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她总是出其不意》春榕令

10、第十章

　　一根烟过后，肖老板进去放映室查看设备，高清灵给顾森罗打了个电话，叫他任务报销。

　　顾森罗看着床头上的电子闹钟，确认此时是半夜两点，而不是下午两点。

　　“他要多少？”顾森罗还没睡醒，浑身都弥漫着低气压。

　　高清灵把烟蒂在铁栏杆上摁灭，扔进垃圾桶里：“据我所猜，最少十万。”

　　“十万？”顾森罗也不管此时大半夜的，直接吼了出来，他刹那间清醒了，“若不是管理局，他现在早就去监狱吃铁饭碗了，还好意思要十万？小清灵，你把电话给他！”

　　高清灵进门去把电话给肖老板，肖老板接过去，没听几句脸就沉了下来，他幽怨地看了高清灵一眼，如果不是高清灵已经抽完了大中华，就算是还剩下一点儿烟丝，他也要抢回来。

　　肖老板不敢在高清灵面前放肆，挂了电话后双手捧着送还给高清灵，他摇头叹息，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起来，高清灵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三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推向肖老板。

　　“辛苦了，拿去买盒烟抽。”高清灵说。

　　肖老板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他一把抓过钞票，生怕高清灵收回去似的，忙往自己口袋里塞，诉苦道：“高组长，也不是我贪财，这小本生意不容易啊，就你那箱子监控，我花了半个月才弄到手，那监控室的门卫软硬不吃啊，我走投无路，只好晚上潜入……”

　　他说着说着噤了声，自己跟高清灵说这么多做什么？顾森罗这个老狐狸，真是一分钱都不想他赚。

　　肖老板指了指狭小的放映室：“设备都是好的，您是现在看，还是休息一会儿，白天再来？您知道我这儿的规矩，这些录像很珍贵，没有副本，不能带走的。”

　　高清灵一点睡意都没有：“我现在看吧。”

　　肖老板打量着高清灵眼下的乌青，在心里叹息一声：“您看起来很久都没睡好觉了，病症越来越严重了？”

　　“没有，我每天都能睡满三个小时。”

　　“您知道一个成年人每天所需要的睡眠时间是八个小时吗？”肖老板揉了一把自己油腻腻的头发。

　　高清灵沉默了，她进了放映室，反手关上了门。

　　肖老板看着紧闭的木门，摇了摇头，他抓着头发，慢悠悠地往工作台走，自言自语道：“唉，都是报应啊，杀孽太多。”

　　肖老板在沙发上睡到了中午十点钟，被饿醒了，他爬起来一看，从放映室门底下还透出几丝灯光，里面还有机器运作的生意，高清灵在放映室里待了一晚上。

　　肖老板下楼去买拌粉，出于好心给高清灵也带了一碗，刚进门，就看到放映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高清灵手里拿着四个磁带，向着肖老板示意了一下，一晚上没睡，她的样子看不出疲惫，只是黑眼圈更重了。

　　“我这几个要拷贝。”高清灵道。

　　肖老板拎着粉放到桌子上：“里面有拷贝的设备，您自己用呗。”

　　“还有，你这里有没有隐藏摄像头的监控？”高清灵道，“我只要国际一班的教室监控，只要5月2号当天。”

　　5月2号，正是谢倩死的日子。

　　肖老板拆塑料袋的手一顿，他咋舌道：“高组长，5月2号琪雅中学监控器检修，我也没那天的录像，这隐藏摄像头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高清灵淡漠地看着他：“你有，是不是？”

　　高清灵的一双眼睛仿佛蝎子一样蜇人，看得肖老板浑身不自在。

　　肖老板坚持了几秒，放弃抵抗了，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对，琪雅中学不仅有表面上的监控摄像头，其实每个教室里还有隐藏的针孔摄像头，就是为了防止监控出问题，毕竟在那里上学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孩子，出了事情他们负不起责，这个消息还是我在一个混迹市井的朋友那里得来的，不知道高组长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去了学校，”高清灵言简意赅道，“看到讲台上有红光。”

　　肖老板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佩服，笑了起来：“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不过这玩意儿真不能免费给您，这种针孔录像是要人亲自取下来的，我付出的代价真不是一点两点。”

　　“一天的录像，五千吧，肖老板。”高清灵道。

　　这个价格比肖老板的心理价格高出不少，高清灵刚把钱转到肖老板账上，肖老板立马弹跳起来，翻箱倒柜去找录像。

　　肖老板从二楼书柜的最里层，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盘磁带，他把这视若珍宝的录像交到高清灵手上，促狭地笑了下：“这是一个星期的，多出来的几天，我送给您看。”

