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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大婚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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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王袁烈,是本朝的战神,世间的大英雄。大婚这一日,整座京城比过年还热闹。
街上百姓拥得水泄不通,,临街的店铺都搭起三层看台,上好的位置炒到了百两一个座位。
五百玄甲骑兵,披坚执锐,列队整齐,护卫着当中一顶大红鸾轿,另有送嫁、执礼、乐官五百人,披红着绿,喜气洋洋,分布在队伍前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袁烈一身红衣,宽袍大袖,意气风发,骑一匹纯黑骏马,走在队伍前,不时向沿街欢呼的百姓挥手致意。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大姑娘小媳妇儿,都争抢拥挤着上前,只为了一睹安西王真容。
也有那占据看台上有利地形,可尽览风景之人,这时免不了又发出一番感慨。想那孟氏女,从被第三次退婚到今日,也才不过月余,竟这般风光大嫁,转眼间成了人上之人。
因为人群拥堵,迎亲队伍走得十分缓慢,袁烈倒也不急,只吩咐手下,莫要踏伤了百姓。又命虎子去到孟莳轿边,隔着轿帘传话,将街上的情形说与王妃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人声渐弱。随后,孟莳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鸾轿落地,到安西王府门口了。
孟莳揉着自己坐得酸疼的腰,等着轿门打开。突然眼前一亮,外面传来一阵众人的大笑声。
袁烈钻进鸾轿,抄手抱起孟莳,在她耳边笑道:“到家了。”
孟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袁烈稳稳地抱出轿门,身边响起众人的鼓掌欢呼声,恭喜道贺声。
“不是这样的,你放下我。”孟莳急道。前几日太常寺的礼官跟她详细讲解过大婚的流程,她下轿后,应当与安西王共执一条红绸,踩青毡入正门。
盖头蒙住脸,她横躺在袁烈两臂上,只能隐约看见他硬朗的下颏线条。她目不能视,又身体离地,不免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抓住袁烈胸前的衣襟。
袁烈暗笑,平时凶巴巴的,这会儿倒胆儿小了。他心中涌起无限柔情,柔声道:“别怕,门前有台阶,我抱你上去,省得你摔倒。”
安西王府正门洞开,袁烈在门前放下孟莳,两人共同举步,迈过门槛。
接下来是一长串的大婚礼仪。孟莳被牵着走来走去,跪了起,起了跪,累得腰酸腿软。她出门前本来就没吃东西,这会儿饿得饥肠辘辘,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礼官念诵着长篇祝文,孟莳和袁烈并排跪在家庙前。两人都穿着宽袍大袖的礼服,挨着跪在一起,衣袖便叠在一处。
孟莳又困又饿,那礼官咬文嚼字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山谷传来。正当她几乎神游太虚之时,突然觉得手上一热,有人在袖中握住了她的手。
孟莳一激灵惊醒过来。想要挣脱,却不敢用力,心下一阵慌乱。
“张开手掌。”袁烈小声说。
孟莳生气,一动不动。如此重要的场合,他怎么还敢这般不守规矩。
袁烈在袖中捏了捏她,见她还是不动,便轻轻揉着。他自幼练武,手掌硬实,手心还布满薄茧,这时握着孟莳细嫩的小手,觉得她软得像没有骨头似的。
孟莳被他又揉又捏的,气得没办法,只好按他说的,张开手掌。袁烈趁势塞了两颗剥了壳的栗子给她。
“等会儿起身时,我挡着你,你偷偷吃了。”袁烈小声说。
原来是想给她吃的,想来是听到她肚子叫了。孟莳脸颊红了红,微微垂了头。
一直到了掌灯时分,新人才进入洞房。袁烈手下那些将官和他们的家眷又闹腾了一番。袁烈见孟莳脸色恹恹的,知她疲累了,饮完合卺酒后,就把人往外轰。
孟莳顶了一整天五凤金冠,压得脖子疼,头也晕乎乎的。这时让闵嬷嬷帮她取了下来,闵嬷嬷和听溪又伺候她卸了妆,换下礼服。
耳边清静了,身上也轻松了,孟莳伸了个懒腰,庆幸这一天终于熬过来了。
“姑娘饿坏了吧?我刚才托这府里的杜嬷嬷,给姑娘准备饭食去了。”闵嬷嬷道。
孟莳早就饿极了,这时干脆坐在床边,吃起了撒在床上的那些枣子、桂圆、花生、栗子。
听溪东看看,西看看,眼睛发亮:“以后这间正屋就是姑娘的了,好大啊!”
闵嬷嬷笑道:“打今儿起,姑娘就是这府里的主母,别说这间屋子,这府里什么都是姑娘的!”
孟莳嚼着栗子,轻叹道:“这么大一座府第,主母哪是那么好当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袁烈有个庶姐袁夫人,今日似乎没有见到。认识袁烈以来,也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个人。
上次在林绮家见到她的时候,她以王府主母自居,样子十分嚣张,怎么现在悄无声息了?
