。但无论是刚开始的“举目无亲”还是现下的四海结伴，吴宣仪确凿自己一直都有在认真想念那个有高挺鼻梁的秀气女孩子，左手腕上绑着的紫色皮筋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是她不能确认孟美岐是否还留存着另一条蓝色皮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