　　接着他神秘又意味深长道：“这里面有点好玩儿的东西。”

　　高清灵拿过录像带，肖老板立马从柜子底下摸了个鎏金护身符样子的东西戴在脖子上，高清灵心中了然，瞥了肖老板一眼，略带阴森道：“你没有上交给管理局。”

　　肖老板装作没听到，高清灵走进放映室，这一次，她把门反锁上了。

　　录像播放，电视屏幕上先是出现雪花点，接着是很正常的上下课的情景，她加快速度播放，一直到了5月2号当日，她坐直了身子，认真起来。

　　当天下午的清洁大扫除时间，教室里早早就清理干净了，只剩下玻璃还要擦，瘦小的女孩一个人提着沉重的水桶，一摇一摆地走进了教室，她艰难地把水桶放下，搬来板凳，站在凳子上拧干抹布。

　　这个时候，杜紫桃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她指着谢倩破口大骂，她的声音过于凌厉，以至于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谢倩瑟缩地站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她紧紧地扶着窗台，小小的身子像是风中的枯叶一样脆弱。

　　高清灵静静地看着电视屏幕，忽然，她注意到教室门那边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杜紫桃带来的人叫骂声又变大了，谢倩从凳子上下来，和她们争论着什么。

　　高清灵把录像暂停，回溯到有人影闪过的时候，她不断放大，隐约看出来那是一个穿着校服裙的女孩，但是那张面孔根本就看不清。

　　高清灵继续播放录像，电视机所放出来的五彩的光在她脸上不断变换着，她的面色阴沉，录像里，杜紫桃指着谢倩说了句什么，一帮人去了教室的角落，谢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重新爬上凳子，去擦窗户。

　　一切都很正常，可就在眨眼间，板凳的腿突然断了，谢倩毫无征兆地从窗台上翻了下去，她的一只手在窗台上抓了一下，没抓到，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杜紫桃一行人立马站了起来，教室里有一瞬间地沉默，她们没有一个人敢去看谢倩的情况，由杜紫桃带头，这帮人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高清灵暂停了录像，这谢倩真的是自己掉下去的？这场事故真的是意外？

　　就在高清灵思索的时候，她身后乱糟糟的单人床上慢慢地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像是从床单的阴影处渗出来的一样，影子无声无息地扭动着，渐渐有了实体，变成了一个瘦小的女孩，她低垂着头，腰向后仰，跪坐在床上，湿漉漉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不知道是水还是血的液体，将她的头发黏成一缕一缕的。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裙，胳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后扭曲着，女孩缓缓地直起腰，从那尖细的下巴上流下一滴粘稠的鲜血，鲜血滴落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滴，滴答，滴答，像是某种谜语。

　　高清灵跟魔怔了一样，没有察觉到身后发生了什么，女孩从床上爬起来，摇摆着身子，没骨头似的左右晃着，她的脚在地上拖着，脚踝往后弯折都不影响她的行走，电视的光亮照出她隐藏在头发下的脸，那张脸惨白，布满了鲜血，没有血色的嘴唇弯着，她没有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无声地张望着。

　　女孩拖着脚走到高清灵背后，软绵绵地站在那里，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地伸出胳膊，露出尖利破碎的指甲就直逼高清灵的脖子。

　　高清灵蓦然伸出手，死死地钳住了女孩的手腕，女孩一惊，高清灵站起身来，另外一只手握住女孩的小臂，一个过肩摔把女孩摔了出去，女孩砸进房间角落的箱子堆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纸箱子滚落下来，房间里灰尘弥漫。

　　高清灵顺手抄起桌子上的烧水壶，走到女孩面前，女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高清灵俯视着她，试探地问了一句：“谢倩？”

　　女孩的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她从嗓子里发出咯咯的粘痰声，她尖锐地冒出一句：“我是被害死的！”

　　高清灵皱了皱眉，扬起烧水壶就要砸过去，突然，女孩浑身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了水，化成了一个小小的玩偶。

　　高清灵保持着举起烧水壶的动作过了许久，肖老板在外面敲门，问高清灵里面发生了什么，高清灵放下烧水壶，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那个沾满血迹的娃娃。

　　娃娃的做工很粗糙，是用旧布料缝合而成，脏兮兮的，全身都冒着血腥味，娃娃的嘴巴是一个向上弯的形状，眼睛那里掏出了两个破洞，黑色的墨水染黑了两个洞，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渗人，那黑黢黢的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高清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