门外的脚步声打断她的思路。袁烈送完客,折返回来。
帘幕一挑,袁烈进入内室。他也换下了礼服,只穿了一身朱红便服,束腰窄袖,更显身材修长。
“饭食还没送来吗?”袁烈见孟莳在吃栗子,不由有些心疼。入府第一日,就让王妃饿肚子,着实说不过去。
闵嬷嬷和听溪都很怕他,见他进来,都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听他问起饭食,闵嬷嬷忙道:“奴婢这就去催催。”
说完,她拽着听溪,一溜烟儿地跑出去了。
孟莳刚才塞得满嘴花生栗子,两颊都鼓起来,袁烈一进来,她不好意思放肆大嚼,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堵在嘴里十分难受。
她到底是爱美的,虽说对袁烈没什么心动的感觉,可也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不雅的样子。所以她只好深埋着头,慢慢动着腮帮子。
红烛高照,帷幕低垂。她穿一身红裙,低头坐在那里的样子,看在袁烈眼中,自然是一幅娇羞佳人的模样。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袁烈此刻竟有些情怯。他摸摸自己的脸,还没喝酒呢,怎么就发烧了呢?
平日见了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今夜洞房花烛,一肚子的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看了一会儿,走到床边,挨着孟莳坐下。孟莳两手都拢在袖中,他想摸摸她的手,却不知从何下手。索性罢了,就与她这样坐在一起,也是很好。
“莳儿,你今日高兴吗?”他想了半天,问出这一句。
孟莳只顾着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扭着脸,不答他的话。
袁烈以为她定是害羞了。想到等会儿熄了烛火,红绡帐暖,与她共赴巫山,自己竟也面红耳赤起来。
“那个,嗯,我今日是很高兴的,”袁烈自顾说着,“我做梦都想着能亲亲你,抱抱你……”
“咳咳……”一颗花生没嚼碎,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孟莳捂着嘴奔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灌下去。
“卡着了?没事儿吧?”袁烈追过来。
“没事儿。”孟莳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花生屑,心里有些起腻。
袁烈说想亲亲她,抱抱她,她却不想被他亲,被他抱。虽说已成了夫妻,可一想到与他肌肤相亲,她就浑身不自在。
“外面那么多宾客,你不去应酬,赖在这里做什么?”她没好气地说。
“我想多陪你一会儿,跟你说说话。”袁烈陪着小心笑道。
孟莳白她一眼:“今后有的是时候说话,大喜的日子,冷落了宾客可不好,你还是快到席面上去吧。”
袁烈鬼使神差一般,答应一声,就往外走。待走出房门,忽然发觉似乎不太对劲儿。他连孟莳的手还没摸到呢!
转身重新进门,犹豫了一刻,又出来了。孟莳小脸儿一板,他就不知所措,这么怂,怎么洞房花烛啊?
罢了,先去喝它几大海碗。俗话说,酒壮怂人胆,等会儿回来再收拾她。
听着袁烈脚步声渐远,孟莳长舒了一口气。可一转念想到等会儿他还得回来,便又陷入愁思,不知今晚能不能逃过一劫。
饭菜端上来,孟莳填饱肚子,身上有了力气,愁绪便淡下去不少。
闵嬷嬷她们也都忙碌了一整日,铺完床后,孟莳就让她们都下去歇着了。
王府宏大,前院虽然大宴宾客,内宅却听不到声音。夜深人静,月朗星稀,孟莳守着烛火,支着下颏坐在案前,思绪万千。
不过数日,她的人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娘还活着,看着她嫁进王府,不知会为她高兴,还是为她担忧。
婚事定下来之后,她就给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都写了信,算着日子也该收到了。这世上只有这几个亲人还惦记着她,可她甚至都没有听听他们的意见,就私订了终身。日后若相见了,该当好好向几位长辈赔罪。
脑海中又回想了一遍今日之事。孟莓当众出丑,她万万没想到。
昨晚,沈氏的贴身丫鬟杏红来给她报信儿,说沈氏受人蛊惑,要下毒害她。
从那一刻起,她在家中滴水未沾,粒米未进。最后,沈氏的毒计着落在那碗鸡蛋面上。是了,谁家姑娘出嫁时不吃上轿饭呢?
沈氏应该也想不到,阴差阳错,那碗面竟然被自己的女儿吃了。
沈氏愚蠢又胆小,自己想不出这般计谋,杏红也说她是受人蛊惑,那么,她背后的人又是谁呢?
应该是宫里吧,孟莳猜测。
袁烈为了娶她,拒了公主,伤了皇家颜面。那一日,又公然在宫门口绑了王统,杀了孙姑姑,虽然皇上说了各让一步,可王家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小小的孟家都成了是非之地,这偌大一座王府,又岂会平静无波?
这一出神,也不觉时间过得飞快。正当她浮想联翩的时候,忽听院外脚步杂乱,一阵吵闹。
“都滚出去!滚出去!别耽误爷洞房花烛……扶个屁,爷自己能走……”
孟莳苦恼地扶住额头,袁烈回来了,而且,嗯,喝醉了。