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如画》苏水榭

8、江湖人心

　　苍夜痕静静的倾听着风中传来的歌声，心中一时竟觉得有些沉郁，便推开了房门打算出去走走，好以此来忘却胸中的烦闷之事。
　　屋外，凉风习习，明月当空。庭院里的池塘中不时传来几声蛙鸣，平静的水面在黑暗中下似是沉寂了一般，显得了无生气。
　　清婉的歌声依旧萦绕在耳边，使人有些无故的暗自神伤。苍夜痕心念一动，忽然想去看看这位唱歌的女子究竟长得是何等模样，竟能唱出这如此撩人心弦的歌声。当下也不迟疑，足下一点，施展轻功跃上了屋檐。

　　东厢房的庭院中，百花开的茂盛，任是如此苍茫的夜色也遮不住它的艳丽。
　　可是百花纵使开的再美，又怎能比得过的伊人朱颜？
　　她，是绍云城最有名的歌姬，虽然坠入风尘，但是却拥有着比别人更好的待遇。多少风流才子为了她的一颦一笑，而甘心散去万金。
　　一个女人，拥有着美妙的歌声，绰约的风姿，醉人的面容，她还可以在乞求上天赐给她什么呢？
　　天地之间，最为难求之物，莫不过一个情字。
　　苍夜痕站在屋檐上，夜晚的风将蓝色的衣袖吹的猎猎作响，衣袂纷飞不断。她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带着微微的诧异。这位女子的面貌，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秀丽绝伦。只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眼前的伊人竟是在白天时候躲在角落里的窥看之人。苍夜痕不禁淡淡一笑，从屋檐纵下。
　　美貌女子看到有人出来，美丽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恐，待她看清了来人是苍夜痕时，神情才稍稍平复了下来。
　　“原来是苍大堡主，蝶染这厢有礼了。”
　　苍夜痕看着女子优雅的行礼起身，忽觉这位女子似乎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此，便笑道：“何必多礼，今天在大厅里姑娘与在下不是都已经见过了吗？”
　　苍夜痕此言一出，蝶染先是愣了愣，随后转变为镇静，接着道：“原来苍大堡主你看见我了。”
　　苍夜痕笑道：“没错，倒不知姑娘为何当时要躲在角落里窥看我们，而不出来相见与我们呢？”
　　蝶染的神情落寞，眼中带着一丝慌乱，道：“我本是陈镖主之妾，自然与外人不易见面。今天白日我听丫鬟们说陈家镖局里有贵客来，便去看了几眼。还望苍大堡主你见谅。”
　　苍夜痕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蝶染看了一眼苍夜痕，眼里带了一抹奇异的神情，道：“不知苍堡主深夜来此，有何贵干呢？”
　　苍夜痕笑了笑，道：“我只是今夜听到了尊夫人的歌声，一时兴起来到了此地，实在是惊扰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蝶染听了苍夜痕的话，眉宇间忽然带了一丝忧愁，她慢慢回过头看着花圃，低眸道：“小女子不过一时心中烦闷吟首曲子罢了，让苍堡主真是见笑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觉得尊夫人的歌声太过哀怨，不知尊夫人是否有什么伤心之事？”
　　话音刚落，苍夜痕才发觉这句话说的实在有些唐突了。越是伤心之事，就越不想重新提起，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对面的蝶染迟迟不发一语，就在苍夜痕以为他们俩之间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只闻见对面的佳人幽幽的叹息。
　　何夜无风无明月，只留佳人徒神伤。
　　庭院里的大树之后忽然发出一阵窸窣之声，苍夜痕与蝶染原本都是各自沉思，此时似是都回过了神，一起朝着竹林看去。谁料窸窣之声过后，一阵类似动物尖锐的叫声响起，一只小巧可爱的松鼠跑了出来，隐入了草丛之中。
　　蝶染刚才被那一声尖锐的叫声吓的有点花容失色，后退了半步。后背却忽然靠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乐她的双肩。有那么的一霎那，她似是以为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他又回到她的身边，还在环抱住她呢喃着甜言蜜语。但待到她回头看去，心中的痴念却再一次被现实所击碎。
　　身后之人，并不是他，而是苍夜痕。
　　用情到深处，伤人最伤己。
　　苍夜痕看着蝶染望着自己似是痴了一般，皱了皱眉，道：“夫人，你没事吧？”
　　蝶染怔了一怔，随即轻轻推开了苍夜痕，后退几步，道：“多谢苍大堡主，小女子没事。今天景色虽好，但是天色已久。此地你确实不宜久留，还是请回吧。”
　　眼前的佳人既然都已经开口了，苍夜痕也觉得待在这里着实不妥，于是行礼道：“今夜幸得夫人的歌声，苍某改日再来拜访。”
　　蝶染看了一眼苍夜痕，叹道：“苍大堡主若是下次找我，恐怕到那时就觉得不虚此行了。”
　　闻言，苍夜痕转过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景色，随而笑道：“那么，苍某就等待与尊夫人下一次的相会了。”说罢，足下一点，跃上了房檐之上。
　　苍夜痕停在了房檐上，回头向庭院里看去。她霎时才发觉，在如此漆黑的夜色里，蝶染正望着自己，那双似水温柔的眸子带着一抹奇异神采，璀璨如星。

