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的江湖》二十四乔

36、第 33 章

　　“你们是颜方絮派来的？”颜方临问。
　　“是。”慕容岚递上颜方絮交给他的信物。当时只说如有需要可以使用，这一路上都没用到的地方，原来后着在这里。
　　颜方临仔细看了看，微微点头，
　　在无忧的游说下，大家坐下来，慢慢谈判。
　　“我是颜方絮的哥哥，颜方临。”许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众人并不没有太多惊讶。
　　“翩倚楼和朝廷的关系，你们知道多少？”颜方临说话一个一个字吐出来，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样子。
　　“开国丞相创办了翩倚楼。”景轻寒语出惊人。
　　“不错。这里是当年先王和祖师避难生活过的一个地方。在这里，他们发现了一笔旷世财富，于是东山再起，最后终于平定天下。祖师花了大力气创下翩倚楼，于是南北清秋，朝堂江湖，尽在股掌。”
　　林译咂咂嘴：“好手段。”
　　“传至今朝，共经历五代帝王，其中三代的丞相，出自翩倚楼。”
　　这下由不得大家不惊讶了。
　　颜方临见到大家的反应，笑笑。一起身，一震袖，一股强大的气魄散发出来，睥睨众生。
　　“这一世的丞相，本来该是我。”
　　“啊——”异口同声。
　　气势转瞬即逝，颜方临又恢复了落拓模样，速度快得让大家以为刚才感受到的是错觉。
　　“我和方絮是一起学艺的，但我是哥哥，出仕之事早已指定由我担当。出山之前，方絮出去游历，碰到了当今圣上。两人交谈甚欢，圣上以为颜家丞相就是他，回去就颁了圣旨。于是，我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就成了无用之才。”颜方临一字一句，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在众人听来，却有格外的落寞萧瑟。
　　“我气不过，曾做出伤害方絮的事，所幸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楼主大怒，罚我在此看守宝藏。并说明，什么时候宝藏送出去，什么时候才可以解禁。”
　　众人想起来那时他说的话了。怪不得觉得不对劲，不是“守住宝藏”，而是“送出宝藏”。真是奇怪的规定。
　　“那你现在带我们去领走宝藏不就好了？”
　　“若不是方絮派来的人，在迷石洞中我就已经动手，何苦把你们带到这里。”颜方临瞥了一眼说这话的林译，“但是楼主有令，让我好——好——为——难你们。”
　　好好为难四个字尾音拖得极长，五人变了脸色。
　　“阁下有何指教？”慕容岚沉声道。
　　“我的迷踪魅影最合适在狭小之处施展，一般的轻功决计追不上。你们想到用荧光粉追踪跟我到了这里，第一关算你们过。”颜方临弹弹肩膀。
　　景轻寒不打算听他罗唆。四对一，他们有胜算，制伏他以后再说。
　　四人对视一眼，露出了然的表情。慢慢移动脚步，形成犄角之势。
　　颜方临如何不知？虽然说以多欺少为大多数人嘴上所不齿，但真正到关键时刻，道义算什么，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他冷眼看着。
　　无忧也大概看出了形势，心里隐隐觉得不妥，却欲言又止。江湖险恶，弱肉强食。自己的怜悯之心在这里似乎并不能带来什么好处。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善恶？也许本来就没有绝对的黑白。
　　景轻寒：“我先来会会你。”
　　颜方临冷笑：“怎么，不一起上，搞车轮战就光荣了？”
　　慕容岚脸蓦地一红。身为名门子弟，最不耻的就是这种以众欺寡。可是眼下完成任务是最重要的，该怎么选择？
　　“一起上吧。”颜方临轻描淡写，不屑一顾。
　　林译率先出手，却被慕容岚拦下。颜方临眉毛微微一动。
　　慕容岚沉吟一下：“阁下用什么兵器？”
　　“。。。软剑。”
　　“既是使剑，我来单挑。”慕容岚祭出千重剑，站在颜方临的面前。
　　林译了然地退后。景轻寒说了一声“迂腐”，绕到一边坐下。谢晓递了一个小心的眼神。
