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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竟是安西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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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吉日。天一亮,整个西水门一带都热闹起来。孟家宾客盈门,大门口敲起锣鼓,燃起烟花鞭炮,附近的百姓和孩子们都聚过来看热闹。孟家下人们拎着筐,一把把地撒着喜钱,引得人们一阵阵哄抢。
蔡夫人在世时,为女儿置办了丰厚的嫁妆,因为担心被孟济亭和沈氏霸占,一直暗藏在蔡家在京城的老宅。昨日孟莳命人去拉回来几大车,惊得孟济亭和沈氏差点儿掉了下巴。
安西王府前几日下的聘礼,孟莳也全都转作自己的嫁妆。孟济亭虽然肉疼,却不敢在这个时候违逆孟莳,不停宽慰自己,有了安西王这个女婿,还愁日后没有钱财?
几十车的嫁妆排满两条街,当真称得上十里红妆。
喜娘们一早都来孟莳院中伺候。闵嬷嬷为孟莳梳头,口中念诵:“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众人齐声祝颂。
喜娘们为孟莳开脸盘发,上妆更衣,口中不停说着吉祥话。不过,她们说来说去,说的意思都是孟莳能嫁给安西王,那是她命好,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孟莳无意与她们争论。在世人眼中,她的确是高攀了。
沈氏名义上是孟莳的母亲,本该到孟莳跟前,可却一直不见她的人影儿。
孟莓探头探脑地在屋外张望。这几日,她心里虽然不痛快,可也接受了孟莳嫁给安西王的现实。
她的心思一向比她母亲活络些,便想着跟孟莳套套近乎,争取日后能进王府当个侧妃。她母亲是从妾位扶正,她只要能先当上侧妃,有朝一日取孟莳而代之,也是有希望的。
只不过她在屋外站了半日,也没能凑到孟莳跟前说一句话。
门外人声鼎沸,礼官来报,安西王迎亲的队伍进街了。
喜娘惊呼:“怎么这样早?还有一个时辰才到吉时!”
众人笑道:“王爷真是个急性子。”
有府里的丫鬟从外院进来,咋咋呼呼地道:“好多兵,都骑着高头大马,还在马头上系了大红花……”
孟莳正抬着脸,让喜娘帮她上妆,听到她们的话,不由得有些担心。
袁烈做起事来不管不顾,外面那些人也没有敢拦他的。若他不耐烦等了,愣要不顾礼仪,让她提前上轿,可就不好看了。
想到这里,她唤听溪:“你去外面找王爷身边的人,转告王爷,让他耐心等着,他若敢胡来,我今日就不进他安西王府的大门。”
“是,我这就去。”听溪急匆匆跑出去了。
那几个喜娘面面相觑,互相对了个眼神儿,都有些心惊。
来孟家的路上,她们还议论来着,这孟家大姑娘门第不高,又退过三次婚,如今嫁入安西王府,不知要怎么委曲求全呢。
可一听她吩咐贴身丫鬟的几句话,竟是安西王上赶着求娶,受她拿捏着。
那可是威震四海的安西王啊!普天之下,有谁敢这么拿捏安西王?
喜娘们再不敢提起刚才那些话,只一味夸赞孟莳貌美,伺候得更加小心殷勤。
厨娘端来上轿饭,按照风俗,只是一碗面条,搭配两个荷包蛋,寓意天长地久,富贵圆满。
喜娘接过来,捧到孟莳眼前。孟莳盯着碗看了一会儿,淡淡道:“没胃口,不吃了。”
喜娘满脸堆笑道:“大姑娘,这个是一定要吃的,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废,就吃一口也好。”
孟莳摇摇头:“不想吃。”
那喜娘还要再劝,旁边另一个冲她使了个眼色,那喜娘便闭了嘴。这位待嫁王妃是个不好惹的,可别劝恼了她。
厨娘已退出去了,喜娘把上轿饭原封不动地端出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给谁。
孟莓正站在屋外,见喜娘端着碗出来,上前道:“给我吧,我给厨房送过去。”
喜娘不认得她,以为是个大丫鬟,便交到她手上。
孟莓耳朵一直贴着门,知道孟莳没吃。虽说只是一碗面,两个蛋,可厨房却着实花了心思。汤味香浓,面条细得丝一般,却又根根晶莹剔透,透着劲道爽滑,卤料里山珍混着海味,都是逢年过节都吃不到的食材。那两个荷包蛋白白嫩嫩,圆得像月亮似的,看着就想流口水。
孟莓咽了口口水,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见没人注意她,便端着碗回了自己屋中。
这些日子为了筹备孟莳的婚礼,家里上上下下都围着孟莳转。厨房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看着孟莳飞上高枝儿,都上赶着巴结,她都好几天没吃上一顿像样儿的饭了。
孟莓坐在自己床边,边吃边嘀咕:“哼,上轿饭都不吃,看你能风光及时?现在我替你吃了,以后你的富贵圆满就都是我的了……”
吉时将近,乐官奏起催妆乐。孟莳装扮妥当,由喜娘和闵嬷嬷搀着,出了院门,来到前厅。
按礼,上轿前应辞别父母。孟济亭和沈氏端坐在堂上,孟莳跪地,磕了三个头。
沈氏神色不属,眼中满是慌乱,不敢正眼看孟莳,却又忍不住不停偷瞟她。
孟济亭倒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他这辈子,还没这么风光过。他今日广撒请帖,朝中熟与不熟的同僚,只要能搭上话的,都被他请来吃席,就为了让他们看看自己今日的风光。
那些原本瞧不上孟济亭的官员,如今知他做了安西王的岳父,少不得也要奉承他一番。孟济亭穿着官服,昂首挺胸地坐在主位,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赴宴的官员们还都带着他们的家眷,整个一座前厅,挨挨挤挤都是人。
孟莳磕完头,孟济亭装模作样地说了一通叮嘱的话,无非是让她三从四德,好好伺候夫君,还得务必记着娘家的养育之恩。
沈氏盯着孟莳的脸色,眼中越来越透出焦急,像是在急切地盼望着什么。
当着人前,孟莳还是给足了他们面子,恭敬地答道:“谨遵父母亲教诲。”
喜娘和闵嬷嬷把孟莳搀扶起来,就要给她蒙上盖头,出门上轿。
沈氏突然站起来,喊道:“等等,先别走!”