　　次日清晨，几束明媚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射到房内，房内的一切家饰都似是镀上了一层金色。淡淡的尘埃在空气中轻盈的漂浮着，让人觉得恍若如梦。
　　一身白衣的苏泠风在房门前站定良久，才用手轻轻推开了房门。却没想到在庭院里正看到苍夜痕正一手打着哈欠朝她的厢房走过来。
　　“早啊，泠风。”
　　苏泠风一向波澜不惊的心情忽然因为苍夜痕的这句话没由来的好了起来。她轻轻的笑了起来，道：“早上好。”
　　苍夜痕放下打哈欠的手，看着苏泠风的容颜一时竟失神了。但她很快又回过神来，笑道：“真没想到，大清早就有佳人对我笑，看来今天一定会有幸事发生。”
　　苏泠风再度恢复平静的神色，道：“你莫要太过高兴，这可不像那个不可一世的苍大堡主。”
　　苍夜痕一脸苦笑，忙跟上已经向大厅走去的苏泠风，追问道：“我什么时候不可一世了？”
　　苏泠风斜了身旁之人一眼，开口道：“我只不过是说苍大堡主不可一世，又没说你苍夜痕不可一世，你心虚什么？”
　　苍夜痕顿时哑口无言，正欲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到小翠朝这边走了过来，白净的脸庞上带着几丝笑意，一身崭新的绿衣更是衬得她的姿容越发灵秀。
　　“苍堡主，苏大小姐。我家主人说离金盆洗手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可以自行在庄园里游玩，不必多有拘束。”
　　苍夜痕笑了笑，道：“那么，还请你替我多谢陈镖主的美意。”
　　小翠轻轻一笑，道：“苍堡主实在多礼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办，就不惊扰两位了。”说罢，微微福了一福，转身退下去了。
　　苍夜痕看着那清新的绿色身影渐渐走远，笑道：“看来这陈毅天倒还真是隆重，连下人都换了身新衣。”
　　苏泠风在旁冷笑了一声，“我看不仅是这个原因。”她看着小翠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淡淡道：“而是有人多情了。”
　　风过无声水无痕，孰在多情孰自知。
　　苍夜痕看了看苏泠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是吗？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苏泠风看了苍夜痕一眼，冷冷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苍夜痕淡淡一笑，不再答话。

　　还未走到大厅的门口，苍夜痕与苏泠风就已经看见陈毅天正和颜悦色的与一位青衫男子说着话。苏泠风仔细一看，原来那青衫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那徒有虚名的凌霄岛岛主花遗世。
　　原本与花遗世说话的陈毅天此时已经看见了苍夜痕与苏泠风，抱拳笑道：“原来是苍堡主与苏大小姐。陈某适才正与花岛主谈话，有失远迎，招待不周处就请二位多多包涵了。”
　　苍夜痕淡淡微笑，道：“哪里哪里，应该是我们惊扰了陈镖主与花岛主的谈话才对，实在对不住了。”
　　花遗世看着眼前的蓝衣公子与白衣女子，脸上从容的挂起了一抹优雅的微笑，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红枫堡堡主与潇湘山庄的苏大小姐，在下花遗世，幸会幸会。”
　　苍夜痕回过头仔细端详着花遗世，他一袭青衫，身上没有一件饰品，给人一种极为朴素，庄重的感觉，但更让人不可忽视的是自他身上所流露出来的一股清雅华美之气。苍夜痕心下一沉，忽然之前对花遗世的附庸风雅的印象模糊了许多。
　　苏泠风隐隐觉得身旁的苍夜痕有些不大对劲，她看向花遗世，却发现对面的人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冷哼了一声，转过了头。
　　花遗世轻笑，看来眼前的苍堡主与苏大小姐确实都有趣的很。
　　这就是江湖，也许每个人与每个人之间，都被这样的一层皮囊所包裹着。在那皮囊之下的，是猜不透读不懂的世人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