　　颜方临有些讶异，很快恢复正常。手不经意抹过腰间，一把绯红色如锦带一般的软剑就落入手中，剑身嗡嗡颤动。
　　“红影，软铁制作，长三尺三寸，重八两六钱。”颜方临道。好轻的剑！
　　“千重，玄铁所制，长三尺六寸六，重两斤三两。”沉甸甸的，很实在。
　　无忧想起自己以前看得一本武侠小说，那里面的两位用剑高手在对决前，也是这般。
　　太阳升到正空，阳光从弯月缝隙里透出，在氤氲的洞中折射出瑰丽的光芒。
　　“请——”两人互行了礼，站定。衣袂无风自动，剑气恣意激荡。
　　颜方临胸中有一种名之为“激动”的情绪正在涌动。多少年，孤独地承受失落，孤独地追求武艺谋略，孤独的守在这里等待宝剑出鞘。那一刻的风华，只有像慕容岚这样的对手，才值得他为之付出。
　　慕容岚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已经预感眼前此人是难得的对手。追求更高剑术的最好办法便是切磋，高手和高手之间的对决，胜负倒在其次，惺惺相惜油然而生。
　　千重划破空气的清绝之声率先响起，然后就听见一个更为尖锐的轻啸，那是红影。
　　两个人影忽而交错，忽而相离，忽而飞身蹬上石壁，忽而俯冲快比流水。金属相击之声不绝于耳，钟乳碎屑满天飞扬。
　　“情况怎么样，你看得清吗？”林译焦急地询问。速度太快了，自己的眼力不能及，只能请教功力最高的景轻寒。
　　“千重稳重中透着凌厉，红影轻灵里夹杂诡变。绝世好剑。”
　　“我是问你胜负的情况如何！他有没有希望获胜？”
　　“。。。。看不出。”
　　林译翻翻白眼，得，白问。
　　“我觉得慕容兄可能稍逊一筹。”谢晓插话，“这钟乳石的碎屑，仔细看看，应该是被千重震伤的居多。”
　　林译恍然大悟。慕容岚习得无量功不久，内力大进，却没有时间好好理顺它，并与自己的剑法相互融合，以至于比剑时控制不了剑气使之浪费在破坏周围事物中。如果对手的功力与他相当，那慕容岚说白了，就是逐步逐步地损失优势。
　　林译一摸自己腰间，空空的手感，这才猛然响起凤翎萧已经不在身边。转头看见高高低低的钟乳石笋，斩断一根当作击器，敲打起上挂下长的石柱。
　　林译对音律别有一番天资，全部敲过一遍后，已在脑子里排出角徵宫商羽。原本凌乱的声音，渐渐成曲成调，汇成《箜篌引》。
　　慕容岚隐隐知道自己的问题在那里。每次出击的招式，大部分都招呼到了石头上，而对方虽然出击次数不多，但招招到位，割得自己生疼。烦闷之际，崆崆的敲击音传来。心中蓦然一动，身形步法已与曲调一致，剑气收放随乐之流动，渐渐自如。自从慕容岚与林译心意相通后，他们的默契程度与初时不可同日而语。如此一来，正是把这个层次的无量功发挥到最大作用。
　　颜方临被慕容岚几下有效的进攻逼得有些凌乱。慕容岚乘胜追击，刷刷几剑只取要害。颜方临踉跄退步，利用轻功转身逃离。
　　慕容岚追上。
　　颜方临身形一转，扬手打断林译敲打的石笋。
　　全身心投入的林译被飞溅的石笋划伤。再抬头时，一片目眩红光。
　　慕容岚眸子一暗，千重脱手掷向颜方临后心。
　　颜方临勾起嘴角，身子骤然拔高，足尖踏千重，红影方向急转。
　　一个更快的身影掠过。待一切归于平静，林译挡在了慕容岚面前，红影刺入胸口半寸。
　　谢晓惊呼上前，颜方临手腕一抖，红影收入腰中。林译倒在慕容岚怀里。
　　“你怎么知道我的目标不是你？”颜方临饶有兴致地问。
　　“红影的速度慢了。”声东击西，也要给东移动的时间。
　　“很好。过关。”颜方临额首。
　　“为什么？”无忧不懂了。
　　“第一，我们没有采取群斗。第二，林译奏曲。第三，慕容岚出手救林译。第四，林译舍身。我说得对不对？”一直旁观的景轻寒道。
　　颜方临不置可否。无忧恍然：四点，代表正义，机智，关爱，牺牲。心下对颜方临的好感巨增。
　　“我的任务完成，你们去吧。”颜方临淡淡道，拔出刺入石壁的千重反手甩向瀑布，流成线的水就这样被斩断。慕容岚接住剑，颜方临转入迷宫，不见踪影。
　　“抽刀断水！”抽刀断水水更流，颜方临居然可以让剑的速度达到断水的程度。他的意思是：我很强，我是让你们的。
　　洞口处，一个背光的人影秀雅颀长。
　　“楼主。”
　　“就知道你不会下狠手。这么快就出来了啊。”
　　“。。。。。”
　　“好了好了，在这里呆了五年，还没呆够么。唔，颜方絮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