满屋子人都惊讶地看她。喜娘笑道:“奴家们明白夫人舍不得姑娘出嫁,可吉时已到,夫人还有什么嘱咐的话,就请尽快说吧!”
厅内虽然人多,这时却都安静地看着沈氏。有些妇人以为沈氏真的舍不得女儿出嫁,联想到自己女儿出嫁的情景,一时间竟颇有些感触,湿了眼角。
沈氏牢牢盯住孟莳的脸,惊疑地问:“你……你还没有……怎么会……”
孟莳沉静地看着她,嘴角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就在沈氏惊疑不定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娇喘吁吁的叫声。
“啊,好热……好热……”
厅内众人自然也听到了,齐齐循着声音望过去。
这一望非同小可,只见沈氏身侧站着的一个年轻女子,已脱下褙子,正解开自己的中衣,露出里面鲜红的肚兜。
“莓儿,你在干什么?”孟济亭怒喝一声。
孟莓满脸通红,额发贴在脸上,汗水汩汩而下,顺着脖颈向下流。她解开中衣,又去解自己的裙子,一边喊一边喘,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离她最近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正是孟济亭的顶头上司,太常寺少卿林二老爷。
众人都傻了眼。一座大厅鸦雀无声,都盯着孟莓看。
沈氏慌了,扑过去抱住女儿:“莓儿,你脱衣服干什么?快穿上!”
“快把她拉出去!”孟济亭气得七窍生烟,跺着脚喊。
下人们先前都被赶出厅外,一时之间竟没人上前。
孟莓一副饥渴难耐的样子,衣服脱得飞快,沈氏竟拦不住她。这时她已脱下中衣,露出雪白的膀子,沈氏两只手不够用,只能死命拽着她的裙子,不让她出更大的丑。
“娘,我不行了,你别拦着我……让我脱……”孟莓气喘吁吁。
有几个好心的女客看不过眼,上前挡住孟莓。那些读了圣贤书的官场大人看了半天,这时突然想起来应该非礼勿视,纷纷抬起袖子遮住脸。
虽说装出一副君子相,可这些人都看得明白,孟家二姑娘这是犯了淫症啊!
孟莓喊得越来越浮浪,身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沈氏,突然朝林二老爷冲过去。
那几个帮忙的夫人只想帮她遮遮羞,凭着她们的身份,断不能上前与孟莓撕扯。此刻见孟莓疯了似的,都纷纷避开了。
林二老爷抬着袖子遮着脸,没看到孟莳朝他扑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孟莓已经扑到他身上,抱着他在他脸上乱亲乱啃。
林二老爷吓死了,手脚张着,慌乱叫道:“使不得!使不得!老夫是清白的……”
在他身旁的林二太太却不是省油的灯,上前一把揪住孟莓的头发,将她扯落到地上,一巴掌呼在她脸上。
沈氏追过来,护住孟莓,朝林二太太吼道:“你敢打我女儿!”
林二太太平生最恨勾引自己老公的女子,又是向来知道沈氏母女的,骂道:“窑子里出来的贱货,生的女儿一样是贱货!”
“你……你还敢骂我?”沈氏气急,爬起来去抓林二太太,被林二太太当胸一推,一屁股坐在地上。
孟济亭早已看不下去了,不停跺脚喊道:“无知妇人,快给我滚出去!”
今日他的脸,算是彻底被沈氏母女丢尽了。
孟莳冷眼看了一会儿眼前的闹剧,淡淡对身边人道:“时辰到了,走吧。”
那喜娘看热闹看得忘了正经事,一听孟莳的话,赶紧为她蒙上红盖头。
礼官高喊:“奏乐!”
孟莳轻移莲步,迈出厅门,走上院内铺着的红毡。隔着盖头,眼前人影绰绰,耳边喜乐声声。
她忽然想到,新嫁娘用盖头遮面,是为了不让人看见她的样子,还是为了让她看不清自己今后的人生呢?
她轻叹了口气,低声问身边的喜娘:“那晚鸡蛋面,你交回厨房了吗?”
喜娘恭敬答道:“奴家端出来时,厨房的人退出去了,奴家就给了门口的一个女子,方才才知道,那女子是府上的二姑娘。”
喜娘说完,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忽然明白,孟莳为何宁肯违背老祖宗的规矩,也不吃那碗上轿饭。
想不到一个区区六品官的内宅,竟也如此刀光血影,着实令人心惊。
宾客们随着新嫁娘涌出厅外,争先恐后到大门口看安西王迎亲。转眼间,偌大一座厅堂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沈氏抱着痴痴傻傻的孟莓,跪坐在地上,哀哀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